作者:雨中有秋雲
“赫頓先生說過你今天到。”青年伸出手:“愛德蒙·威克利夫,聖彼得修會神學院,學者方向。”
李察回握了一下,能感覺到這人的微迴圈已經穩定咿D過一年以上了。
他按對方報家門的格式回了一句:“我是格林伍德中學的,學者方向。”
“格林伍德我知道。”這位預備教士點了點頭:“我也是布里斯頓長大的。”
“你是布里斯頓人?”李察有些意外。
“中央大街再走三條街就是康沃爾路,我家就在康沃爾路的小教堂後面。”
李察對那一帶有印象。
康沃爾路上的小教堂規模不算大,但建築年頭很久。
“你父親是教堂裡的執事?”
“是教區牧師,他從二十年前就一直在那裡。”
“去神學院之前,赫頓先生也指導過我一段時間。”他繼續說著:“當時還是十四五歲的時候。”
“先生倒從來沒說過以前學生的事情。”
“他不會主動提的。”愛德蒙笑了笑:“赫頓先生從不把過去當作談資。”
李察心裡預設了這一句。
赫頓先生幾乎從來不談自己的往事。
“神學院招生那一年,父親讓我去試一試。”愛德蒙說:
“聖彼得修會的神學院招生,看的不光是學業成績。
家裡有幾代教士的背景,加上赫頓先生寫的一封推薦信,進去就比較順。”
“神學院裡也教這些?”
“教,但只教某一類。”愛德蒙這話說得有些謹慎:
“具體哪一類,等會兒坐下來再聊。”
愛德蒙身後又站起來一個人。
矮一些,比李察還要矮半個頭。
他的棕發硬得像刷子,穿著一件明顯小一號的西裝馬甲。
“西奧多·哈格雷夫。”少年的尾音帶著礦區口音:“約克郡西區,隱秘方向。”
“我沒什麼師門,完全是彭布魯克先生從馬場裡挑出來的。”
“彭布魯克先生?”
“他是我家馬場的股東。”西奧多介紹著:“家族裡出過兩個小精通,他自己是資深從業者,隱秘方向。”
“他怎麼把你從馬場裡挑出來的?”
馬場少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兩顆稍微發黃的門牙。
“十二歲的時候,我蹲在馬廄裡給一匹老馬接生。
彭布魯克先生路過,問我那匹馬能不能保住。
我說能,他問怎麼保,我說孃胎裡那匹馬的腿是反著的,得先把它轉過來再拉。”
“你真把它轉過來了?”李察聽得有些入神。
“轉過來了。”西奧多說:“小馬駒活了,老母馬也活了。”
“然後呢?”
“彭布魯克先生問我,怎麼知道腿是反的。我說我看不見,但能感覺到。”
“他就把你挑出來了?”
“他後來又找了幾次藉口,每次都讓我在他眼皮底下做點事情。”
馬場少年回憶著:“有一次他從兜裡掏出來一隻銅哨,讓我說說這哨子有什麼不一樣。”
李察這下完全聽懂了,這一套流程,和當初老比格對自己做的靈感測試差不多。
赫頓先生這時候端著茶杯坐在遠一點的位置上,開口道:
“彭布魯克當年在帝都和我一起跟人學藝,後來也一直有聯絡。”
“可惜他身體一直不太好,來不了這天寒地凍的鬼地方。”
隱秘方向的從業者,為什麼會和赫頓先生一起學藝?
李察有些疑惑,但沒開口去問。
第三個說話的是個女孩,紅頭髮編成兩條粗辮子,臉上有幾粒淡淡的雀斑,樣貌平平。
她穿著一身厚羊毛長裙,整個人鎖在壁爐旁邊,似乎很怕冷。
“瑪姬·麥克菲,我是蓋爾高地這裡的本地人,學者方向。”
她只報了一下基本資訊,就繼續縮著不動了。
李察聽到對方說自己是蓋爾高地本地人,聯想到了另一個紅髮女孩。
布萊克伍德這個姓,瑪姬說不定認識。
四個新入者又互相寒暄了一陣,桌子另一頭的幾位資深者才開始接茬。
麥克尼爾夫人是先開口的那個。
“坐吧坐吧,都站著幹什麼。”她抬手示意大家落座:
“老闆那邊給我們留了一壺熱薑茶,路上坐車的,喝一杯暖暖肚子。”
旅舍老闆從吧檯後面端著一隻錫壺過來,茶裡放了大量的薑片和粗糖。
李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姜的辛辣先衝到喉嚨,緊跟著是甜味頂上來。
這一口下去,一路上憋在身體裡的寒氣鬆了好幾分。
“這次任務的領隊由我擔任。”麥克尼爾夫人把雙手交疊在膝上。
“雖然大家都叫我麥克尼爾夫人。”
她特意補充道:
“但其實我沒結婚,大家叫'夫人'是行業裡給的頭銜,別真去找我那位丈夫。”
桌子周圍幾個人都笑了一下。
晚飯時間沒到,吧檯上的鐘指標停在五點二十分。
新入者四個被丟在一桌,資深者那一桌挪到了壁爐另一側的小圓桌上。
“互相熟悉是要緊事。”
馬場少年第一個開口。
“我們四個裡頭,誰的來頭最特別?”
