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94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於是,在這萬籟俱寂的深宮傍晚。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不緊不慢地漫步在宮道上。

  兩側是高聳宮牆,頭頂是晚霞滿天,腳下是平整石板。

  只有簷下宮燈投下溫暖的光暈,將兩人的身影時而拉長,時而重疊。

  走了一段,洛曌終於完全冷靜下來。

  她紅唇微啟,想如往常般直接稱呼,但話到嘴邊,卻驀然頓住。

  想起剛剛宣讀的聖旨,顧承鄞已經不是她的下屬。

  在名分上,他是儲君少師,是她的老師。

  是理論上她需要尊敬的長輩。

  這個認知讓洛曌心中瞬間湧起一股更加強烈的屈辱感。

  被這個男人算計、控制、玩弄於股掌之間。

  如今竟然還要以師禮待之,尊稱一聲少師?

  指甲再次深深陷入掌心,刺痛帶來一絲清醒。

第143章 繁榮假象

  洛曌強迫自己維持語調的平靜,甚至刻意帶上一絲應有的尊敬,開口道:

  “顧少師。”

  這三個字從她口中吐出,既有不得不遵從禮法的疏離,又暗藏著難以掩飾的牴觸。

  顧承鄞側目,清晰地捕捉到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屈辱與掙扎。

  他不動聲色,只是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了這個新稱呼。

  洛曌沒有看他,目光直視前方幽深的宮道,繼續用刻意平穩的聲線問道:

  “你與父皇,是不是看出了什麼?”

  她頓了頓,補充道:“關於二皇子的那份奏請。”

  洛曌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

  雖然理智告訴她,不能依賴顧承鄞。

  但方才暖閣中,顧承鄞與父皇之間,那看似尋常實則機鋒暗藏的對話。

  以及最後意味深長的叮囑,都讓她感到不安和困惑。

  她需要知道,這兩個陰險腹黑的男人,到底在打什麼啞謎。

  “殿下,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想先問一個問題。”

  “您對二皇子是如何看待的?”

  顧承鄞將洛皇在暖閣中問他的問題。

  原封不動地拋還給了洛曌。

  “二皇子?”

  洛曌蹙起眉頭,鳳眸中閃過厭煩與輕蔑。

  “他不是父皇的親生兒子,其生父是昔日的洛水郡王,戰死沙場,臨終前將他託付給父皇撫養。”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我們自幼便不對付,無論孤做什麼,他總要反著來,事事都想壓孤一頭。”

  洛曌的回憶並不愉快,語氣漸冷:“後來父皇登頂大位,將孤立為儲君,為全皇家體面以及撫卹功臣之後,將其立為二皇子,享皇子尊榮,至於印象麼...”

  “著實談不上好,只要是能給孤添堵、能與孤作對的事情,他可以不擇手段,不計後果。”

  “朝堂之上胡攪蠻纏,地方事務橫加干涉,甚至不惜傷及無辜,勞民傷財。”

  “不止是孤,朝野上下,明裡暗裡,對其評價都頗低。”

  “他能有如今的地位,無非是頂著二皇子這個名頭,以及父皇念及舊情罷了。”

  這番評價,帶著洛曌的個人情緒,也基本符合外界對洛宴臣的普遍觀感。

  一個因養子身份而敏感、因嫉妒而行事偏激、能力平平卻熱衷與儲君作對的無能皇子。

  顧承鄞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這洛宴臣,比他預想的,還要陰險,還要善於偽裝啊。

  能將無能、胡鬧、心胸狹隘的形象塑造得如此深入人心,連與之敵對多年的洛曌都深信不疑。

  待洛曌說完,顧承鄞才開口,帶著一種引導意味:

  “說實話,殿下,我最開始也跟您是一樣的想法。”

  他目光悠遠,彷彿回到初入神都的時候,也就是前天。

  “尤其是看到二皇子親自下場,不顧儀態,近乎耍潑打賴般地堅持彈劾您時。”

  “那副執拗又滑稽的模樣,再結合他後來提出的那兩條禍國殃民的策論。”

  顧承鄞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我犯了經驗主義的錯誤,先入為主地認為,這不過是個志大才疏、急於表現卻又用錯了方法的無能皇子。”

  “是殿下繼承大統路上的一個小小的絆腳石,或許有點麻煩,但不足為懼。”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鄭重:“如果不是陛下有意提點,我也不會這麼快就發現自己的錯誤。”

  洛曌微微一愣,側過頭看向顧承鄞,鳳眸中浮現出疑惑:

  “父皇,什麼時候提示你了?”

  她仔細回憶暖閣中的細節,洛皇並沒有對顧承鄞說過什麼特別的話啊。

  顧承鄞輕聲點破:“那份奏章,就是陛下的提示。”

  “奏章?”

  洛曌更困惑了,不就是二皇子申請將新政試點放在水山城嗎?

