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個武道天家 第127章

作者:我愛吃雞樅

  一股兇悍霸烈的氣息透體而出,恍若一頭蓄勢待發的猛虎,目光銳利,拳腳間充滿了力量感。

  正是他苦修多年的伏虎拳意。

  張律言卻連連搖頭:“錯了,錯了!你這拳法,路子全然錯了!”

  陳守恆收勢,面露不解與愕然:“請先生明示。”

  張律言道:“你這伏虎拳,應是傳自伏虎寺,但教你的人未得真傳,自己也未能更進一步,也難怪沒能留在伏虎寺中,所以你也練岔了。你領悟的拳意,核心就錯了。”

  陳守恆心中一震,自己練拳十載,竟被指出根本錯了?

  他感受到臺下同窗投來的各異目光,臉上不禁一陣火辣。

  但他深知機緣難得,強壓下雜念,恭敬行禮:“學生愚鈍,懇請先生指點迷津!”

  張律言捻鬚道:“江湖中人,多汲汲於追尋神功秘籍,為此不惜掀起腥風血雨,實則從一開始便落了下乘。

  武功本身,並無絕對的高下之分,所謂一流、二流、三流,多是庸人自擾。功法威力高低,關鍵在於哂弥耍枪Ψū旧怼!�

  他指著陳守恆:“你這伏虎拳,乃是伏虎寺傳承千年的築基拳法,能歷經歲月沉澱依舊作為入門根基,其普適性與上限皆不可小覷。

  但,伏虎拳的精髓,不在虎,而在伏!否則,為何不叫猛虎拳、惡虎拳,偏偏叫伏虎拳?

  你方才所演,招式勁力,更近乎形意拳中的虎形,意在模仿猛虎之威猛兇戾,卻失了伏虎拳最根本的降伏之意。

  練伏虎拳,須先明猛虎之意,繼而要能超脫於此意之上,反過來降伏、駕馭這股猛虎之意,方是正途。”

  陳守恆追問:“先生,學生該如何降伏猛虎之意?”

  張律言吐出八個字:“心有猛虎,細嗅薔薇。”

  隨即不再多言,轉而道:“書院藏經閣中,雖無伏虎拳的真意圖,卻有與之理法相通的降龍掌與降龍章真意圖留存。你可前往觀想借鑑。若能由此自行悟出伏虎真意,日後武道根基將更為紮實,前路亦會平坦許多。”

  之後,張律言便藉著陳守恆這個現成的例子,向眾弟子更深入地講解如何在不同武學中尋覓、錘鍊屬於自己的“真意”。

  陳守恆回到座位,儘可能詳細地記錄在筆記之上。

  鐺!鐺!鐺!

  酉時的最後一道鐘聲響起。

  今日的課堂結束。

  陳守恆隨著人流走出大殿,眉頭微蹙,心中思緒紛繁。

  張律言先生一日的講解,由溔肷睿䦅W非常。

  他只覺得似乎觸控到了什麼,卻又如同霧裡看花,隔著一層。

  尤其是對他“伏虎拳意”的點評,以及那句“心有猛虎,細嗅薔薇”的提點,更讓他如同墜入雲霧之中,摸不著半點頭緒。

  降伏之意?

  這虛無縹緲的“意”,自己該如何去降伏?

  他現在所練的伏虎拳意,如伏地狩獵之虎,是凝而不發,一擊必中之意。

  拳意已成,又要如何去降伏?

  難不成要分出兩個自己,對自身苦修十年的拳意動手?

  懷著滿腹疑惑,他來到了鐘樓。

  見他到來,宋子廉起身迎接,聽陳守恆說起今日所授,乃是真意之解。

  宋子廉甚至連去食堂用餐都顧不上了,急切地接過陳守恆遞來的筆記。

  就著漸暗的天光,如飢似渴地翻閱起來,臉上時而恍然,時而困惑。

  過了許久,他合上筆記,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帶著更多的不解,看向陳守恆:“賢弟,張師所講,果然高深莫測……只是,為兄愚鈍,看完這詳盡的記錄,於這真意、神意之分,仍是似懂非懂。

  尤其是後面提及,如何將招式中的勢轉化為意,那虛無的神又如何與具體的招式、氣勢相合?賢弟今日親聆教誨,可否為兄長解惑一二?”

  陳守恆聞言,不由苦笑,語帶慚愧:“子廉兄快莫如此說,非是不願分享,實在是……悟性湵。疚丛牰渲猩钜狻9P記上所載,已是張師原話,我只能依樣記錄,自己亦是渾渾噩噩,豈敢妄言為兄解惑?”

