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車廂裡當然沒暖氣,冷的要命。
李察縮了縮脖子。
車窗外還是一望無際的灰褐色荒原。
他看了會兒,開始沒話找話:
“先生,這一帶有人居住的歷史多久了?”
“超過六千年。”
赫頓先生說:“比古羅馬的歷史都早得多。”
“這麼久?”
“最早一批定居者的考古遺蹟,在這裡被發現過。”
老人的目光落在窗外。
“當時的人種已經無法考證了,他們留下的石器和早期墓葬可以追溯到新石器時代。
後來是青銅時代的古凱爾特人,再後來是羅馬人,撒克遜人,諾曼人……一波又一波的民族在這塊土地上活過又死去。”
“越是這種古老的土地,越容易出問題。”
赫頓先生摸了摸下巴的鬍鬚。
“每一波文明都會留下他們的痕跡。
宗教、銘文、墓葬、封印……幾千年下來,不同時代的痕跡疊加在一起,偶爾會產生奇怪的反應。”
“惠特康姆就是這樣的地方。”
他看向自己的學生。
“現在你應該能理解,為什麼我說這次任務不簡單了。”
李察把目光收回到車廂內。
“其他幾位前輩,您之前合作過嗎?”
“我和麥克尼爾夫人一起做過幾次任務。”
這次領隊是麥克尼爾夫人,李察當初從老先生口中得知訊息的時候,都在想這是不是太巧了一點。
不過後來轉念一想,北方地域的小精通靈媒就這麼多。
專業對口的麥克尼爾夫人領隊,倒也算不上很奇怪。
赫頓先生繼續說著:
“有一位莎拉女士,這次是第一次合作。
她是這裡的獨立獵手,資深從業者,專門負責荒野地帶的定期巡查。
平時不怎麼參與官方任務,但麥克尼爾夫人向我們推薦了她。”
“為什麼?”
“她的獵槍能打到一些比較麻煩的東西。”
赫頓先生不打算細說。
“你到時候自己看吧。”
“幾位新入者呢?”
“加上你是一個隱秘,三個學者方向。”
李察點頭。
讓同方向新入者一起參與任務,能夠互相觀摩學習。
“到了之後不需要刻意自謙。”
赫頓先生提醒。
“你雖然年紀最小,但做我們這行的除了討厭不懂裝懂,也討厭懂了裝不懂。”
“好。”
惠特康姆村坐落在一處低窪地。
馬車從荒野高坡上盤旋而下,李察從車窗裡能看到整個村落的全貌。
約莫四十多戶人家,房子都用本地石灰岩砌的,屋頂覆蓋著深色板岩。
一座教堂立在村子中央,鐘樓不高,但頂端十字架顯得格外醒目。
村子入口處有一間旅舍,再往裡是雜貨店和幾座小作坊。
“到了。”
赫頓先生用下巴指了指旅舍方向。
“就那家。”
旅舍名叫“羔羊與十字”。
招牌上畫著只跪著的羔羊,羔羊頸下有十字架。
馬車在旅舍門口停下。
車伕從車上跳下來,幫兩人把行李箱搬到旅舍門口臺階上。
赫頓先生付了車費,車伕駕車原路返回了。
李察拎著行李箱,跟赫頓先生走進旅舍。
裡面壁爐燒得正旺,火苗在木柴上跳動。
吧檯後面掛著各種酒瓶子,一個老闆模樣的中年男人正在用抹布擦杯子。
進門一瞬間,李察感覺到幾道目光同時落在自己身上。
旅舍裡坐著的幾個人都轉過頭來看他。
第一個站起來的是麥克尼爾夫人。
她比李察想像中年紀稍輕一些。
看起來年齡不到四十的樣子,身材瘦削,穿著深色羊毛裙,外面披著一件帶帽兜的灰大衣。
“小李察。”
麥克尼爾夫人迎上來,伸出手。
“我之前還和比格羅說開春後才能見見你,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面。”
她的握手力道很有力。
李察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以太流。
日之座微微震顫了一下,但沒有產生不適。
“我也從老比格那裡聽過不少您的事情,麥克尼爾夫人。”
麥克尼爾夫人有些無奈:“比格羅那個大嘴巴。”
“他平時和別人說起師門,開頭都是'我那個特別特別厲害的老師',第二句就是‘我那個很厲害的師姐’了。”
“其實他對師門挺尊敬的。”李察儘量撿好話說。
“尊敬歸尊敬,吹牛歸吹牛,兩件事可以分開做。”麥克尼爾夫人不置可否。
接下來是兩位獵手。
菲爾德上尉三十多歲,雖然身材同樣乾瘦,但骨架很粗大。
左眉骨上有一道湴蹋毯蹚拿济戏揭恢毖由斓斤E骨。
“您好,菲爾德上尉。”
男人沒有起身,只是點了點頭。
角落那把高背椅子裡還坐著個女人。
她穿著獵裝外套,下半身是馬褲加皮靴。
身邊斜靠著一支雙管獵槍,李察一眼就能看出來這是改裝過的武器。
“別管這兩個傢伙,你先坐吧。”
麥克尼爾夫人指了指壁爐旁邊的椅子。
“其他人還沒到?”
李察坐下,把行李箱擱在腳邊。
“今天他們也都到了。”
麥克尼爾夫人說。
“都在樓上各自的房間整理東西,吃晚飯的時候你就能見到他們。”
她轉頭朝吧檯喊了一聲:
“老闆,給這位小先生開間房。”
吧檯後面的老闆抬起頭,從牆上鉤子上取下一把銅鑰匙。
“四號房,二樓東側。”
老闆把鑰匙遞過來:“窗戶朝東,看日出最方便。”
赫頓先生在旁邊搓了搓手。
“八個房間都被訂滿了,加上店主一家自己用的兩間,整棟旅舍被我們包圓了。”
李察把鑰匙收進口袋裡。
“我先把行李拿到樓上。”
? 第146章 法理(月票加更10)
四號房在二樓東側最裡面。
李察拎著行李箱沿著走廊走過去,路過其他幾間房門時聽見裡面有翻箱倒櫃的窸窣聲。
鑰匙轉動鎖芯,門被推開。
房間不大,比家裡自己的臥室還要窄一點。
一張銅床貼著北牆,床頭柱子被摸得發亮。
床頭小几上壓著一張摺好的便籤,下面擺著一壺熱水和兩塊用油紙包著的硬餅乾。
李察把行李箱擱在牆角。
他走到窗前,把窗簾往兩側拉開。
窗戶朝東,能看到惠特康姆村東頭一段石牆,石牆外面是大片低矮的灌木和起伏的高地。
日頭已經偏西,整片荒野被染成一片鏽紅。
遠處河谷隱約可見,按地圖上的標註,那就是惠特康姆磨坊所在的方向。
槍盒和附魔彈盒留在背包裡,背包擱在床頭櫃旁邊,伸手就能夠到。
筆記本和銘文資料,被他放在寫字桌正中。
處理完這些東西,他把外套掛在衣櫃門內側的鉤子上。
來到樓下,長桌上已經多了好幾個人了。
最先看到他的,是一個穿著黑色教士袍的青年。
青年從椅子上站起來。
身高比李察略高些,金棕頭髮剪得齊整。
那雙満稚难劬慈说臅r候不躲閃,但也沒有侵略性。
“你是李察·威廉姆斯吧?”
“你知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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