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顧承鄞沉默著,目光深邃。
他倒是沒想到,崔子鹿憑藉直觀的感受和未被官場思維汙染的視角。
竟然能梳理出這麼多關鍵的疑點,甚至已經觸碰到了真相。
“子鹿妹妹。”
良久,顧承鄞才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
“你觀察得很仔細,思路也很有邏輯,沒有拘泥於表象,而是看到行為背後的本質,這很難得。”
得到顧承鄞的肯定,崔子鹿心中瞬間被巨大的喜悅填滿,眼睛彎成了月牙。
臉上綻放出明媚的笑容,之前的忐忑一掃而空。
正在此時,一列披堅執銳的金羽衛將青幃馬車攔了下來。
顧承鄞目光掠過攔車的羽衛,一眼便看到熟悉的身影。
陳不殺正按刀立於儲君宮門旁,指揮著衛戍佈置。
他依舊是一身筆挺的銀甲,腰背挺直如松,只是眉宇間少了些鋒銳殺氣,多了幾分沉穩與幹練。
“陳將軍?”顧承鄞出聲喚道。
陳不殺聞聲轉頭,看到馬車內是顧承鄞時,明顯也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笑意。
大步上前,抱拳朗聲道:“原來是顧侯!末將失禮!”
他隨即朝攔車的羽衛揮手:“放行!”
“等等。”
顧承鄞說了一聲,便示意崔子鹿跟著,自己利落地從馬車上下來。
走到陳不殺面前,同樣抱拳回禮笑道:“陳將軍,幾日不見,甚是想念啊。”
“你我之間不必如此客氣,叫我承鄞就好。”
陳不殺聞言,卻是連連擺手,神情認真:“那可不行!顧侯,一碼歸一碼。”
“無論是在洛水郡,還是回神都之後,您的能力與擔當,我與兄弟們都看在眼裡,那叫一個心服口服!這禮數規矩,可不能亂。”
見他態度堅決,顧承鄞也不勉強,只笑道:“陳將軍言重了。”
隨即轉身對駕車的崔府馬伕囑咐了一句,便示意崔子鹿跟上。
與陳不殺並肩,朝著儲君宮內走去。
崔子鹿亦步亦趨地跟在顧承鄞身後,努力維持著貼身侍衛應有的沉穩姿態。
心中卻對這座威嚴而神秘的儲君宮充滿了好奇,一雙眼睛忍不住悄悄打量四周。
高聳的宮牆、林立的甲士、肅穆的建築...一切都與她熟悉的崔府截然不同,讓她既緊張又興奮。
行走間,顧承鄞問道:“陳將軍,你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陳不殺聞言,臉上露出一絲苦笑,邊走邊說道:
“不瞞顧侯,剛回神都那會兒,我也是一頭霧水。”
“剛回到大營還沒覆命,就被一紙調令連人帶兵‘請’到一處營地‘暫駐’,實則與關押無異。”
“我當時本想聯絡殿下,可看守森嚴,內外隔絕,根本傳不出訊息。”
他搖了搖頭,看起來仍心有餘悸。
“後來,還是薛主將從宮裡回來,親自解除了關押令,我與麾下兒郎才得以返回大營,恢復正常操練。”
陳不殺說到這裡,語氣轉為感慨:“也是那時,我才隱約聽說,這竟然是陛下對殿下的一場考較。
“幸好,殿下呋I帷幄,顧侯您更是力挽狂瀾,這才有驚無險。”陳不殺看向顧承鄞的眼神中,敬佩之色更濃。
顧承鄞微微頷首,對此並不意外。
陳不殺繼續道:“安穩了兩日,就在今日早些時候,殿下親臨金羽衛大營,與薛主將在帥帳內談了小半個時辰。”
“之後薛主將便命我點齊本部可靠兒郎,隨殿下返回儲君宮,全面接手宮禁防衛。”
“我這不正忙著安排各處值守佈防嘛,剛弄好這正門,就恰好撞見顧侯您回來了。”
說到這裡,陳不殺目光掠過身後那個過分俊秀的小‘少年’,壓低聲音問道:
“顧侯,您這是...坐著崔府的馬車回來的?”
顧承鄞同樣將聲音壓低:“這事說來話長,眼下局勢不太妙,護衛人手本就不夠,我又奉殿下之命在外走動,所以...”
陳不殺雖然勇武忠直,但並不代表他不精明,腦子不好的人,早就死在了戰場上。
所以顧承鄞三言兩語,他就已經領會其中深意。
眼中精光一閃,看向顧承鄞的目光除了敬佩,更添了幾分歎服與感慨。
“顧侯這手借力打力,當真是出神入化,令人佩服!”
