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74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王剛峰插言道:“張老,能否檢測出死者生前是否服用過藥物?例如迷藥、毒物,或過量安神藥物?”

  張山搖頭:“王大人,要檢測這些,需要剖驗,並取胃內容、血液、肝臟等樣本。”

  “目前僅憑外部觀察,無法確定,但死者口鼻無異物殘留,瞳孔大小在正常屍變範圍內。”

  “體表無特殊藥疹或異味,至少可以排除一些常見的劇烈毒物或明顯迷藥。”

  “至於是否服用過劑量恰好、不留明顯痕跡的藥物,則需進一步檢驗。”

  剖驗屍體,在大洛並非輕易可為,尤其對方是朝廷命官,需要更高階別的授權或家屬同意。

  “顧侯,您看...?”朱七見顧承鄞沉思不語,輕聲請示。

  顧承鄞收回目光,重新為屍體蓋上白布,轉身面向朱七和王剛峰:“張老經驗豐富,判斷細緻。”

  “目前看來,本侯認為,戶部左侍郎蕭泌昌一案的初步結論:系自殺。”

  “兩位大人,可有異議?”

  朱七與王剛峰對視一眼,紛紛搖頭,表示沒有異議。

  顧承鄞點頭繼續道:“雖然初步結論系自殺,但遺書上的內容也不可不查。”

  他頓了頓,下達指令:“朱大人。”

  “顧侯請吩咐。”朱七肅然。

  “你是刑部捕頭,在查案這方面,本侯跟王大人都不如你專業,所以本侯只做兩個要求。”

  “第一,徹查蕭泌昌可能藏匿錢財的所有地點,找到遺書中所說的鉅額貪墨。”

  “第二,復原蕭泌昌近十日的行蹤,他去了哪,見了誰,聊了什麼,整理出來。”

  朱七快速記下,抱拳道:“卑職明白,這就安排人手分頭去查!”

  顧承鄞又看向王剛峰:“王大人,都察院方面,本侯認為,當立即進駐戶部,徹查上下。”

  “如果貪墨國庫是真,那僅憑蕭泌昌一人是不可能做到的,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線索。”

  王剛峰頷首:“本官會立刻上報都察史,著手進駐戶部徹查。”

  安排已定,顧承鄞再次看了一眼那覆著白布的木板床,說道:

  “至於禮部與剖檢,等本侯去內閣彙報完再說,張老,勞煩你再等等了。”

  張山連忙表示不敢。

  “既然如此,兩位大人,那便分頭行動了。”

  朱七王剛峰兩人朝顧承鄞拱手行禮,率先離開。

  正在此時,顧承鄞感覺到衣袖被輕輕扯動,低頭,只見崔子鹿正蒼白著小臉。

  用那雙受驚小鹿般的眼睛望著他,顯然被嚇到了,卻還強撐著不肯露怯。

  “害怕了?”顧承鄞低聲問,語氣溫和了些。

  崔子鹿咬著下唇,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小聲道:“有…有一點,但是,更覺得蕭侍郎好可憐。”

  顧承鄞拍了拍她抓著自己衣角的手,溫聲道:

  “這裡冷,我們先出去。”

  ......

  顧承鄞帶著崔子鹿,從左侍郎府中出來,登上馬車,同時跟馬伕吩咐道:

  “去儲君宮。”

  馬車內,直到此時,崔子鹿才真正放鬆下來。

  她長長吁了一口氣,隨即壓抑許久的興奮如同被點燃的煙火,騰地一下爆發出來。

  不再顧忌身份,也忘了方才面對屍體的恐懼。

第116章 自殺

  一把抓住顧承鄞的手腕,眼睛亮得驚人,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承鄞哥哥!這...這實在是太刺激了!就跟戲文裡說的一模一樣,不,比戲文裡還要刺激!”

  “你就這樣帶著人,在那麼大的官家裡查案,問話,看現場看...”

  崔子鹿頓了頓,跳過屍體不提:“然後大家還都得聽你的命令,承鄞哥哥的每天都這麼好玩嗎!”

  顧承鄞想了想,順著她的話,淡淡笑道:“差不多吧。”

  這回答模糊而真實,足夠滿足少女的想象。

  “哇!”

  崔子鹿果然發出驚歎:“承鄞哥哥的每一天都好精彩啊!”

  “不像我,在府裡不是學規矩,就是看賬本,最多在花園撲撲蝴蝶,無聊透了!”

  話語中充滿了羨慕與憧憬,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要是我能跟承鄞哥哥每天都在一起就好了!肯定很好玩!”

  話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臉頰轟地一下紅透,像熟透的櫻桃,一直紅到耳根脖頸。

  每天都在一起...這...這話說的也太...太不知羞了!

  這不就等於想嫁給顧承鄞嘛?

  崔子鹿慌亂地鬆開手,恨不得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低下頭,手指無措地絞著衣角,心跳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完全不敢再看顧承鄞。

  然而顧承鄞此刻的心思完全在案子上,對於這句歧義明顯的話,壓根就沒往心裡去。

  隨口安撫道:“既然你喜歡,那這幾天好好跟著我,保證每天都跟今天一樣好玩。”

  這話如同赦令,瞬間衝散了崔子鹿的尷尬。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紅暈未退,但眼中已重新燃起興奮的光彩,像小雞啄米似的連連點頭:

  “嗯嗯好呀!承鄞哥哥說話算話!”

