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兩人吵吵嚷嚷,聲音越來越近。
很快,彭安民就看到昨夜跟在灰衣面具人身邊的那兩個人,騎著馬出現。
兩人顯然也看到了坐在廟門的彭安民。
那倜际笱鄣臐h子眼睛一亮,遠遠地就吆喝起來:“喂,那邊那個兄弟。醒了就別在那兒,過來搭把手,把這些雞收拾了。”
彭安民壓下心中的忐忑,默默地站起身,朝著兩人走了過去。
他悶著頭,也不說話,伸手接過那幾只雞,又接過遞過來的一把匕首,蹲到一旁,開始熟練地放血、拔毛、開膛破肚。
動作麻利,一言不發。
破廟前的空地上,篝火噼啪作響。
雞肉逐漸變得金黃焦脆,油脂滴落火中,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飄散。
那倜际笱鄣臐h子,用油膩的手抹了把嘴,朝著屋頂喊道:“爺,雞烤得差不多了,您下來嚐嚐鮮,涼了可就柴了。”
屋頂上,灰色身影緩緩吐出一口綿長的氣息,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十數丈長的白練,久久不散。
他睜開雙眼,身形如同一片羽毛般,輕飄飄地屋頂躍下,點塵不驚。
三人,自然便是陳立、白三以及包打聽了。
交割處置完畢孫家產業後,溧陽拍賣之事告一段落。
陳立返回家中,但心中並不安穩。
趙元宏雖承諾會將周伯安等人的死引向阿芙蓉案餘孽,但這終究是一面之詞,且是十八年前的舊案,能否取信於朝廷上層,變數太大。
將陳家安危完全寄託於趙元宏一人的禍水東引之計,無異於懸崖走絲。
朝廷不是傻子,幾位朝廷官員接連身亡,絕不會輕易被糊弄過去。
他需要再加一把火,讓阿芙蓉重新進入江州官府的視線,將水攪渾,讓朝廷的調查方向偏離陳家。
於是,陳立找來包打聽仔細詢問。
包打聽告知,豬皇時期阿芙蓉生意規模巨大,但其真正源頭他也不太清楚。
不過,負責咻敗⒎咒N的,都是七殺會控制的幾個幫派,多半與七殺會關係密切。
至於真正來源,還得找到七殺會才知道。
七殺會?
陳立當即想起,第一次前往隱皇堡時,靠山宗弟子提到的七殺老祖,當即追問詳情。這才得知,七殺會是三十多年前,七殺老祖建立。
盤踞在江州,專幹些走私、暗殺、劫掠的勾當,勢力盤根錯節,行事詭秘狠辣。
朝廷圍剿過多次,卻連他們老巢在哪兒都摸不清。
在靈溪稍作安頓後,陳立便帶著白三與包打聽悄然離家。
透過包打聽掌握的隱秘渠道,他們放出了欲大宗求購阿芙蓉的訊息,並順利引來了新義幫。
陳立原本的計劃簡單直接。
接觸並控制新義幫幫主,拷問出與七殺會的內情,順藤摸瓜找到七殺會的高層,最好能直接找到七殺老祖,弄清楚阿芙蓉的源頭。
屆時,是借刀殺人,還是禍水東引,便可從容佈置。
萬萬沒料到,一場原計劃的暗中調查,竟陰差陽錯地變成了一場多方勢力參與的慘烈混戰。
陳立走到篝火旁,白三殷勤地遞上一隻烤得恰到好處的肥雞。
撕下一條雞腿,慢條斯理地咀嚼起來,目光落在了彭安民身上,開口詢問:“你是朝廷的人?”
彭安民正在翻動烤雞的手微微一僵,臉上擠出一絲苦澀的笑容,小心翼翼地回答:“是……也不是。”
一旁的白三翻了個白眼:“是就是,不是就不是。這是也不是算怎麼回事?擱這兒打啞謎呢?”
彭安民被白三嗆了一句,臉上有些掛不住,猶豫了一下,反問道:“敢問前輩,究竟是哪路高人?”
