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她翻看了幾頁,又問道:“我看冊子上提到的施術媒介,要一尊石像鬼。”
“這種成品媒介,估計不太好找吧?”
李察對這個問題早有準備。
“石像鬼是最優媒介,但不是唯一的。”他說。
“銘師行會當年做這套術式的本意就是標準化授權。
找一塊有微量以太浸潤的石頭作為底材,把附錄裡關鍵的觸引銘文刻上去,就能當作基礎媒介使用。”
“以太浸潤這一條,要求高嗎?”
“不高。”李察答道。
“任何在以太活躍區域待過幾十年以上的石材,都滿足條件。
舊教堂拆下來的臺階石,老封印附近的邊角料,甚至是礦區廢石堆裡挑出來的也行。”
“熟練以後,媒介本身就可以扔掉了。”
涅墨西斯聽完點了一下頭,沒再追問。
她也提醒了幾句:
“銀針是消耗品,如果練習完進行收回的話,一根針大概可以支撐十次左右的練習。”
“講究一點的施術者會用銀製短刃,但短刃成本更高,也比銀針更難控制。”
“初學者一般都先從銀針開始。”
李察把月釘的冊子收進暗格裡。
認真算起來,這一筆交易他還佔了點小便宜。
石之覆甲雖然是通用術式,但媒介這一關對買家來說始終是個門檻。
即便他剛剛把媒介自制的路徑說得清清楚楚,對方也得找石頭、刻銘文、一點點磨合。
從拿到冊子到能開始練習施術,少說也要一兩個星期。
而月釘這一邊,施術媒介就一根銀針,拿到手就能開始練。
李察又把最後一份材料擺到桌面上:
“破解封印轉點的實操方法論,涵蓋幾種主流封印轉點的識別方式、撬開轉點時的力學控制、撬開後用蠟封補的反向工藝。”
普羅米修斯往前湊了湊。
他對這一類資料一般會有興趣,但他看了幾行,又坐了回去。
“你這一份方法論。”他說:“偏入門。”
“是。”李察坦然承認。
幾人都沒什麼太大興趣,李察把那份手冊收了回去。
這一項本來就是清單裡風險最低、價值也最低的一份,能不能換到東西都無所謂。
桌面上的交易暫時告一段落。
幾人都在看自己交換得到的資料,赫卡忒在主座上沒催。
李察抓住這個空檔開了口。
“各位。”
桌上幾道目光投了過來。
“我還有一個問題,想順便向桌上請教。”
赫卡忒在主座上點了一下頭,示意他可以繼續。
李察問出了自己準備好的問題。
“家裡有位長輩,年輕時候傷了以太迴路。”
“桌上幾位,不知道有沒有治癒以太迴路損傷的方法?”
普羅米修斯皺了皺眉。
“迴路損傷分兩類。”
“一類是肉體損傷導致的迴路受損,這一類比較好處理。”
“另一類是位階突破失敗導致的迴路受損,這一類不好處理。”
“你家裡長輩是哪一類?”
“位階突破失敗。”李察答道。
“突破哪一階?”
“小精通。”
這話一出,涅墨西斯也微微轉過頭來。
狄俄尼索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沒發表評論。
普羅米修斯想了想:
“儀式失敗導致的迴路受損,那要難得多。”
“需要大精通級別的手段才能完全治癒,我拿不出什麼好的辦法。”
李察聽到這話也沒有太多失望,他早就心裡有數。
如果母親的傷這麼好治,外祖父和小姨早就動手了。
他們沒動,多半是因為治療手段代價太高,或者說……家族找不到願意為此承擔代價的大精通。
“不過……”普羅米修斯翻著自己剛剛到手的冊子。
“即使沒法完全治癒,也有一些日常溫養手段。”
“日常溫養?”
