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赫頓先生先伸手拿起了戴克裡先時期的古羅馬銅幣。
“這枚銅幣還不錯,看來不用我去給你申請奇物了。”
“怎麼說?”李察有點好奇。
“戴克裡先時期的鑄幣。”老先生介紹著:“距今一千六百多年。”
他把銅幣翻到背面,又翻回正面。
“雖然本身不是儀式產物,但年代夠久遠了。”
“而且銅幣體積小、便於攜帶。”
赫頓先生補了一句:“署名載體要跟著你一輩子的,能塞進口袋裡的東西比要搬來搬去的東西方便太多了。”
他把銅幣擱在桌面正中。
“如果你沒有更好的選擇,銅幣就是我的首選建議。”
接著老先生伸手拿起了石像鬼。
他看到那四面銘文,挑了挑眉:“這尊也還可以。”
“年代不如銅幣久遠,但它是正經儀式產物。
銘文體系完整,本身就是一件具備極高神秘學價值的載體。”
“如果用石像鬼來署名,可能會讓你獲得特定術式的增益。”
老先生評價完石像鬼,伸手摸向最後的斯芬克斯銅燈。
只這一下,他的動作就停住了。
他在被李察撬過的轉點位置上,摸了好一會兒。
轉點早就被李察用蠟封補回去了,封補手法是從圖書館三樓那本封印維護冊子裡學來的。
表面上看起來和原始封印渾然一體。
李察的心跳微微有些快,不會被看出問題來了吧。
但老先生沒有就那道轉點發表任何評論。
他把油燈擱在桌面正中,原本屬於銅幣的位置。
銅幣被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挪開了。
“有這盞燈,其它都不需要再考慮了,它不僅同時具備了足夠年代和足夠高的神秘學價值……”
老先生抖了抖白眉毛,有些困惑。
“而且不知道為什麼,它和你之間有微弱的契合性。”
“契合性?”
“看以太流方向能看出來,這是從業者階段的技巧。”
老先生伸出右手食指,在空氣中畫了一條線。
“正常情況下,奇物的以太滲出是全向的。
哪怕被封印鎖住的奇物,滲出的微量以太也是均勻向四面八方擴散的,水面上的漣漪不會只往一個方向走。”
“但這盞燈的以太滲出有輕微偏向。”
赫頓先生把手指收回來。
“它會主動偏向你的方向。”
老先生的語氣從專業評估轉向了正經討論。
“共鳴至少需要滿足三個條件中的一個。”
“足夠長時間的密切接觸,足夠高的以太相容性,或者……足夠深的因果聯絡。”
李察知道原因。
釘子巷那個深夜,他親手撬開了燈的封印,從裡面抽走了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以太儲量。
其中一部分被轉化成了點數,另一部分被面板提取成了種子。
最後種子發芽,長出了“影之反轉”。
整盞燈的靈魂,有大半已經流進了他的身體裡。
但解釋他沒有辦法說出口。
“可能是……我盤它的時間最長。”
李察含糊地搪塞。
赫頓先生沒有追問。
自己的導師教過他:“學生的秘密只要不傷人不害己,就讓它留在學生自己手裡。”
“你要做的是給他指路,不是去翻他的口袋。”
他點點頭:“行。”
“這盞斯芬克斯燈……同時具備年代、神秘學價值和已有的共鳴基礎,三項全中。”
“對於你來說,沒有比它更合適的署名載體了。”
李察看著桌面正中的銅燈。
斯芬克斯半閉著眼睛,淡漠地注視著每一個走近它的人。
它已經守過他一次門,接下來要守一輩子了。
赫頓先生的手指從銅燈上離開。
“既然定下來了,下面教你溫養的方法。”
“溫養?”
“署名奇物從確定那天起,到正式署名之前,都需要日復一日的溫養。”
赫頓先生從抽屜裡取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翻到中間某一頁,抽出夾在裡面的一張摺疊紙片。
紙片上畫著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第119章 我也要學格鬥嗎?
一個圓圈代表人,圓圈中央偏上的位置標著“日之座”。
從日之座延伸出一條曲線,繞著右臂滑到掌心,再延伸到手持之物。
“四重呼吸的最後一個週期。”老先生把紙片推過來:
“你已經習慣了在屏息階段把以太集中到日之座,對吧?”
“對。”
“溫養的操作就在這一階段做。”
赫頓先生在示意圖上劃了一下。
“屏息時把以太集中到日之座,在最後一個呼氣階段,把多餘以太從日之座引匯出來,沿著右臂內側送到掌心。”
“掌心貼住燈體,把以太均勻注入進去。”
“注入多少?”
“不需要太多。”老先生說:“一個週期末端的餘量就夠了。”
“關鍵是持續性和均勻性。”
“每天都做,每次力度相同,和給樹澆水一樣。”
“水多了會澇,水少了會枯,不多不少正好就行。”
李察把紙片摺好收進筆記本里。
“日日溫養,堅持下去。”
“等你微迴圈夠穩定了,完成實證,差不多就可以署名了。”
老先生笑了笑:“到時候,這盞斯芬克斯燈會給你驚喜的。”
他沒解釋驚喜是什麼。
赫頓先生又伸手拿起了石像鬼。
“這尊石像鬼……銘文裡封存的術式叫什麼?”
“石之覆甲。”
赫頓先生唸了一下名字,點點頭。
“中世紀在教會里流傳過一陣子。”
“您聽說過?”
“聽說過,沒見過實物銘文。”
他把石像鬼擱回桌面:
“低位階的實用術式在學院體系裡不太受重視,理論價值有限。
學者寫學術論文得有創新點,‘三百年前工人怎麼不摔死’這種題目評不上職稱的。”
“你打算練?”
“已經在練了。”
李察想了想,決定攤牌。
反正石像鬼已經在赫頓先生面前完整展示過了,銘文也被老先生從頭到尾摸過一遍。
再藏著掖著沒有意義。
赫頓先生點了點頭。
“你的警惕性不錯。”
“知道不能完全信任任何人,拿到東西之後自己先研究,研究出了成果也不急著到處說。”
老先生的語氣裡沒有批評的意思。
“在帷幕後面混飯吃,這種習慣能救命。”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從桌子後面繞了出來。
“站起來。”
李察站了起來。
赫頓先生伸出右手,覆在李察右手手背上方一寸的位置。
“按你正在練的術式流程,做到第二階——引覆。”
李察閉上眼睛,啟動四重呼吸。
以太沿著右臂內側滑到掌心,開始向皮膚表層滲透。
“停。”
赫頓先生的聲音響了起來。
李察停住了引覆動作。
“你的引覆節奏太快了。”老先生說:“以太從日之座到掌心的傳導應該和呼吸節律保持一致。”
李察重新調整了節奏。
第二次引覆,他刻意把以太傳導速度跟著呼吸節律做了變化。
掌心皮膚上立刻有了反應。
李察敲了下右手手背上的覆甲層,指甲碰上去發出一聲類似瓷器的脆響。
“感覺怎麼樣?”赫頓先生問。
“比之前厚。”李察翻轉著右手。
“密度也高了不少,之前覆甲是一層糊上去的溼泥巴,現在至少是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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