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愛吃雞樅
關鍵,只在於上面的態度。
他彎腰,重新撿起簸箕,繼續篩他的谷種,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顧千章走出靈溪村,翻身上馬。
他勒住砝K,回頭望了一眼寧靜的村莊,眉頭緊鎖。
“頭兒,這陳立……”趙虎低聲詢問。
“不像是他。”顧千章緩緩吐出四個字,語氣聽不出喜怒:“但別忘了,他有兩個在武館習武的兒子。還有……武館本身。”
“您是說……”孫明若有所思。
“走,回縣城。”顧千章一夾馬腹:“去伏虎武館和靠山武館。”
……
兩日後。
鏡山縣衙後堂。
顧千章獨坐案前,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篤篤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面前案桌上,擺放著這幾日所有走訪調查的記錄,以及屠三刀案件調取的卷宗材料。
除此之外,還有他自己辦案時最喜歡使用的推斷紙條。
仵作格錄,五臟碎裂,兇手是氣境高手。
三刀幫,無殺人動機。副幫主何鐵手,實力練髓大成,不符。
柳氏酒莊掌櫃,未習武,被欺凌者,欠債甚多,買兇殺人可排除。
陳立,未習武,被欺凌者,有殺人動機,有買兇殺人嫌疑,但無實質證據。
陳守恆,實力練髓小成,武館有不在場證據。
陳守業,實力化勁,武館有不在場證據。
陳永全,未習武,疑似勾結屠三刀,內有隱情,但咬死不說。
陳正通,實力練髓入門,武館有不在場證據。
陳正平,正在調查……
顧千章合上卷宗,閉上雙眼,靠向椅背。
整個案件如同一團亂麻。
似有所指,但又沒有任何佐證。
難道屠三刀真是被某個路過的未知高手所殺?
燈火搖曳,懨懨欲睡。
“頭兒。”孫明打了個呵欠:“所有線索都斷了。是否……擴大範圍,從近期入城的牙牌登記記錄排查近期入城的外人?”
“再等等。”
顧千章搖頭,鏡山雖不是水路交通要道,但每日入城者上千人。
這工作量太大了。
這時,堂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趙虎匆匆從外趕了進來,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頭兒,您讓我查的陳正平的資訊,查到了。”
“哦?”
顧千章精神一振,瞬間坐直身體,問道:“可有甚收穫?”
趙虎壓低聲音道:“四年前,陳正平曾前往郡城,不知是何機緣,得到了蔣家小公子的青睞,收為門客。”
“松江蔣家?”顧千章面色微變,眼中露出一絲恍然,原來如此!
“是的。”趙虎點點頭道:“不久前,蔣家小公子曾到靈溪,與屠三刀接觸,疑似準備在鏡山開一間醉溪樓。之後陳正平與屠三刀接觸數次。”
顧千章微微不滿:“我跟你說了很多次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疑似這個詞,不是我們辦案人用的。”
“是。”趙虎訕訕一笑,繼續道:“頭兒,我還有個市井訊息。你想不想聽?”
顧千章沒好氣地道:“說。”
“聽說,那個……驚鴻姑娘到鏡山縣了。”趙虎支吾道。
顧千章臉色瞬間劇變,眼中爆射出難以置信的寒芒:“她來做什麼?”
趙虎苦笑道:“我推斷,應該和蔣家準備開醉溪樓有關。”
顧千章臉色陰沉了下來,心中卻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醉溪樓,驚鴻。
靖武司內部密檔中,此女被標註為“極度危險”。
雖然沒有明顯證據指向,但此女疑似香教妖女。
靖武司調查多年未果。
而今,她竟然來了鏡山,還和蔣家小公子勾結在了一起。
這絕非巧合,更非簡單的皮肉生意。
“青樓……”
顧千章眼中寒光更盛,以她的身份和手段,屈尊來鏡山縣,若說來此當花魁,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其目的,最有可能是,香教據點!
“孫明,趙虎,屠三刀的案子,這幾日,可有縣裡或者郡裡的人前來詢問或者打招呼?”