  “陛下急召我們入宮。”顧承鄞緩緩道,思路清晰:

  “表面上看,似乎是因為上官府門前的鬧劇,或者左侍郎府的案子,再或者是對蕭嵩的敲打。”

  “但我認為,這些都是引子,或者說,是順勢而為。”

  “陛下真正的目的,是要將這份二皇子剛剛呈上來的、關於試點選址的奏章。”

  “讓您看到,也讓我看到。”

  顧承鄞越說,洛曌的眉頭就皺得越緊。

  她感覺到話中有話,觸及到了某些她未曾深思的層面,但具體的邏輯鏈條卻還有些模糊。

  顧承鄞繼續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下去。

  彷彿已經穿透未來的迷霧,看到既定的結局:

  “雖然不知道陛下會在什麼時候批覆這道奏章。”

  “但只要改田為礦與無門檻功法的試點,正式落戶楚庭郡水山城時。”

  “您將會看到,這兩項新政在水山城的推行,極其順利。”

  “礦場建立,功法普及,百姓得到了新的生計和希望,整個水山城呈現出一副欣欣向榮、萬物競發的景象。

  “稅收會增加,民意很擁戴,一切看起來都無比美好,美好得...像是精心編排的戲劇一樣。”

  顧承鄞看向洛曌,眼神深邃:“屆時,無論是誰,即便是殿下您親臨水山城視察,也看不出其中的任何問題。”

  “因為這是試點,它必須成功,也必然會成功。”

  “這不是因為改田為礦完美無缺,也不是因為無門檻功法神妙無雙。”

  洛曌聽到這裡,已經完全被顧承鄞的描述吸引了。

  她隱隱抓住了什麼,問道:“那是為什麼?”

  顧承鄞打斷了她的話,直接給出了答案:

  “因為水山城的背後,站著的不是二皇子,不是世家,而是洛都。”

  “洛都?”

  顧承鄞輕輕點頭:“雖然現在還不知道是洛都哪幾家出的錢,但顯然沒有上官家。”

  “不過不管哪家,其實都一樣,那些富可敵國的新興世家。”

  “用真金白銀將一個小小的水山城堆成一座光鮮亮麗的樣板城,並非難事。”

  “補貼工資,高價收購初期產量不高的礦石,出資修建相關的道路、房舍,甚至修煉無門檻功法就送錢等等。”

  “只要錢到位,製造出一片繁榮假象,輕而易舉。”

第144章 因為你啊

  洛曌消化著這個資訊,但更大的疑問隨之產生:

  “可是,洛都那些新興世家為什麼要這樣做?如此巨大的投入,幾乎是純消耗。”

  “就算水山城地下真有富礦,挖出的礦石也絕對抵不上這等投入,商人逐利,這麼做,圖什麼?”

  這完全不符合商業邏輯。

  顧承鄞笑了,那笑容中帶著一絲看透本質的冷意。

  “因為從一開始,二皇子的目的就不是填補國庫啊。”

  洛曌愣住了。

  顧承鄞一字一句,如同冰錐鑿開冰面:

  “他需要的,只是一個機會。”

  “一個能將改田為礦與無門檻功法這兩項策略,以新政試點的名義,合理合法推行下去的機會。”

  “只要開了這個頭,只要有了成功的樣板,後續的推廣,就有了依據和動力。”

  顧承鄞微微向前傾身,聲音壓得更低,卻更具穿透力:

  “殿下,如果由您去實施改田為礦。”

  “第一步,會怎麼做?”

  洛曌思索了下,隨即微微瞪大眼睛,說道:

  “土地兼併?”

  顧承鄞微微點頭,對洛曌的回答表示認可。

  他繼續沿著這條令人不寒而慄的思路剖析下去:

  “一旦水山城成為改田為礦與無門檻功法雙料成功的完美樣板,那麼後續的推廣。”

  “就將變得順理成章,朝廷的政令、地方的考績、乃至民間的輿論,都會成為推動的力量。”

  “屆時,以改田利國為名,大規模的改田邉泳蜁归_。”

  “但這背後,真正被改掉的,往往不會是那些世家大族、豪商巨賈自己的良田。”

  “而是無數自耕農、小地主的土地,或是官府掌控的屯田、公田。”

  “打著改田為礦的幌子,進行實質上的土地兼併,將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規模擴充套件開來。”

  “地方官吏或與豪強勾結,或迫於政績壓力,很容易在其中上下其手。”

  “最終,大量土地會以各種名義,流入洛都的新興世家手中,形成新的土地壟斷。”

  “所有人都知道,改田為礦是破壞耕地、竭澤而漁、斷子絕孫的勾當。”

  “所以洛都的那些商人,不會真的去大規模開礦,至少不會在自己兼併來的土地上這麼做。”

  “但是,藉著改田為礦這個國策名頭,行土地兼併壟斷之實。”

  “這樣的膽子他們不僅有,而且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