他這一句話扔出來,氣氛一下子活了。
“你說呢?”雀斑女孩抬眼。
“我覺得是教會的。”西奧多用下巴點了點那位預備教士的方向:
“咱仨多多少少都和官方、學院、民間行會沾著點邊,教會這條路子,我從來沒正經接觸過。”
“有什麼好奇的?”愛德蒙倒不覺得冒犯:“儘管問。”
“我先問一個。”馬場少年把杯子擱下:“你們神學院裡,是教正經神秘學的,還是隻教神學?”
“教,但只教某一類。”愛德蒙繼續延伸剛才對李察說過的內容:“具體來說……”
“神學院裡教的,是'儀式化神秘學'。”
“儀式化?”瑪姬有些疑惑。
“你們日常說的'神秘學',包括占卜、靈視、術式、封印這些東西在我們神學院體系裡,都被翻譯成了一套禮拜儀式的延伸。”
愛德蒙這話講得抑揚頓挫,還真有幾分佈道的樣子。
“你們說'占卜',我們說'聖物啟示'。”
“你們說'靈視',我們說'聖靈常在'。”
“你們說'封印',我們說'聖徒守護'。”
“你們說'術式',我們說'聖事'。”
“具體操作內容差別不大,名字全部換了一套。”
西奧多心直口快:“那不就是換湯不換藥?”
“形式大於內容。”愛德蒙沒否認:“但形式本身,對教會非常重要。”
“為什麼?”瑪姬問。
“因為要遵循法理。”愛德蒙說出了關鍵:“教會不能承認自己在做'神秘學',只能承認自己在做'信仰實踐'。”
李察明白了對方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教會不被允許公開做神秘側的事情?”
愛德蒙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多了一分認可。
“這就是歷史遺留問題了。”
他把椅子又往前挪了一點。
“四百多年前,亨利八世和羅馬公教決裂,宣佈國教從公教裡獨立出來,自己當了首腦。”
“這件事每個讀過書的人都知道。”西奧多說。
“課本里寫的版本是亨利八世為了離婚和羅馬那邊翻臉。”
愛德蒙繼續講:“課本里沒寫的,是同一時間發生的另一件事。”
他沒賣關子。
“同一時間,亨利八世發動了一場針對全國所有修道院的'大解散'。”
“大解散?”瑪姬從厚毛衣領裡露出臉。
“兩年時間,全國上下八百多座修道院被強制解散。”
愛德蒙說:“土地、財產、典藏,全部被王室沒收。
教士被遣散,反抗的被處死,少數幾所能保留下來的,全部被改造成王室直接控制的機構。”
“八百多座?”西奧多本能的算了起來:“這得是多少財產?”
“當時全國土地財富的將近三分之一。”愛德蒙說。
“三分之一……”馬場少年倒抽了一口涼氣:“怪不得。”
“課本里講解散的原因是'宗教改革'和'反對腐敗'。”
愛德蒙繼續解釋:“這兩條理由都成立,但還有第三條理由沒寫在課本里。”
他停下來,讓在場的幾個人自己琢磨。
“封印?”李察先反應過來。
“對。”愛德蒙點頭:“八百多座修道院裡,有幾十座在重要封印節點上。”
“惠特康姆磨坊原來歸屬的那一座修道院,正好是其中一座。”
“修道院被解散之後,那些教士被趕走,有些被處死,有些跑去對岸。”
“封印沒人管。”
“放養了?”馬場少年撓了撓頭。
“對。”愛德蒙點頭:“放了大概二十年。”
“二十年沒出事?”
“二十年裡出了幾次小事,都被當地人壓下去了。
上一篇:当过奥特曼吗,就在那里拍特摄?
下一篇:人在遮天,抽卡成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