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陳立蹲在青石井欄邊,面前放著一塊磨刀石,手中握著一柄殺豬刀,正不緊不慢地、有節奏地來回打磨著。
周身丈許之地,地面乾燥。
飄飄揚揚落下的雪花,彷彿遇到了無形的暖流,悄然融化,化為細密的水珠,悄然滲入被凍得硬邦邦的泥土中。
那日破廟事了,陳立便帶著白三、包打聽以及彭三民和擒下三位幫主,悄然來到了這蚌渺縣城。
原因無他,據彭安民交代,此地有七殺會一個相對固定的聯絡點。
陳立暗中尾隨彭安民前往聯絡點。
親眼見他進入一家當鋪,而後,一輛封死的馬車從當鋪後院駛出,載著彭安民在縣城裡七彎八繞,最終停在勾欄後巷。
彭安民被引入其中,與一個毫不起眼的龜公交談片刻後,那龜公便取出一隻信鴿放飛。
陳立仔細掃視那龜公,發現對方體內空空蕩蕩,並無半分習武的痕跡,顯然是七殺會放在明面上的傳信棋子,深究無益。
於是,他只能按捺下來,在客棧包下了一個獨立小院,靜待迴音。
這一等,便是整整十五日。
七殺會那邊,如同石沉大海,杳無音訊。
三位幫主外加一位堂主被擄,對方毫無反應,平靜得反常。
這讓陳立心中也升起一絲疑慮,摸不清對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是對方根本不在意這幾人的死活?還是在暗中醞釀著什麼?
眼看春節將近,年味漸濃,街上已零星響起鞭炮聲。
陳立心中也不由生出一絲對家中妻兒的思念。
他輕輕撥出一口白氣,搖了搖頭,將雜念壓下。
此事一日未了,他便一日不能安心歸家。
不解決這個隱患,後患無窮。
祭灶之日。
清晨,客棧掌櫃提著一筐小菜來到小院,臉上帶著歉意,告訴陳立,眼看就要過年了,自家老小都在鄉下,明日一早便得關了店門,回鄉祭祖過年去了,客棧要一直歇業到正月初三才會重新開門。
這幾日的飯食……恐怕得勞煩客官們自己想辦法。
陳立點頭,表示理解。
吃食倒不是問題,自己生火做飯便是。
他讓掌櫃去城外的農戶家買頭肥豬回來,準備殺了過年,也省得這幾日再為肉食操心。
掌櫃連連應下,帶著白三和包打聽出了門。
陳立留在院中,開始磨刀,準備殺豬。
提來兩大木桶井水,倒進廚房那口巨大的鐵鍋裡,找出煤球點燃,開始燒水。
一切準備停當,就等著白三他們買豬回來。
日頭漸漸升高。
過了晌午,天空依舊飄著大雪,卻始終不見白三、包打聽和那掌櫃的身影。
集市離客棧並不算遠,按理說早該回來了。
陳立心頭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悄然升起。
他來到前堂客棧大堂。
大堂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年輕的夥計正趴在櫃檯上打瞌睡。
陳立眉頭微蹙,正欲開口詢問。
突然,面色猛地一變。
一股極其細微、卻冰冷刺骨的殺意,毫無徵兆地從客棧後方、他們租住的那個獨院方向傳來。
陳立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只留下一道淡淡的虛影。
下一刻,已如鬼魅般出現在小院之中。
“轟隆!”
小院一側,彭安民負責看守三位幫主的那間客房窗戶轟然炸裂。
木屑紛飛中,一道身影口噴鮮血,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狠狠砸在院中積雪的地面上,又滑出丈許,拖出一道刺目的血痕。
正是彭安民。
他臉色慘白如紙,胸前衣衫破碎,氣息瞬間萎靡下去。
幾乎同時,一道緊裹全身、臉上戴著一張詭異嬉笑玩偶面具的身影,從破開的視窗急掠而出,手中一柄細劍直取地上彭安民的咽喉。
速度之快,宛如黑色閃電。
黑衣人顯然沒料到陳立會回來得如此之快,他面具後的眼睛瞥見院中突然多出的灰色身影,瞳孔猛地一縮,發出一聲短促而驚怒的冷哼。
隨即速度更快,打算突圍離開!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陳立眼神一冷,右手虛空連點。
嗤嗤嗤嗤……
幾道凝練無比、無形有質的凌厲指風破空而出,瞬間封死了黑衣人前後左右所有閃避空間。
截脈斷魂指。
那黑衣人身在半空,感受到身後襲來的凌厲指風,心中大駭。
竭力扭動身形,想要避開,但那指風來得太快太刁鑽,如同附骨之疽,瞬間及體。
“噗噗噗……”
幾聲微不可察的輕響,黑衣人身體劇烈一震,前衝之勢戛然而止,直挺挺地從牆頭跌落下來,“嘭”地一聲砸在院中積雪上。
他奮力掙扎,內氣瘋狂衝擊被封的穴道,試圖衝破禁錮。
然而,陳立豈會給他機會?
