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雨中有秋雲
目前讓李察最有把握確認的,反而是同桌的另一位新人。
涅墨西斯。
女性,從聲音判斷年紀不大,並且經受過嚴格的辯論訓練或演講訓練。
她父親生前是獵手,赫卡忒揭幕布時,神名投射出來的那種復仇的決意,和某人在臺上的演講如出一轍。
在李察腦子裡,能把這一組特徵拼起來的人只有一個。
凱瑟琳?布萊克伍德。
這人骨子裡有清算的火焰。
辯論訓練對得上、家族背景對得上。
自己有六七成把握確認。
李察同樣沒有在筆記本里,寫下任何指向凱瑟琳的明確文字。
指認都停在符號和縮寫層面,用N.對應涅墨西斯。
李察沒打算去驗證。
如果自己有六七成把握認出涅墨西斯,那對方對“赫爾墨斯是誰”的猜測,估計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兩個人同樣在一個匿名圓桌裡,都大機率認出了對方,還都默契的選擇沉默。
這種默契本身就是一種保護。
第118章 奇物選擇
布里斯頓入冬後,天色一日比一日吝嗇。
歷史課結束的時候,外面已經開始飄起細雪。
赫頓先生在講臺上合上教案,抬手拍了拍粉筆灰。
前排幾個學生正在收拾書包,老先生給李察遞了個眼色,便快步先出了教室門。
李察心領神會。
他等到大部分同學離開之後,才把課本塞進書包裡,沿著走廊往拐角走去。
赫頓先生獨立辦公室的門照例虛掩著。
老先生坐在桌後,從抽屜裡取出一份檔案。
“你的以太微迴圈建立有快三個月了。”
他這次沒有寒暄,直接進入主題。
“是。”
“按照正常進度,再過大半年,微迴圈就能達到署名所需的穩定度。”
老先生用拇指壓了壓鏡架。
“在那之前,有一件事需要提前準備。”
“署名奇物?”李察接了話。
赫頓先生微微頷首:“是的,我今天就是為了這事情找你的。”
他把檔案推到桌面中間。
“署名用的奇物需要時間來磨合,新入者和奇物之間的契合度不是籤個字就能產生的,要靠日復一日的溫養。
越早確定,留給你和奇物之間建立聯絡的時間就越充裕。”
“我之前向上面提交了一份申請,看能不能從庫存裡分配一件適合學者方向新入者使用的奇物過來。”
“上面是?”
“布里斯頓和整個北方大區很多學校背後的投資方,你不需要知道太具體,等你成為從業者後就會有正式引薦。”
赫頓先生用手指敲了敲檔案封皮。
“申請審批透過了,我們會給你提供有兩件可選奇物,規格符合學者方向新入者的需求。”
“但不是無償的。”
李察等著下文。
“和助學貸款一樣的邏輯。”赫頓先生措辭很直白:
“奇物分配到你手上之後,等你以後完成署名升為從業者、開始有穩定收入了,需要分期償還。”
李察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在您正式答覆上面前,能不能先看看我手上已有的東西?”
老先生抬起眼皮:“你手上的東西?”
“嗯。”
赫頓先生並不意外:“那你明天把東西帶過來,我給你打打眼。”
“好的。”
老先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對了,我之前給你那枚銀幣就不用帶了。”
“那枚不適合做署名載體?”
“以太含量太低,年代也不算太久遠。”赫頓先生把茶杯擱回碟子上。
“署名是要把你這一輩子軌跡刻在物件上,載體本身得撐得住分量。
三百多年不算什麼,就在帝都博物館地下室裡隨便挑一件,都比那枚銀幣年代深。”
“拿來輔助修行綽綽有餘,做署名……”老先生搖了搖頭。
李察默默點頭。
“說回你手上的那些東西。”赫頓先生指了指被推到一邊的檔案。
“如果你手裡有合適的,自然不必動用上面庫存。
如果手裡的都不夠格,庫存裡兩件奇物也可以當保底,哪種結果對你都不虧。”
李察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
“明天放學後,我把東西帶過來。”
“嗯。”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走廊裡已經空了。
窗外細雪變成了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作響。
李察把書包帶子往肩上攏了攏,朝校車站點走去。
………………
第二天放學鈴響過之後,李察把書包裡的東西重新整理了一遍。
課本和筆記本擱在最上層,下面一層是裝著六件奇物的兩隻布袋。
布袋口都用細繩扎死了,互相之間用舊手帕隔開,免得在書包裡磕碰。
走到獨立辦公室,李察敲了兩下門框。
“進來。”
老先生今天提前把桌面收拾乾淨了。
教案、批改本、筆筒、鎮紙全部移到了桌子靠牆的一側,桌面正中空出了一長條。
“東西都帶來了?”
“帶來了。”
李察把書包擱在椅子上,開始往外取東西。
第一件是斯芬克斯銅燈。
封印裡面的東西被吸收絕大部分後,斯芬克斯的人面浮雕變得清晰了不少。
第二件是石像鬼。
蹲踞造型的石雕被他從布袋裡取出來,擱在油燈旁邊。
兩件獸形奇物並排放著,一隻蹲坐沉默,一隻張牙咧嘴,相映成趣。
接下來四件分別是香爐、古羅馬銅幣、最早那件銅掛飾,以及新近購入的太陽印章。
六件東西在桌面上排成一排,從大到小,按順序鋪開。
赫頓先生從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李察,我記得你入門到現在……”他在心裡算了算:
“從九月底到現在,這麼短時間裡,居然手裡攢了六件奇物。”
李察沒解釋什麼。
赫頓先生也沒追問,他大致能猜到來源。
李察的母親出身阿什福德家族,估摸著是利用了家族的資源吧。
“好,我一件一件來給你看看。”
赫頓先生先伸手拿起了最末端的太陽印章。
“殖民地區域出來的東西。”
“年代不超過兩百年,裡面以太應該也不多。”
“是。”
“和我給你那枚銀幣一樣,這東西做輔助器具夠用,做署名載體不行。”
赫頓先生把印章擱到桌面右側,單獨劃出來一片否決區域。
接下來是銅掛飾。
老先生用兩根手指捏著掛繩,把掛飾舉到燈下轉了一圈。
掛飾本體銅面看起來髒兮兮的,那大概是好幾代人手汗一起醃出來的。
赫頓先生很快得出了結論:
“東大陸出的老物件,也是阿什福德家那邊給你的?”
“嗯。”
“這個年份不錯,但也不合適。”
赫頓先生把掛飾平放在掌心。
“東大陸器物在阿爾比恩境內使用,和本地以太會有微弱排斥。”
“排斥?”
“東西方兩塊大陸有差異,差異不大,不影響日常使用。”
老先生把掛飾也擱到了否決區。
“但署名是終身繫結,任何微弱的不相容都會在長年累月裡被放大。”
“幾年內看不出問題,十年、二十年後位階往上躍遷的時候,底層不相容會變成致命隱患。”
“明白了。”
接下來是銅質香爐。
赫頓先生把香爐拿起來,只翻看了幾下就得出了和李察當初一樣的結論。
“這東西是改裝過的,二手貨,可以直接否決了。”
“是。”李察笑了笑:“我當時就是這麼和老闆壓價的。”
香爐被推到了否決區,和印章、掛飾排在一起。
桌面上還剩銅燈、石像鬼、古羅馬銅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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