“你無需知道。”
陳立淡淡地回了一句:“若你是朝廷的人,那麼眼下,我們目的相同。”
篝火依舊噼啪作響。
破廟前的氛圍變得有些凝滯。
彭安民低著頭,用一根樹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眼前的火堆,火星濺起,又迅速熄滅。
片刻之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前輩既然問起,在下也不敢隱瞞。只是我這身份,說來話長。”
第351章 命格
彭安民本是南江郡黑潭縣樂壩村的一個普通漁家子弟。
父母在他懵懂之年便相繼病逝,留下他與年幼的妹妹,在破舊的漁船上相依為命。
日子過得極其清苦。
兄妹倆每日搖著比他們還高的櫓,在風浪裡討生活。
邭夂脮r,能打到幾網魚,提到市集上,換回幾十文銅錢,勉強餬口。
微薄的收入,還要被把持魚市的魚欄管事抽去漁稅。
更多的時候,是頂著烈日或寒風,辛苦一天卻網中空空,只能餓著肚子,在搖搖晃晃的船篷裡捱過漫漫長夜。
飢一頓,飽一頓,便是他們生活的常態。
就這樣,在江水的浸泡和飢餓的煎熬中,彭安民掙扎著長到了十四歲。
那一年,厄咴俅谓蹬R。
長期的營養不良和江上溼寒,讓妹妹一病不起。
彭安民揹著妹妹去縣城的醫館,但越鸺铀庂M,對他而言,不吃不喝攢上十年也未必能湊齊。
看著妹妹痛苦神情,彭安民把心一橫,決定賣身到縣裡最大的地主劉大戶家為奴。
賣身的過程出乎意料的順利。
劉家的管家驗看了他的身板,問了籍貫姓名,便讓他按規矩報上生辰八字,好寫入賣身契。
只是這賣身契承給劉大戶本人時,他卻突然“咦”了一聲,命人找來了彭安民。
單獨將彭安民叫到內室,神色極其嚴肅地告訴他一番雲山霧罩的話。
劉大戶說,他的命格極其特殊,乃是七殺入命,而且七殺極重,年柱、月柱皆帶,是萬中無一的殺破狼格局,主刑剋,煞氣沖天。
說他之所以父母早亡,兄妹孤苦,皆是因這命格太硬,至親之人承受不住其煞氣所致。
並斷言,若不解此局,他日後即便娶妻生子,也會克害妻兒,終身孤寡,不得善終。
彭安民當時聽得懵懵懂懂,什麼七殺、格局、刑剋,他全然不明所以。
但劉大戶最後幾句話,他卻聽懂了。
他有辦法可解此局,但需要彭安民答應為他做一件事。
只要應下,不僅不用賣身為奴,劉大戶還會認他妹妹為義女,接入府中,逡掠袷常埫t治病,保她一世無憂。
為了妹妹能活命,彭安民幾乎沒有猶豫,便點頭答應了。
從此,他們兄妹的命甙l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們被接進了劉府,穿上了從未見過的綢緞衣服,吃上了精細的米糧肉食。
妹妹的病很快被治好,臉色日漸紅潤。
而彭安民,則在劉府好吃好喝地住了一年多,身體壯實了許多。
一年後的某天,劉大戶將他叫去,給了他一個地址和一件信物,讓他去一個地方學藝。
到了那裡,彭安民才知道,那竟是江湖上神秘組織七殺會的一處秘密據點。
七殺會對剛入會的弟子,極其嚴苛。
但他憑藉著從小那股子活下去的狠勁和韌勁,進步神速。
突破靈境之後,他便被會中安排到新義幫當副幫主。
也正是在他當上副幫主後不久,那位改變他命叩膭⒋髴簦俅握业搅怂�
這一次,劉大戶亮明瞭自己的另一個身份。
江州河道衙門的司業。
並告知他,安排他進入七殺會,本就是計劃的一部分,他的真正任務,是作為朝廷的密探,潛伏在七殺會中,蒐集情報,等待指令。
劉大戶還為他安排了一位單線聯絡的上線。
並許諾,只要立下功勞,便可脫離七殺會,由衙門為他安排一個正經的官身職位。
彭安民接受了這個任務。
本以為立下幾次功勞後就能脫身,誰曾想,這一臥底,就是整整六年。
功勞立了不少,危險經歷了無數次,可當初承諾的脫離,卻變得遙遙無期。
三年又三年,他幾乎快要忘記自己的身份。