跟在後面的崔子鹿並沒有聽到兩人壓低聲音的交談。
只看到那位威風凜凜的將軍對承鄞哥哥很是尊敬,讓她心中對顧承鄞的崇拜又多了幾分。
說話間,三人已穿過幾重宮門與迴廊,來到文理殿前。
殿外同樣有金羽衛肅立守衛,見到陳不殺與顧承鄞,皆無聲行禮。
顧承鄞在殿前臺階下站定,並沒有直接進去,而是對陳不殺道:
“勞煩陳將軍,替我通稟殿下一聲。”
第118章 閨中密友
陳不殺看了眼顧承鄞身後的崔子鹿,心中瞭然。
當即點頭抱拳道:“顧侯稍等,末將這便去通傳。”
說罷,轉身大步踏上臺階,向殿內走去。
不多時,陳不殺從文理殿內穩步走出,側身示意:“顧侯,殿下有請。”
顧承鄞道了聲謝,便領著崔子鹿邁過高高的門檻,踏入殿內。
殿中光線清朗,陳設莊重,原本堆放的賬目已經少了許多。
主位之上,洛曌已安然端坐。
她今日未著繁複宮裝,僅一身玄色繡暗金雲紋的常服,素面清冷,自有威儀。
上官雲纓侍立在主位側後方,一身緋色宮裝,神色恭謹。
見顧承鄞步入殿中,她眼中那抹擔憂才悄然散去。
然而,當看到跟在顧承鄞身後的‘少年侍衛’時,柳眉不禁輕蹙了一下。
奇怪...這個‘少年’,為何看著如此眼熟?
好像在哪裡見過,眉眼神態,甚至那努力挺直背脊的模樣,都給她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可仔細去想,記憶中卻找不到一張與之完全吻合的面孔。
上官雲纓心中愈發疑惑,但此刻顯然不是探究的時候。
她迅速收斂心神,恢復一貫的沉靜。
顧承鄞上前數步,在殿中站定,拱手躬身:“臣,參見殿下。”
跟在他身後的崔子鹿,也連忙學著樣子,抱拳躬身。
她心跳微微加速,既因為面見儲君的緊張,也因為上官雲纓就在眼前。
只是不知道,雲纓姐姐有沒有認出女扮男裝的自己。
要是沒認出來,那可就太好玩了!
這個念頭讓她心底生出一絲期待,倒是讓緊張感消散了不少。
與上官雲纓的疑惑不同,洛曌只看了一眼,就已經認了出來。
這不是崔府大小姐,崔子鹿麼?
洛曌在心裡又是冷哼一聲。
顧承鄞這傢伙,怎麼到哪都能搭上漂亮小姑娘。
不過她也清楚,顧承鄞的目的,應該是崔子鹿背後的崔氏。
只是當看到他身邊又出現新的漂亮面孔時。
還是不免再次嫌棄其人品。
當然,這些只在她心裡瞬息閃過。
面上依舊是一片波瀾不驚的淡漠,直接切入正題:
“顧侯是剛從戶部左侍郎府回來?”
“回殿下,正是。”顧承鄞繼續道:
“現場已經勘查完畢,稍後臣還需前往內閣,呈報初步結論。”
洛曌微微頷首:“嗯,眼下蕭閣老尚在宮中議事,內閣三位閣老皆在。”
“左侍郎一案,為了避嫌,蕭閣老已主動言明不參與此事審議。”
“所以此案後續由崔閣老總攬負責。”
顧承鄞心領神會,他先來儲君宮,再去內閣。
就是為了交換資訊,明確彼此對當前局勢的認知與可用的資源。
他當即道:“目前根據現場勘查,初步結論傾向於‘自殺’。”
“刑部朱捕頭已著手追查蕭泌昌遺書中的鉅額貪墨。”
“都察院王御史將很快持令進駐戶部,徹查上下。”
顧承鄞語速平穩,條理清晰,但落在洛曌耳中,卻另有深意。
洛曌眼中閃過銳利的光芒,不著痕跡地看了身側的上官雲纓一眼。
上官雲纓亦是心神微震,瞬間明白了顧承鄞的未盡之言。
都察院進駐戶部,徹查上下,那自然也包括戶部尚書上官垣。
雖然上官垣因為禁足不能出門,但御史是可以上門的。
上官雲纓迎著洛曌的目光,微微頷首,表示自己已經領會,會將這個訊息傳給上官垣。
洛曌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顧承鄞:“孤知道了,此案複雜,牽涉甚廣,顧侯需多加小心。”
顧承鄞再次躬身:“謝殿下關懷,自當謹慎。”
“臣,告退。”
行禮完畢,顧承鄞轉身示意崔子鹿跟上,兩人便一前一後,出了文理殿。
剛從文理殿出來,崔子鹿便像只終於能撲騰翅膀的小鳥,壓抑的興奮瞬間溢了出來。
她快走兩步跟上顧承鄞,扯了扯他的袖子,隨即想起自己現在是貼身侍衛,又趕緊鬆開。
眼睛亮晶晶地仰頭問道:“承鄞哥哥,你說雲纓姐姐剛才有沒有認出我來呀?”
“雲纓姐姐?”
顧承鄞腳步未停,側頭看她,訝異道:“你跟她關係很好?”
“當然啦!”
崔子鹿用力點頭,馬尾辮隨著動作輕輕甩動:“雲纓姐姐可是我最好的閨中密友!”
“我們關係超級超級好的!以前她還在女官署學習,尚未正式入內務府當值的時候,我們就經常在一起玩。”
“後來雲纓姐姐進了內務府,越來越忙,見面的機會就少了,但情分可沒變!”
顧承鄞眉頭微挑,這倒是個意外的資訊。
崔府大小姐與上官府大小姐竟然是閨中密友。
這背後要是沒有上官垣跟崔世藩兩個老狐狸的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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