  宋子廉道歉:“是愚兄心急了,賢弟莫怪。書院座師,皆是修為高深、見識廣博之輩,他們所言的神意之境,對我等連神識都未曾凝聚,僅有微弱靈識的初學者而言,確實如同鏡花水月,太過遙遠。不懂其中奧妙,實屬正常。只盼日後,張師能再開講壇,細細分說一番了。”

  次日,陳守恆在鐘樓值守了一日,聽著規律的沙漏聲,看著日影移動,心思時不時陷入沉思,體悟那玄之又玄的真意。

  傍晚,宋子廉前來交接,遞上今日的筆記,所記乃是另一位座師講授的南海見聞錄,多是海外風物、奇聞異事。

  陳守恆對此興趣不大,但依舊鄭重接過道謝。

  他去食堂匆匆用了晚膳,又照例給宋子廉帶了一份,而後並未回學舍,而是徑直朝著武院深處的藏書閣走去。

第195章 自渡

  藏書閣坐落在一片幽靜的竹林旁。

  走進閣內,只見燈火通明,書香瀰漫。

  守閣的老者並非枯坐,此刻正與一人對弈,棋枰上黑白子糾纏,殺得難分難解。

  與老者對弈的,赫然是當初入門涼亭遇到的段孟靜。

  聽聞陳守恆要借閱書籍,守閣老者略微不滿地抬起頭:“小子,幫老夫盯著點這姓段的,莫要讓他趁老夫不在,偷偷換子!”

  段孟靜聞言,拈著一枚黑子,佯怒道:“好你個老傢伙!我段孟靜是那種人嗎?上次分明是你自己眼花,數錯了子,倒賴我頭上!”

  守閣老者哼了一聲,吹鬍子瞪眼:“是不是那種人,你自己心裡清楚!上次那盤局,眼看我就要贏了,就轉身倒杯茶的功夫,角上那顆關鍵的白子怎麼就變了位置?不是你搗鬼,還能是棋子自己長腿跑了不成?”

  段孟靜道:“那是你記性差,休要汙我清白!快去快回,莫耽誤了這位小友的正事。”

  老者又瞪了他一眼,這才嘟嘟囔囔地轉身進了內室書庫。

  段孟靜看著陳守恆:“廣業堂三月,感覺如何?”

  陳守恆恭敬回答:“回段師,受益匪湣!�

  這話確是真心實意,這三月所學雖雜,但若留在鏡山靈溪,恐怕十年乃至一生都難以接觸到如此廣闊的世界。

  段孟靜又問:“你本是第一個登上石階之人,卻被安排在廣業堂,心中可曾有怨?”

  “未有怨言。”

  陳守恆答得坦然。

  “真沒有?”

  段孟靜抬眼,目光似乎能穿透人心。

  “真沒有!”

  陳守恆語氣堅定。

  這確是他本心,但話音方落,丹田上方,般若琉璃觀自在心經所凝聚的虛幻神識微微一顫。

  “原來如此。”

  段孟靜眼中閃過一絲訝然,隨即失笑。

  他顯然察覺到了陳守恆神識的異動:“當初將你分入廣業堂,是老夫的主意,與趙安石無關。你若有怨,便怨老夫吧。”

  陳守恆聞言,非但不惱,反而神色一正,後退半步,對著段孟靜躬身一揖,招牡溃骸巴磔叞葜x段師成全之恩!”

  這並非虛情假意。

  率性堂雖好,資源優渥,可專心修行,但以他如今的家境和需求,需賺錢維持用度,廣業堂反而更適合他邊工邊讀。

  段孟靜微微頷首,似是對他這態度頗為滿意,轉而問道:“你今日來借降龍掌秘籍,所為何故?”

  陳守恆便將張律言在堂上對他的指點,以及自己對於伏虎與降伏其意的困惑詳細說了一遍。

  段孟靜聽罷,搖頭失笑:“這個張律言,又來誤人子弟了。他那一套,尊承的是中原佛門大乘之路,講究普度眾生,由外而內,與道家出世入世之理相通。

  你的武功根基,走的是小乘秘傳的路子,講究渡己修身,由內而外。強行改走大乘,以內合外,初時或可見效,日久必根基衝突,有走火入魔之危。”

  陳守恆心中一驚,急忙請教:“請段師指點迷津!”

