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洛曌聽到這裡,已經徹底明白了其中的可怕之處。這不只是簡單的斂財或對抗,這是在動搖國本。
如此大規模、有組織的土地兼併若真發生,必將導致無數人流離失所,地方豪強勢大難制,朝廷控制力下降,社會矛盾急劇激化...其後果不堪設想!
“這些唯利是圖的奸商!蛀蟲!真是該死!”
洛曌眼中迸發出凜冽的寒光,聲音裡帶著震怒與殺意。
然而,顧承鄞卻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地潑了一盆冷水:
“殿下,相比唯利是圖的奸商,我倒是覺得,二皇子的智螅鼮槲kU。”
洛曌一愣,不解地看向顧承鄞:
“二皇子?他不就是為了獲取錢財支援,同時用新政來博取名聲,甚至透過土地兼併來培植自己的勢力嗎?”
在她看來,這已經足夠大逆不道了。
顧承鄞看著她,緩緩道:“殿下,您別忘了,二皇子提出的,不是一項新政,而是兩項。”
“我雖然還不知道,這個所謂的無門檻功法具體是什麼內容,能達到什麼效果,背後又藏著什麼代價或限制。”
“但可以做一個大膽的猜測:在這修煉功法的浩大人群中,會有相當一部分人,是他早就準備好的自己人。
顧承鄞停頓了一下,讓這個可能性在洛曌心中沉澱,然後說出更驚人的推斷:
“而這些人修煉的,恐怕根本不是什麼無門檻功法。”
“而是披著無門檻外皮的...軍道戰法。”
“軍道戰法?!”洛曌失聲低呼。
她猛地停下腳步,轉過身,不敢置信地看著顧承鄞。
喃喃重複,聲音裡充滿了駭然:
“洛宴臣,他要擁兵自重!?”
這個結論,比土地兼併可怕百倍。
土地兼是動搖國本,擁兵自重那是直接威脅皇權。
顧承鄞點了點頭:
“從邏輯上推斷,這是最有可能的目的。”
“改田為礦可以攫取資源,為養兵提供經濟基礎。”
“而無門檻功法,則是為大規模培養軍事力量,披上了一層合法外衣。”
“楚庭郡水山城毗鄰洛都,洛都是經濟中心,財富匯聚之地,是豪商的大本營。”
“一旦時機成熟,錢糧充足,兵甲齊備,再加上二皇子的身份和可能醞釀的大義名分。”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洛曌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渾身冰涼。
她再也無法保持鎮定,一把抓住顧承鄞的手腕:
“我們立刻回去!這件事必須馬上稟告父皇!一刻也不能耽擱!”
然而,顧承鄞卻反手輕輕一掙,拉住了她。
“殿下,稍安勿躁。”
洛曌不解道:“可此事關乎國本,關乎社稷存亡!”
顧承鄞打斷了她,一字一句道:
“陛下知道。”
“什麼?”洛曌愣住。
“陛下,在二皇子提出策論的時候,就已經看穿其中的關節。”
顧承鄞的語氣無比肯定。
洛曌瞪大了眼睛,滿臉的不可思議:
“父皇知道?那他為什麼還要同意?”
這完全不符合邏輯!明知道是毒藥,為什麼還要喝下去?
“因為你啊,殿下。”
“我?”洛曌更加迷茫了。
顧承鄞向前傾身,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徐徐道來:
“只要陛下還在,那這大洛,就翻不了天。”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沉重且直指核心:
“但如果,我是說如果,陛下不在了呢?”
這句話,猝不及防地刺入洛曌心中最深處的恐懼區域。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嘴唇微微顫抖。
顧承鄞彷彿沒有看到她的失態,繼續用殘酷的語氣,低聲道:
“那麼殿下,您就得繼承大統,登基為帝,執掌這萬里江山,億兆黎民。”
“可是現在的您...”
顧承鄞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
“能守住這大洛江山一天麼?”
第145章 當然會幫你
宮道上的風在這一刻凝固了。
洛曌的手指緊緊攥著衣袖,清冷孤高的鳳眸中,此刻翻湧著驚濤駭浪。
她張了張嘴,想說“能”,想說“父皇正值壯年”,想說“還有忠臣良將”...
