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燒過的陶和沒燒過的泥坯,區別就在這裡。”
赫頓先生走回桌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過你也別高興太早。”
話音剛落,李察右手上的覆甲從腕骨處開始崩解。
“你的微迴圈傳導效率還不夠。”赫頓先生評價道:“但觸引節奏可以先練起來。”
“全身覆甲不要急,先把區域性厚覆練熟。”
“能穩定覆蓋整條手臂、持續三十秒以上不散逸,並且覆引不需要石像鬼這個施法媒介,就算完全學會了。”
赫頓先生想了想。
“銘文裡面應該有更多細節操作流程,按圖索驥練上一兩個月,整條手臂覆甲應該沒問題。”
“我沒具體學過這個術式,只能指導你到這裡。”
李察把石像鬼塞回布袋裡。
赫頓先生看著他收東西,忽然又開了口。
“區域性覆甲熟練後,你可以去學一些配合覆甲使用的基礎格鬥框架。”
老先生把茶杯擱回桌面,摸了摸自己的鬍子。
“格鬥方面,其實我也有所涉獵。”
“學者不只是坐在書桌後面翻書的人,李察。”
“必要時刻,學者也需要用拳頭來保護自己的書桌。”
李察一臉不明覺厲。
他看著面前這位頭髮花白、身形清瘦、常年穿著西裝外套的老先生,努力在腦海裡構建老人揮拳擊打的畫面。
赫頓先生又交代了幾句溫養奇物的具體細節,就擺了擺手。
“今天就到這裡,回去吧。”
“謝謝先生。”
李察背起書包,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老先生已經把那份奇物申請檔案重新開啟了,鋼筆在某一欄上籤了一個圈。
那個圈大概是“撤銷申請”的意思。
辦公室的門被帶上之後,赫頓先生從椅子上動了動腰,重新坐直。
走廊裡已經空了,窗外雪粒變成了雪片,慢悠悠飄著。
“學者不只是坐在書桌後面翻書的人。”
他想起這句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年輕的時候,自己確實不是什麼安分守己坐在書桌後面的人。
新入者階段,三條道路他都嘗試過。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什麼都能學,什麼都該學。
帷幕後面的世界那麼大,只走一條路豈不是虧了?
當時自己的引路人是上大學時候的導師,學者方向,主修儀式語。
十九歲那年,他接觸到了隱秘方向。
帝都南郊有一位封印師羅素,民間行會的人,跟導師有些交情。
赫頓在導師引薦下,跟羅素學習封印基礎。
學得不能說差,羅素當年是這麼評價的:
“如果你專心一點,五年內可以成為隱秘方向的從業者。”
二十二歲那年,他又接觸到了獵手方向。
帝都北郊有個退役軍官,姓格雷厄姆。
他是格雷厄姆家族的旁支,退役後用家族資源經營著槍店,偶爾帶幾個學徒。
赫頓在那裡學了將近一年燃血之道。
冰水浸泡他撐過去了,過度換氣他撐過去了。
但肌肉抽打那一關,他連續兩次在訓練場上昏了過去。
老格雷厄姆當時看著他,搖了搖頭。
“你不是這塊料。”
赫頓不服氣,又咬牙撐了兩個月。
再次昏過去後,老格雷厄姆把他從訓練場上拖下來:
“小子,你骨密度不夠,肌肉爆發力也不夠。這些是天生的,練不出來。”
赫頓當時沒聽進去。
他又堅持了半年,半年後,他再也撐不住了。
燃血之道每天的訓練強度,讓他的身體開始出現各種慢性問題,咳嗽、肌肉痠痛、長期低燒。
二十三歲那年,他從老格雷厄姆那裡退了出來。
回到大學後,導師把他叫到辦公室。
導師沒發火,也沒責備,只把他幾年來落下的功課全擺在桌面上。
“現在補回來,還不算太晚。”
赫頓用了好幾年時間補落下的功課。
期間羅素也找過他一次,問他要不要繼續學封印。
赫頓搖了搖頭。
“不學了?”