  對她而言,跟著顧承鄞經歷這些事情,可比崔府那逡掠袷硡s循規蹈矩的生活,有趣太多了。

  馬車平穩前行,向著儲君宮的方向。

  顧承鄞望著窗外掠過的街景,眼神卻有些放空,手指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

  蕭泌昌究竟是不是自殺,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但現在的問題是,要交出怎樣的答卷,才能把棄卒保帥的蕭嵩重新拉下水。

  局勢已經很明顯,只要做實蕭泌昌是畏罪自殺。

  那蕭嵩就能安全上岸,再不濟,也能告老還鄉。

  而代價,不過是一個左侍郎而已。

  跟倒臺的後果比起來,簡直太划算了。

  顧承鄞轉頭,看到崔子鹿正在學男兒姿態端坐。

  忽然問道:“子鹿妹妹,對於蕭泌昌這事,你是怎麼看的?”

  “啊?”

  崔子鹿正沉浸在對接下來的期待中,聞言愣了一下。

  隨即才反應過來,顧承鄞這是在認真詢問她的意見。

  不是把她當成不懂事的小孩或跟班,而是真的在徵求她的想法!

  這個認知讓她心頭猛地一跳,立刻挺直本就纖細的腰背,臉上擺出無比認真的探究神色,並努力模仿父親思考重要問題時的模樣。

  儘管身穿男裝,但那雙過於清澈的眼睛和抿緊的的唇瓣,讓這份嚴肅非但不顯老成,反而透出一種別樣的可愛。

  認真仔細地思考了好一會兒,崔子鹿才抬起頭,迎上顧承鄞等待的目光。

  用無比認真,甚至帶著點豁出去的語氣說道:“承鄞哥哥,我認為,蕭侍郎就是自殺的。”

  顧承鄞臉上露出些許驚訝的表情,追問道:“哦?子鹿妹妹是怎麼得出這個結論的?”

  崔子鹿被顧承鄞這種認真的態度弄得心裡一暖,但隨即又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

  “承鄞哥哥,你肯定在心裡笑話我對不對?”

  “我知道,左侍郎雖然比不上我爹爹,但也是很大很大的官了。”

  “平日裡前呼後擁,逡掠袷常觞N會無緣無故就自殺呢?這裡面肯定有蹊蹺,道理我都懂。”

  “可是...”

  崔子鹿頓了頓,聲音更輕:“今天我看到的、聽到的、還有感覺到的,都讓我覺得,他就是自殺的,但又跟普通的自殺不一樣,我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顧承鄞聞言,反而笑了起來:“我什麼時候笑話你了?難道在你心裡,我就這麼膚湥俊�

  “不是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崔子鹿一聽,立刻慌了,連忙擺手,腦袋也搖得像撥浪鼓:“承鄞哥哥在我心裡是最特別的人!一點都不膚湥∥�...我不是那個意思!”

  她急切地辯解,生怕顧承鄞誤會。

  看到崔子鹿急得鼻尖都冒出了細汗,顧承鄞才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

  “好了,不逗你了,那說給我聽聽,為什麼你會覺得,蕭泌昌就是自殺的?”

  崔子鹿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努力組織著語言:

  “首先,是那個書房,實在太像一個書房了,承鄞哥哥,如果有一天你心情極度糟糕,甚至決定要做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之前。”

  “你的書房還會像蕭泌昌的書房那樣,書籍碼放得整整齊齊,筆墨紙硯一絲不亂,連椅子倒下的位置都像是量過一樣正好嗎?”

  顧承鄞眼神微動,示意她繼續說。

  “我雖然不懂查案,但我也知道,一個人如果內心經歷了巨大的掙扎和痛苦,決定結束自己的生命,哪怕他強迫自己保持鎮定。”

  “在最後時刻,他周圍的環境總會留下一些不整齊的痕跡,比如碰倒的筆架,撕壞又撫平的紙角,或者反覆踱步留下的雜亂腳印?”

  “可是蕭泌昌的書房,給我的感覺就像是...像是一齣戲開幕前,精心佈置好的舞臺,所有道具都擺在了最正確的位置,只等著主角登場,演完這場戲。”

  崔子鹿努力表達著自己的感受。

  “其次,是那份遺書,朱大人說筆跡是真的,內容也像是認罪。”

  “可是承鄞哥哥,如果一個人真的因為貪了很多錢,內心煎熬到活不下去,他寫遺書的時候,會是那種...嗯...交代公事一樣的語氣嗎?”

  “我好像聽朱大人唸了幾句,就像在寫奏章或者公文報告,而不是一個人在生命最後時刻寫給家人、寫給陛下、或者寫給自己的懺悔書。”

第117章 陳不殺歸來

  “而且,他特意提到禮部,卻又不說清楚是誰,這感覺不像是臨死前拉墊背的報復,倒更像是完成任務一樣,必須要把這句話加進去。”

  “還有那個仵作爺爺說的話。”崔子鹿回想道:“他說屍體太標準了,縊溝和屍斑都標準得像教科書上的圖例。”

  “連仵作爺爺那麼有經驗的人都覺得太乾淨,這本身是不是就有點不太對勁?”

  “最後。”

  崔子鹿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她自己可能都未察覺的洞察:“是時間,辰時初刻,那麼早。”

  “一個大官,應該不會這麼早就處理完事情然後決定自殺吧?”

  “如果他是自殺,那這個時間點,會不會是在回應什麼?或者阻止什麼?”

  她抬起頭,清澈的眸子裡映著顧承鄞若有所思的臉:

  “所以,承鄞哥哥,我覺得,蕭泌昌真的是自己走上了椅子,套上了繩索。”

  “但是,讓他能夠如此鎮定且標準地完成這一切,不是簡單的畏罪,而是更加沉重,更加無法抗拒的東西。”

  “也許是威脅,也許是交易,也許是絕望到連掙扎都覺得無力的地步?”

  “他在用自己的死,來完成某個任務,以換取他更在意的東西。”

  馬車內安靜下來,只有車輪聲規律地響著。

  崔子鹿說完,有些忐忑地看著顧承鄞,不知道自己的胡言亂語會不會被他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