可所有的話語都堵在了喉嚨裡,化作一陣無聲的顫抖。
顧承鄞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看著她眼中那層堅冰外殼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真實的慌亂與迷茫。
他知道這種衝擊對這位從小被保護在羽翼下的儲君意味著什麼。
但如果不破開這層殼,她永遠無法真正成熟。
半晌,洛曌才像是找回自己的聲音,嘶啞地問:“為什麼是...”
“為什麼是二皇子?”
顧承鄞替她說完了後半句,後退半步,拉開距離。
“殿下,現在的朝堂有陛下壓著。”
“那些老資歷們,他們不會,也不敢對您不敬。”
“就像深潭裡的老龜,懂得什麼時候該縮頭,什麼時候該伸爪,什麼時候又該順著水流的方向遊。”
“而二皇子,雖然也不是個好東西,但就目前看來,手段還略顯稚嫩,急功近利了些。”
洛曌的眉頭微微蹙起,顯然對這個評價感到不解。
顧承鄞看穿了她的疑惑,解釋道:“我所說的稚嫩,是相較於那些老資歷而言。”
“比如換內閣的那幾位來推動類似之策,絕不會用這麼直白粗暴的說法。”
“他們會精心包裝,賦予它一個冠冕堂皇,甚至聽起來憂國憂民的名頭,比如...”
說到這裡,顧承鄞忽然頓住了,嘴角勾起一個弧度,彷彿想到什麼有趣的例子。
但隨即搖了搖頭,錯開話題道:“這個不重要,先不說這個。”
“道理其實很簡單,殿下要是連二皇子都搞不定,那還怎麼對付那些老資歷們呢?”
顧承鄞看著洛曌,眼神變得深邃:“所以,這是陛下專門為您設立的擂臺,一如洛水郡時那樣。”
“而奏章,就是預告。”
顧承鄞的語氣放緩,安撫道:
“不過殿下也無須為此過度焦慮,水山城一時半會成不了氣候。”
“陛下既然敢設這個擂臺,自然有掌控局面的把握。”
“我們,專注眼下的事情即可。”
洛曌靜靜地聽著,宮燈的光暈在她長長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顧承鄞的話像是一把梳子,將她腦海中紛亂如麻的線索一點點梳理開來。
激烈的情感漸漸沉澱下去,取而代之的是逐漸復甦的清醒。
是啊,父皇還在。
只要他在,這大洛的天就塌不下來。
自己剛才的驚慌與失措,或許正是父皇想打破的東西。
打破那個被保護得太好,以至於對真正的狂風驟雨缺乏認知的儲君外殼。
洛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讓她打了個輕微的寒顫,也讓她更加清醒。
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掌心的刺痛提醒著她現實的重量。
沒有再堅持返回暖閣,也沒有再追問其他細節。
洛曌緩緩轉過身,重新面向出宮的方向。
抬起腳,踏出堅定的一步。
顧承鄞則默默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再次在寂靜的宮道上行走。
腳步聲在空曠中迴盪,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宮廷鐘鼓聲交織。
方才那番驚心動魄的剖析,好像只是這漫長宮道上的一小段插曲。
但洛曌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
她看待洛宴臣的目光,看待朝堂局勢的目光,甚至看待自身責任與處境的目光,都已悄然改變。
前方出現了宮門的輪廓,門樓上懸掛的燈辉谝股懈裢庑涯俊�
守衛的甲士如同雕塑,在光影中肅立。
就在即將抵達宮門之時,洛曌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沒有回頭,背影在宮燈下拉得筆直,帶著她特有的孤高。
夜風拂過,揚起幾縷鬢邊的髮絲。
洛曌背對著顧承鄞,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你會幫我的,對麼?”
顧承鄞的腳步也隨之停下。
他看著洛曌挺直的背影,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看了一眼宮門上方那塊巨大的。
寫著玄武二字的匾額。
然後才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說道:
“殿下,我現在的身份,是儲君少師。”
洛曌的背影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她沒有追問,也沒有回頭,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然後抬起腳,再無猶豫,穩穩地朝玄武門走去。
宮門外,屬於儲君的豪華馬車安靜等候,車伕和隨侍的女官垂手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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