“以太層面的按摩。”
普羅米修斯向赫卡忒點點頭,又投射出一個小本子遞過來。
“這是一份用以太持續溫養受損迴路的按摩手法,流傳很廣,送給閣下交個朋友。”
李察接過小本子。
上面有一組手法圖示,每一組手法標註了具體呼吸節律、按壓位置、以太注入量。
普羅米修斯叮囑了一句:
“這種按摩最多會讓被按摩人‘舒服’,距離治癒差了十萬八千里。”
“但堅持做下來,能延緩迴路進一步退化,減輕日常不適。”
“明白了。”
“另外。”普羅米修斯的目光落到李察那隻剛收下的凝液瓶上。
“凝液不要用來治療迴路損傷。”
李察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確實有過類似的想法。
“凝液效果太烈了。”普羅米修斯說:“治這種深層損傷,可能造成二次傷害。”
“凝液主要的用途……”他比了一下手勢。
“儀式中用於突破,戰鬥中續命、臨時強化身體、催發術式威力。”
“你可以將其類比為某種興奮劑或催化劑。”
李察點點頭:“多謝提醒。”
“小事。”普羅米修斯把冊子收回去。
桌上其他兩位都沒有補充。
李察把按摩手法的頁面小心折好,和剛換來的月釘小冊子、凝液瓶一起收進暗格。
狄俄尼索斯的目光,若有似無地從那兩份小冊子上掃過。
剛才那兩樣東西擺出來的時候,他和普羅米修斯不約而同都沒有伸手。
通用型的術式,他們兩個都有類似的。
狄俄尼索斯在心裡默默把新人的位階又向下校準了一檔。
新入者,或者剛剛踏過署名門檻不久的從業者。
普羅米修斯也想到了同一層。
只不過那份反推模型的思路確實驚豔。
新入者能把反推模型做到這一步,說明腦子確實好使。
狄俄尼索斯抿了一口酒。
桌上能坐到現在的幾位,都是從各自小池塘裡跳出、奔著大海游過來的。
他們倒也不會因為這個判斷就去看輕新人。
新人的提升速度,有時候會比老人快得多。
赫卡忒在主座上微微頷首:“交易告一段落。”
“情報環節開始。”她抬手在桌面上方又虛虛一抹。
“規矩照舊,分享最多者,下次交易我酌情匹配你的目標資源。”
她這一句話剛落,狄俄尼索斯就把酒杯放下了。
他端坐起來,整個人從那種漫不經心的姿態裡抽身出來。
“我先說。”
“帝都最近一週,皇家學會的異常現象調查委員會又發了一份內部通告。”
“這次通告把異常事件的警戒等級,正式確認為二級了。”
正式確認,聽到這個關鍵詞,普羅米修斯的神色一下子收緊了。
狄俄尼索斯瞥了兩個新人一樣,開始解釋。
“正式確認後,具體表現是涉及帷幕異常的事件不再走正常程式,直接按重大事件處置;
持授權證件的獵手和隱秘者,被預設列入隨時可呼叫名單;
在冊封印的維護週期,縮短到三分之二。”
“三分之二?”
“原本一年加固一次的封印,今年要在八個月內再加固一次。”
李察的腦子裡一下子蹦出了赫頓先生的臉。
赫頓先生其實不止維護格林伍德那一處。
他會定期和本地從業者一起巡查布里斯頓的全部封印,這也是他每個月會有兩天請假的原因。
“這條情報。”狄俄尼索斯繼續說著。
“證實了我們上次討論過的那個推論,屏障在整體衰減,而且衰減速率比之前預估的還要快。”
普羅米修斯接著開口。
“我這裡也有一條。”
“最近兩個月,黑土河流域南端的幾座古墓被陸續開啟了。”
他的聲音照舊沙啞。
“是帝國考古隊伍乾的,藉著文化交流的名義,本質是把裡面的東西呋氐鄱肌!�
“是哪幾座具體的墓我說不清楚,但呋貋淼钠魑锴鍐挝沂盅e有一份大致摘要。”
他從內袋裡摸出一張摺疊的紙。
“摘要不全,但有幾樣東西值得注意……”
他展開那張紙,唸了幾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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