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他突破靈境,花了十九年。
還是在投靠陳立後,獲得內氣心法和高檔藥膳才成功,否則一輩子都突破不了。
眼前這彭安民,居然輕描淡寫地說自己七年算慢的。
這讓他情何以堪?
即便是陳立,此時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
他比白三想得更深。
武道修行,講究循序漸進。
除非是天資絕世,又或者有海量高階藥膳、不計成本地供養,否則絕無可能在短短數年內突破靈境。
他看向彭安民,這次的目光中帶著凝重和審視,接連追問:“你修習的是內練還是外練?服用的是何種藥膳?多久服用一次?”
彭安民不明白這位神秘的前輩為何突然對自己的修煉經歷如此感興趣,但也不敢隱瞞,一五一十回答:“回前輩,在下走的是外練的路子。至於藥膳……”
他頓了頓,說道:“練血之前,每月會發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湯藥。練血圓滿之後,便再未服用過任何專門的藥膳了。我們所修習的武功重在實戰殺伐與心性磨礪,無需過度依賴外藥。”
“什麼?!”
此言一出,不僅白三、包打聽再次驚呼。
就連陳立,眼神也驟然銳利起來:“你如何突破靈境的?”
彭安民被三人灼灼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氣境圓滿後,會中傳授了七殺心經。授業告訴我們,欲通經脈,需行七殺之事,以殺證道。”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些許:“而後我便被派出去,去殺七人。每殺一人,心經咿D便暢快一分,內氣也凝練一分。待七人殺盡……便水到渠成地突破了。
“殺七個人,就突破了?”
白三聽得目瞪口呆,嘴巴半天合不攏:“這是什麼邪門功法?”
包打聽也是連連搖頭,只覺荒唐。
若殺人便可破境,那還苦苦修煉作甚?都去當殺手去算了。
陳立沒有再問,將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雞被隨意扔進了火堆。
一指快如閃電,點向他的膻中穴。
彭安民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覺一股溫和沛然的氣息透體而入,瞬間衝開了他被封禁的穴竅和經脈,久違的內氣重新開始緩緩流轉。
但還沒等他欣喜,便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磨滅他的內氣。
“前輩?!”
彭安民驚駭欲絕,以為對方要廢他武功。
陳立卻不答話。
他一番查探,已然清楚,彭安民的內氣,根本就不似正常內氣,透出一股暴戾、凶煞、渴望殺戮的氣息,與尋常武者的內氣截然不同。
就在這縷內氣被磨滅消散的剎那。
一點極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暗紅色光點,從消散的內氣中浮現,如同風中殘燭,閃爍了一下,便要徹底融入彭安民的血肉之中,消失不見。
“果然有!”
陳立眼中精光爆射。
這紅色符文,與他之前在玲瓏天香真經內氣中發現的黑色符文,何其相似。
只是玲瓏的黑色符文凝實詭異,而這紅色符文卻顯得稀薄、黯淡,彷彿隨時可能崩散,遠遠不及黑色符文的十一。
電光石火間,陳立心念一動,元炁將那即將潰散的紅色符文牢牢包裹、禁錮,從彭安民的經脈中提取出來,細細感應。
“是功法本身有問題?還是說創造這門功法的人出了問題?”
陳立仔細檢視符文,眉頭深深鎖起,陷入沉思。
三人不敢打擾,便在一旁默默啃著烤雞。
第352章 石壁
南江,冬日。
雲層低垂,零星飄灑著細碎的雪沫。
江風凜冽,溼寒刺骨,岸邊蘆葦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江心,一艘不起眼的烏篷漁船隨波輕蕩。
船頭,一個披著蓑衣、戴著斗笠的中年男子,正執著一根青竹釣竿,靜靜地垂釣。
浮漂在細浪中起伏,許久不見動靜,他亦彷彿老僧入定,紋絲不動。
突然,一道黑影從天而降,輕飄飄地落在船尾,小船竟未有絲毫晃動。
來人一身黑衣,掃了一眼船頭垂釣的蓑衣客,又瞥了瞥空蕩的船艙,並未言語,自顧自地彎腰鑽進低矮的船艙。
片刻後,竟也取出一套漁具,在船尾尋了個馬紮坐下,拋竿入水,動作嫻熟自然。
一炷香後,三道身影幾乎同時落在船舷之上。
三人也未打招呼,徑直鑽進船艙。
艙內傳來一陣翻找的窸窣聲,不多時,一隻黃銅炊壺被架在了小泥爐上,壺嘴開始冒出絲絲白氣。
又過片刻,最後一道身影才姍姍來遲。
此人身材瘦小,腰間斜斜挎著一柄長劍,劍鞘斑駁,佈滿暗紅鏽跡。
六人正是七殺會麾下除戲殺堂外,其餘六堂的堂主。
船頭那披著蓑衣、一直靜坐如礁石的男子,終於緩緩提起了釣竿。
空鉤出水,帶起幾滴水珠。
他隨手將魚竿靠在船舷,起身,彎腰走進了低矮的船艙。
他摘下斗笠,尋了處空位坐下,目光掃過在場五人:“今日急召諸位師弟前來,是有一樁棘手之事。”
他頓了頓,斟酌言辭:“新義幫、三和幫、朝天幫的三位幫主,連同戲殺堂的海師弟,四人於前日晚間,在南江郡外荒廟與人交易時,悉數被人擒下。對方放出話來,索要贖金。”
此言一出,艙內氣氛驟然一凝。
那一瞬間停滯的呼吸和驟然銳利的目光,無不顯示出他們內心的震驚與荒謬。
綁架?勒索?