兩人對視一眼,均搖頭道:“未曾。”
“屠三刀被殺一案,屬江湖仇殺,兇手不明,結案,留檔待查。縣令那邊,孫明你去知會。”
顧千章深吸一口氣,眼中再無半分猶豫:“趙虎,你通知下去,明日我們立刻返回郡城靖武司。”
“是。”兩人肅然應命。
第38章 了結
七日後。
眼看縣衙出售田產的時間將近,陳立用牛車拉著銀兩,緩緩朝縣城駛去。
銀兩來回拉哳H為麻煩,但他屬實沒有其他辦法。
這個世界有錢莊,也有銀票,但並非前世古代的那種錢莊和銀票。
銀票,更像是前世的支票。
交易人只有拿著持有人的票據、兌換說明、交易口令等等東西,才能到錢莊兌換到銀兩,十分麻煩。
好處也有,最少不會出現被武道強者劫走大量銀兩的情況。
畢竟人力有限,一個人再強,一次性搶走幾萬兩銀子已經到極限了。
陳立不太放心將銀兩放在錢莊,主要還是錢莊是朝廷壟斷。官府想查資訊,隨時都能知道,那就只能“自討苦吃”了。
縣衙戶房。
空氣中瀰漫著陳舊紙張和淡淡墨汁的味道。
幾名書吏伏案抄錄。
主事錢益謙端坐案後,見了陳立進來,臉上立刻堆起熱絡卻不失矜持的笑容,起身相迎:“世侄來了,快請坐。”
“見過世叔。”陳立躬身作揖。
一名書吏端上茶水後,錢益謙長長嘆息一聲:“世侄,你可不知,靈溪這三百畝田,三老爺能批,可不容易啊!”
“可是出了變故?”陳立心頭一驚,訝然詢問。
“那倒沒有。”錢益謙捻著鬍子搖頭,眼睛微微眯著,閃著一絲狡黠:“只是你也知道,這兩年糧價飆升。三老爺的意思是,要抬高一些,以四十兩銀子一畝的價格出售。”
“世叔,等今天秋收,糧價可就要跌了。”陳立笑了笑。
“三老爺可不理這事。”錢益謙抬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悠悠地道:“我與三老爺嘴皮子都磨破了,言明靈溪這三百畝,都是三等劣田,賣不起價格,三老爺這才答應以劣田的尋常價格出售。”
“有勞世叔費心了。今晚老地方,還望世叔賞臉。”
陳立心中暗罵,這錢主事,胃口可不小。
兩世為人,他又豈會不知,這戶房主事打得是什麼主意。
如此哭難,只為再拿捏陳立一把。
不過,相比對方要,他更怕對方不要。
縣衙書吏,雖非胥吏,可以世襲罔替,但也多講傳承有序。
自己以後少不得還得買田買地,這關係需要維持。
錢益謙哈哈一笑:“所需文書已備齊,只等你來畫押用印了。”
案上,一疊疊契約文書碼放得整整齊齊。
錢益謙親自指點,陳立則凝神細看。
王世璋家三百畝水田的方位、四至界限清晰明確。
靈溪王家的田地,與陳家田地,大多以靈溪為界,界限分明。
王世璋家的三百畝地極為集中,沒有分散,且就在靈溪旁,倒省去了日後管護的諸多麻煩。
鏡山一帶田地交易,一等水田三十五兩一畝,二等水田三十兩,三等水田二十五兩。
靈溪地勢平坦,耕作方便,但又吃了地勢低窪的苦,田畝容易澇水,只能算作二等水田。
這次購買,作價二十五兩銀子一畝,合計七千五百兩白銀,錢貨兩訖的條款寫得明明白白。
陳立心中滿意,確認無誤後,便在錢益謙的指點下,在過戶文書和契書上按下鮮紅的手印。
手續辦妥。
錢益謙才壓低聲音道:“世侄,田是好田,這王家曾多次派人來打聽出售之事,怕是多有想法,如何處置,世侄可要費些心思周旋。”
“多謝世叔提點。”
陳立接過地契,點了點頭,
錢益謙見他神色從容,撫須笑道:“那就好,那就好。。”
……
晚間。
醉仙樓雅間。
錢益謙與劉文德聯袂而至。
不多時,陳立起身相迎,寒暄落座。
佳餚美酒擺滿一桌,香氣四溢。
席間推杯換盞,氣氛融洽。
酒過三巡,劉文德趁著錢益謙起身去茅房的間隙,壓低聲音道:“世侄,屠三刀那案子,靖武司的顧總旗走前發了話,已按江湖仇殺結案了,卷宗都封存了。”
陳立臉上不動聲色,但心底深處卻是愕然不已。
沒想到那靖武司的總旗官來勢洶洶,一副不查到底不罷休的態度,幾天時間就匆匆了結,虎頭蛇尾了。
這就是來了個寂寞?
只聽劉文德又道:“陳永全還關在縣衙大牢裡。顧總旗或許忘了這茬,沒特意交代。如今這案子已結,世侄你看,需不需要我這邊替你了結了?”
劉文德是刑房主事,對於這案子案情十分清楚。
也知道陳永全透過屠三刀向陳立逼迫其交出田地房產的事情,因此提出要為陳立解決麻煩。
他雖然只做文書事宜,但案件後續如何處置,他倒是有不小的影響力。
“多謝世叔好意,還是留著他吧。”陳立沉吟片刻,緩緩搖頭。
陳永全一人死活,於大局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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