陳立安靜地聽完,他對彭安民的個人經歷並無太大興趣,直接道:“七殺會的老巢在什麼地方,帶我們去。”
“前輩明鑑,七殺會行事詭秘。莫說總舵,便是稍大一些的據點,我等也不知曉。”
彭安民苦笑搖頭:“晚輩當年習武的據點,每半年便會更換一次地點,且每次轉移都是在深夜矇眼進行,根本不知身在何處。上面一直讓我蟄伏在新義幫,最主要的目的,也就是希望透過我這根線,找到七殺會總舵所在。”
陳立眉頭微蹙,這個答案並不算意外,但終究讓人失望。
他繼續追問:“那你們平日如何與七殺會聯絡?”
彭安民解釋道:“若有事稟報或需支援,需先到幾個固定的的聯絡點留下暗號。之後,自然會有人來接頭。來接頭的,從來都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會安排一輛密封的馬車,上車後根本無法辨別方向。接頭的地點每次都不一樣,有時是廟宇,有時是客棧,甚至是賭坊、馬行,毫無規律可言。”
一旁的白三聽得倒吸一口涼氣,咋舌道:“這七殺會也太他孃的小心了吧?這比老鼠打洞還隱蔽!爺,照他這麼說,咱們上哪兒找去,這不成大海撈針了嗎?”
陳立沉默不語。
這樣一個組織嚴密、行蹤詭秘的組織,確實棘手。
難怪朝廷剿了這麼多年,始終無法找到其根本。
不過,第一套方案行不通,那就啟用第二套方案便是。
當即又道:“你設法通知七殺會,就說三位幫主,連同七殺會的戲殺堂堂主,一同落入了不明勢力手中,危在旦夕,讓他們速派人手前來營救。”
戲殺堂堂主?
聽到這五個字,彭安民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不解,而後,卻又瞬間醒悟:“前輩是說海先生?他是戲殺堂堂主?!”
陳立頷首,證實了他的猜測。
實際上,包括陳立自己也未曾料到,這位海先生就是戲殺堂堂主。
直到用黃粱一夢審問新義幫幫主之時,才清楚他的身份。
可惜的是,這位戲殺堂堂主太過精明,見陳立使出神魂戰技,立馬服毒自盡了,未能問出更多話來。
白三插嘴道:“我說老彭,你不是在七殺會混了好幾十年嗎?怎麼連個堂主在你眼皮子底下都不知道?你這臥底當的,訊息不太靈通啊。”
彭安民臉上苦笑更濃:“這位老兄有所不知,七殺會多為單線聯絡。會中高層大多戴著特製面具,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加入七殺會十三年,但迄今為止,未曾見過任何一位高層的真實面容。”
白三聽完,喃喃道:“藏得這麼深……。”
他撓了撓頭,忽然又想到什麼:“哎,不是,等等,老彭,你剛才說你在七殺會待了十三年?你當副幫主就有六年,那你花了多少年突破到靈境的?”
彭安民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道:“七年。怎麼了?”
“七年?!”
白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聲音都提高了幾度:“你從開始練武到突破靈境,只用了七年?”
彭安民被他過激的反應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在下資質愚鈍,進境緩慢。當年與我同批進入會中受訓的,最快的一人,僅用四年便突破了靈境,相比之下,我算是慢的了。”
“四年?!”
白三徹底傻眼了。
他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又看看旁邊一直沉默不語的包打聽,臉上露出一種近乎悲憤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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