向來只有他們七殺會綁人、殺人、勒索他人,何時被人欺上門來了?
“什麼人乾的?”
一個聲音率先打破沉默,正是那最後到來、腰挎鏽劍的誤殺堂主。
蓑衣客緩緩搖頭:“不知。對方是透過新義幫副幫主彭安民傳的話。”
“彭安民?”
暗殺堂主聲音尖細:“莫非是朝廷設的局?”
劫殺堂主介面:“審過那彭安民沒有?”
蓑衣客道:“審過了。據他所述,不似朝廷,他對那些人亦一無所知。但對方實力極強,出手之人,至少是化虛境,甚至可能是神意宗師,乃至……大宗師亦未可知。”
“大宗師?”
鬥殺堂主嗤笑一聲:“你莫要危言聳聽。江州地界,有名有姓的大宗師屈指可數,誰會閒著無事玩綁架勒索這等下作勾當?”
蓑衣客目光掃過鬥殺堂主:“現在不是爭論對方修為的時候。當務之急,是商討對策。人是救,還是不救?若救,如何救?諸位都議議吧。”
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眾人各懷心思。
故殺堂主開口:“還能怎麼辦?敢動我七殺會的人,唯有以血還血。查清對方來歷,我故殺堂出手,滅其滿門,雞犬不留!看誰還敢挑釁!”
蓑衣客看向他:“問題在於,對方藏頭露尾,根底不明。誰去接觸?如何查起?”
劫殺堂主沉聲問道:“對方索要何物為贖金?”
“十萬盒阿芙蓉。”
蓑衣客吐出這個數字。
“十萬盒?!”
鬥殺堂主幾乎氣笑:“他當阿芙蓉是江邊的石子嗎?”
“此人索要如此巨量的阿芙蓉,恐怕另有所圖。”
暗殺堂主目光銳利地盯向蓑衣客:“化虛宗師,若正面對抗,我等勝算渺茫。此事,是否已稟報師尊?”
蓑衣客頷首:“已傳訊師尊,尚無迴音。”
誤殺堂主似乎不耐煩這種討論,直接道:“你是謿⑻弥鳎质菐熥鹬付ǖ闹魇氯恕D阏f怎麼辦,就怎麼辦!何必在此浪費時間?”
謿⑻弥麟S雲沉默片刻,最終道:“我意,假意答應贖人,將他們引入靠山石壁。屆時,集合我等六堂之力,佈下殺局,縱然不能將其格殺,亦可困住。待師尊駕臨,任他修為通天,也難逃一死。”
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艙內其餘五人皆是身形一震,面具下的目光充滿了驚疑。
那裡可是七殺會最為核心的秘地。
將如此強大的敵人引入那裡,無異於引狼入室。
成功了固然一勞永逸,可萬一失敗,讓對方窺破奧秘……這風險,太大了!
片刻死寂後,劫殺堂主突然開口:“非救不可?”
隨雲沉默片刻,才道:“未必。但七殺會的臉面,不能丟。此事若處理不當,道上會如何看待我七殺會?日後還有誰敢與我等合作?生意還怎麼做?”
“哼!”
誤殺堂主一拍身旁的船板:“那就救!磨磨唧唧,瞻前顧後,像個娘們。再這麼下去,七殺會乾脆改名叫龜男會算了。不就是個藏頭露尾的傢伙嗎?老子就不信,弄不死他。”
話音未落,一個蒼老、沙啞,卻帶著戾氣與戲謔的怪笑聲,陡然在江面上空響起,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桀桀桀……無極說得對。七殺會,改名叫龜男會吧!”
聲音不大,卻震得小船微微一晃,船艙內六位堂主臉色劇變,霍然起身。
一道佝僂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船頭。
來者是一位看起來約莫六七十歲的老者,滿頭白髮稀疏凌亂,臉上佈滿深深的皺紋。
他身形乾瘦,背微微駝著,但站在那裡,卻彷彿一座亙古存在的魔山,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
“弟子拜見師尊!”
六位堂主齊刷刷地跪在船板上。
來人,正是兇名震懾江湖數十載的魔道巨擘,七殺老祖。
“人家都把屎拉到咱們頭頂上了,你們這幾個不成器的東西,還在這兒瞻前顧後,算計得失?”
他乾枯的手指逐個點過幾人:“老子記得,你們幾個當年可個個都是敢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天王老子也敢捅一刀的殺神。怎麼?如今境界高了,位子穩了,一個個反倒變得惜命怕事,膽子比針眼還小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雖身形佝僂矮小,卻有一股恐怖煞氣瀰漫,充斥整個船艙,壓得眾人幾乎喘不過氣。
“隨雲!”
七殺老祖盯著謿⑻弥鳎曇魯蒯斀罔F:“將人引去靠山石壁。”
他咧開嘴,露出稀疏焦黃的牙齒,發出令人骨髓發冷的“桀桀”怪笑。
“老子倒要親眼瞧瞧,是哪個不知死活的小兔崽子,敢把爪子伸到老夫的七殺會頭上。老子要拿他的頭骨,來當酒壺!”
“謹遵師尊法旨。”
六人齊聲應諾。
江風更疾,細雪紛飛。
……
臘月二十四,年關將近。
寒風捲著雪沫,在冷清的街巷間穿梭,發出嗚嗚的聲響。
客棧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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