  段孟靜卻擺了擺手,懶散道:“老夫閒散慣了,最不耐煩教徒弟……”

  沉默一會,終是嘆了口氣:“也罷,看你心眨性侄嗍谴蟪嗣貍鳎粽孀審埪裳阅氢啡税涯銕幔氵@一身小乘根基怕是真要毀了。”

  陳守恆聞言大喜,知是機緣到了,不再猶豫,當即後退一步,撩起衣袍,便欲跪下行拜師大禮:“學生陳守恆,拜見……”

  然而,他“座師”二字尚未出口,膝蓋彎至一半,卻再也跪不下去。

  並非他改變主意,而是就在他下跪的瞬間,段孟靜周身那懶散隨和的氣息驟然一變。

  一股無形無質、卻厚重如山嶽般的氣場憑空而生,瞬間徽至岁愂貝a周身方圓之地。

  陳守恆只覺自己彷彿陷入了一片粘稠無比卻又堅不可摧的氣牆之中。

  以他靈境一關的修為,周身內氣竟被完全壓制,連彎曲膝蓋這等簡單動作都無法完成,保持著半跪的尷尬姿勢,動彈不得。

  “收起這套俗禮。”

  段孟靜的聲音恢復了平淡:“老夫不收徒,你,也算不得我的學生。今日之言,不過是見你路子走偏,偶爾指點一二罷了。”

  言罷,那股令人窒息的無形氣牆倏然消失。

  陳守恆身體一輕,險些踉蹌,連忙穩住身形,心中駭然。

  只見段孟靜隨手從袖中摸出一塊寸許長、色澤溫潤的褐色木牌,指尖輕彈,那木牌便穩穩地飛入陳守恆手中。

  木牌之上,僅刻著一個飄逸的“靜”字。

  “若後續修行再有不解之處,可持此牌,到後山聽竹小居尋我。”

  段孟靜淡淡道:“不過,每次答疑,需十兩黃金作為束脩。這是武院規矩。”

  陳守恆接過木牌,觸手微溫,隱有暗香。

  他不敢怠慢,立刻從懷中取出兩片金葉,雙手奉上:“段師,這是此次的束脩。學生眼下正有一惑,懇請指點,學生這伏虎真意,究竟該如何修,如何降伏?”

  段孟靜看也沒看那黃金,只袖袍一拂,金葉便消失無蹤:“小乘只有十六尊者,並無降龍、伏虎二位。你所修拳意,根源便在此處。老夫指點不了你,也無人能指點你,這條路,唯有……自渡。”

  這回答如同禪機,讓陳守恆眉頭緊鎖,似懂非懂。

  段孟靜卻不再看他,彷彿自言自語般又道:“聽聞你在鐘樓司值撞鐘?”

  陳守恆連忙收斂心神,點頭稱是。

  “嗯。”

  段孟靜隨意道:“明日卯時一刻,我會到鐘樓一趟。這十兩金子的束脩,總不會讓你白花便是。”

  陳守恆心中疑惑,卻不敢多問。

  這時,守閣老者也拿著一本薄薄的的冊子走了出來,遞給陳守恆:“降龍掌綱要。五百兩銀子,或者五兩金子。半月內歸還,逾期一日,罰銀五十兩。”

  陳守恆略一遲疑,看向段孟靜。

  段孟靜道:“降龍伏虎,本就一體兩面,皆含制伏之意。借鑑其理,觸類旁通,自然有益。”

  陳守恆心中稍安,付錢後,又向守閣老者詢問:“前輩,不知觀摩降龍真意圖,需多少費用?”

  守閣老者瞥了他一眼:“一次一個時辰,五十兩黃金。不過老夫勸你,莫要好高蜻h,先將這掌法綱要練熟,再去觀看真意圖,否則看了也是白看,徒費錢財。”

  “多謝前輩指點,晚輩告退。”

  陳守恆將降龍掌綱要小心收好,恭敬地行了一禮,退出了藏書閣。

  望著陳守恆消失在竹林小徑的背影,守閣老者轉頭看向重新將注意力放回棋局的段孟靜,奇道:“這小子看起來心性可以,又和你段孟靜同出一脈,怎麼不收為弟子?”

  段孟靜輕嘆一聲,有些落寞:“我若收了這個弟子,他終有一天,會與我同落。他的路,還要他自己去走。”

  “其興也勃也,其亡也忽焉。”

  守閣老者嘆息一聲,目光落到棋盤,突然大叫一聲:“段孟靜,我這路的白子呢?你是不是又偷子了?”

  “你個老匹夫,休要誣我,你都偷聽那麼長時間了,可曾見我有時間動子。”段孟靜笑罵。

  ……

  暮色漸濃。

  陳守恆回到學舍。

  剛靠近舍門口,便見一個窈窕的身影。

  正是周書薇。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的勁裝,勾勒出姣好的身段。

  見到陳守恆回來,她明眸一瞪,嗔怪道:“你跑哪裡去了?食堂尋不見人,鐘樓也空著,害我在此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