身形一晃,已至其身前,並指如劍,指尖一點微不可察的金芒一閃而逝,輕描淡寫地點在其眉心印堂穴上。
黑衣人渾身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渙散,悶哼一聲,徹底昏迷過去,人事不省。
陳立這才快步走到彭安民身邊,俯身檢視。
見其雖受傷不輕,但未損及根本,便渡入一道精純平和的元炁,護住其心脈,助他穩住翻騰的氣血和內傷。
“咳咳……”
彭安民臉色稍微好轉,掙扎著從懷中掏出一物,遞向陳立,聲音虛弱:“前輩,方才,我在房中看守,突然一柄飛刀插著這張紙射入窗欞。我剛要取看,此人便破門殺入……”
陳立接過,那是一張普通的便箋紙,被一柄小巧的柳葉飛刀釘著。
他拔下飛刀,展開紙條,只見上面用潦草卻有力的字跡寫著一行字。
“想換人,三日後,帶著我們的人,到靠山南麓來。”
沒有落款,沒有多餘的話,只有這冷冰冰的一句。
陳立眼睛微微眯起,寒芒一閃而逝。
自己在這蚌渺縣盤桓半月,等待對方回應,警惕之心雖未鬆懈,但終究不似初時那般緊繃。
沒想到,這七殺會如此沉得住氣,倒真是小瞧了他們。
“靠山,在何處?”
陳立聲音平靜,卻透著冷意。
彭安民喘息著答道:“在我老家,黑潭縣境內。”
陳立點點頭,目光轉向地上昏迷的黑衣人:“此人,你可認識?”
彭安民走到黑衣人身邊,揭開那張詭異的玩偶面具。
面具下,是一張縱橫交錯著數道猙獰刀疤的臉,難以辨認原本樣貌。
彭安民仔細看了看,搖頭道:“不認識,不過其身手,是神堂宗師無疑。很可能是七殺會某一位堂主。”
陳立眼中冷意更甚。
走到昏迷的黑衣人身前,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其額前。
黃粱一夢。
……
三日後。
黑潭縣,靠山。
一座幾乎垂直於地面的陡峭石峰,通體灰黑,寸草不生,如同大地刺向蒼穹的一柄猙獰巨劍,直插雲霄。
一輛半舊的青篷馬車,碾著積雪,艱難地行至靠山南麓一處相對平緩的山坳口。
駕車之人裹著厚厚的棉袍,帽簷壓得很低,正是傷勢未愈、臉色蒼白的彭安民。
他勒住砝K,馬車停下。
“前輩,靠山南麓到了。前面……有人。”
他的聲音在風雪中顯得有些模糊。
車簾掀開,陳立彎腰走出。
臉上依舊戴著那副木製面具,身上落雪不沾,一層無形的氣機將風雪隔開。
遠處,靜靜站立著一道身影。
此人外面罩著斗篷,臉上戴著一張白虎面具,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時,肩頭、斗篷上都積了薄薄一層雪。
看到陳立下車,虎面男子邁步上前,在距離陳立約五丈處停下:“閣下,就是那位想要交易阿芙蓉的朋友?”
陳立微微頷首,未發一言。
虎面男子見陳立預設,也不廢話,直接問道:“人帶來了嗎?”
“車上。”
陳立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我要的貨呢?”
虎面男子側身,伸手指向身後幽深的洞口:“十萬盒阿芙蓉,已全數置於洞內庫房。此間風雪酷寒,不便久立,閣下若有找猓請入洞詳談,驗貨交割。”
然而,陳立的腳步如同釘在了雪地中,沒有絲毫挪動的意思:“你這洞……莫不就是靠山石壁?”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乍響!
虎面男子渾身劇震,即便隔著面具,也能感受到他氣息的陡然紊亂和眼神中爆發的難以置信的驚駭。
“你……把無極怎麼了?!”
他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鎮定,厲聲喝問。
陳立卻懶得回答,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毫無徵兆地一指點出。
截脈斷魂指!
虎面男子萬萬沒料到陳立竟如此果決,他倉促之下,怒吼一聲,體內內氣轟然爆發,身形如同被強弓射出的箭矢,猛地向後倒飛,同時雙掌連環拍出,試圖以掌力震散那道指勁。
然而,陳立的指勁豈是那麼容易抵擋?
那金光看似微弱,卻蘊含著難以想象的穿透與封禁之力,輕易穿透了倉促佈下的掌風,餘勢不減。
虎面男子心頭一寒,張口發出一聲淒厲尖嘯。
尖嘯尚未落定,周身大穴卻已被封,重重摔落在厚厚的雪地中,濺起大蓬雪沫,連手指都無法動彈一下,只有一雙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驚駭與不甘。
而就在虎面男子摔落的同時。
“轟!”
洞口猛然迸發出一道狂暴無匹的血色刀罡。
衝開洞口的積雪,足有十數丈長,裹挾著刺骨的殺意,撕裂風雪,朝著陳立當頭猛劈而下。
刀罡未至,那股屍山血海般的慘烈殺意已然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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