“再去學那個就真的全完了。”赫頓說:“我得專心走學者這條路了。”
羅素嘆了口氣:“要是你五年前就這麼想,你現在已經是從業者了。”
赫頓沒回答。
他把封印的相關書籍帶回家,自己零零散散地繼續練,但不再以隱秘方向為主業。
二十七歲那年,他成為了從業者。
學者方向,主修儀式學,副修銘文學。
趕在三十歲延畢極限前,他完成了從業者階段的幾個標誌性成果,在學院週報上發了兩篇論文。
但是再往上走,他始終沒有突破。
小精通門檻卡了他十幾年。
每次衝擊都失敗,原因總是一致的,自己以太基礎不夠純粹。
學者、隱秘、獵手三條路他都沾過。
呼吸法轉換在他體內留下了淤積,讓他始終無法形成單一方向上的深度共振。
導師後來曾經感慨過。
“你年輕的時候要專修一道,現在大概不止於此。”
赫頓當時沒有反駁。
導師說的是事實。
年紀過了四十歲,赫頓正式接受了自己止步於從業者的事實。
導師去世後,他離開帝都,回到家鄉布里斯頓,進入格林伍德中學任職。
校董會給了他獨立辦公室,給了他每月兩次缺勤的特權。
還有那圖書館三樓那塊特殊書架,讓他放手做引路人工作。
布里斯頓是個安靜的城市,格林伍德是個安靜的學校。
適合一個止步於從業者的貪心傢伙在這裡慢慢老去,把畢生學到的亂七八糟的東西分發給值得收下的少年。
封印他還能修,因為隱秘方向他學過;
格鬥他也能教,因為獵手方向他練過。
這些都是當年走錯路留下來的副產品,現在反而成了他作為引路人的額外資本。
自己導師要還活著,看到自己現在帶學生的樣子,大概會這麼數落自己:
“赫頓,你自己都是個半吊子,還好意思教人家?”
李察比當年的自己強得多。
他比自己當初入門的時候更年輕,卻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要走哪條路。
不像當年的赫頓,看到什麼都想抓在手裡。
第120章 小驚喜與大驚喜
房間內,在呼吸法日常修行結束後,李察決定嘗試一下溫養奇物。
他先看了一眼面板:【靈容】10/10
滿槽已經維持了好幾天了。
蓄水池蓄到頂就停下,再多一點也吞不進去。
滿槽後無法繼續累積,多少有些可惜。
呼吸法每天咿D,本可以源源不斷地往裡灌純淨以太。
結果到了頂就只能白白溢位去。
溢位去的部分進了空氣裡,和外面那些散裝以太混在一起,再也找不回來。
李察把這件事在心裡記了一筆,等以後點數充裕了,擴容是要安排上的。
10升20只要1點,這筆賬划得來。
但今晚不急著想這個。
他把斯芬克斯燈往桌面正中又挪了挪,讓燈身離自己手掌的距離正好合適。
赫頓先生說過,溫養是給奇物“澆水”,水多了澇,水少了枯。
李察閉上眼睛,把呼吸壓下來。
到了第三個週期屏息階段,以太按部就班地在日之座彙集。
量比平時充盈一些,他以為是今晚狀態好。
以太從日之座推出去,沿著右臂內側路徑往掌心滑。
就在餘量開始注入燈體,蓄水池裡那十個單位的純淨以太,自發湧出了一小股。
一股是日之座輸出的修行餘量,另一股是靈容裡自動湧出的純淨以太。
兩股以太在掌心處匯成一團,混合以太順著掌心皮膚湧入燈體。
下一刻,斯芬克斯燈的溫度,從微溫直接竄到了灼熱。
掌心皮膚被燙得發麻,他幾乎想抽手。
但那股灼熱沒有繼續往上爬,停在一個介於“燙”和“可以忍受”之間的臨界點。
李察睜開眼睛,目光落在燈身浮雕上。
斯芬克斯的輪廓被氧化層蒙了幾層薄翳。
人面獸身的浮雕,他已經看了不知道多少次。
半閉的雙眼,淡漠的下頜,嘴角既不上揚也不下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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