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真洛曌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暴怒與一種近乎褻瀆的冰冷噁心感。
她再次看向顧承鄞時,眼中已無半分溫度,甚至超越了殺意。
那是一種將對方從存在意義上徹底拆解,並預纸o予最極致痛苦的絕對冷靜。
死亡?太便宜他了。
唯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才能解她心頭之恨。
“陳將軍已在北城門等候了。”
上官雲纓的聲音將凝滯的氣氛稍稍打破。
她熟練地服侍‘假洛曌’登上一匹神駿異常、四蹄隱有氣流環繞的黑色戰馬,隨即自己也利落地翻身上了另外一匹。
然而,她一回頭,卻發現顧承鄞仍站在原地,並未走向為他備好的那匹戰馬。
“顧主事?”上官雲纓疑惑。
顧承鄞看了看眼前這匹明顯非凡種的駿馬,又感受了一下自己體內那剛剛入門、稀薄得可憐的煉氣期真氣。
一個棘手的問題擺在他的面前:這個世界的戰馬,好像也修仙?
要只是普通駿馬,還能以蠻力駕馭。
但要是這馬的真氣比自己還多...那等會兒上了路,是誰騎誰就不好說了。
顧承鄞面色平靜的迎上官雲纓不解的目光,坦然道:
“雲纓,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他頓了頓。
“我不會騎馬。”
上官雲纓:“...”
她握著砝K的手,頓時僵住了。
第9章 以洛曌之名
快馬在空曠的長街疾馳,夜風颳過耳畔,上官雲纓的心卻怎麼都靜不下來。
自她有記憶起,這還是第一次...與一個男子如此親近。
就在顧承鄞坦然承認不會騎馬時,她本打算立刻喚一名擅長騎術的女官來帶他。
可萬萬沒想到,一直沉默的殿下竟在此時開口:“既然顧主事不會騎馬,雲纓你帶他一程便是。”
說罷,便一抖砝K,率先策馬而去,沒給上官雲纓任何推脫或安排的機會。
語氣雖淡,卻是諭令。
殿下開了口,就是刀山火海,上官雲纓也只會遵從。
事已至此,她硬著頭皮讓顧承鄞翻身上馬,坐在自己身後。
好在北城門已然在望,距離不遠。
更讓她安心的是,顧承鄞上馬後,雙手只是虛虛扶住了她的腰側,用以保持平衡。
力道溫和,位置規矩,再無任何多餘的動作或貼近,表現得堪稱君子。
這份意外的守禮,讓上官雲纓心中對顧承鄞的評價,又悄然添上了幾分。
……
北城門外,火把烈烈。
陳不殺正來回踱步,但眉宇間卻無多少焦躁。
城內的暗樁死士都已盡數收回,金羽衛全員也都遵從指令,卸下了沉重甲冑與大型輜重,只攜隨身兵刃與三日份的口糧,人馬皆輕。
當看到這支彷彿卸下一層無形枷鎖的隊伍時,陳不殺心中原先對放棄重灌的憂慮竟奇異地淡去了許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同刀鋒出鞘般的銳利與興奮。
“殿下!”
遠處馬蹄聲近,陳不殺立刻迎上,向率先抵達的‘假洛曌’抱拳行禮。
隨即,他的目光落在緊隨而至的上官雲纓...身後的身影上。
“顧主事。”
陳不殺轉向正翻身下馬的顧承鄞,聲音洪亮,在寂靜的夜色中傳開。
“金羽衛三萬眾,已全部集結於此,輕裝完畢,請指示!”
顧承鄞穩穩步下,目光掃過陳不殺身後那黑壓壓卻鴉雀無聲的軍陣。
火光映照著一張張堅毅沉默的面孔,無人交頭接耳,無人隨意動彈。
如同一座座用血肉鑄就的雕塑,只有呼吸與戰馬偶爾的響鼻聲,在夜風中交織成肅殺的韻律。
他走到陳不殺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足以讓近前的將領們聽清:
“陳將軍,時間緊迫,我代殿下說三點。”
“第一,從現在起,任何人遭遇任何敵人,不管規模大小,首先要做的不是接戰。”
“而是保命,要利用好輕裝的速度優勢,然後在安全的前提下將敵蹤、兵力、動向,以最快速度上報於殿下。”
顧承鄞指了指自己的額頭:“情報,比一時的勝負更重要。”
“第二,這次行進,殿下將衝鋒在前,但路線、節奏,隨時可能會變,甚至會變得很頻繁。”
“所有人必須跟緊旗幟,保持陣型機動,殿下不允許任何人掉隊!”
他回身,指向已下馬走來的上官雲纓:“因此,殿下已命上官大人將內務府的洛山令全部啟用,勞煩陳將軍分發至各營統領。”
“殿下的每一條指令,都會透過洛山令實時傳達,確保軍令暢通,絕無延誤。”
最後,顧承鄞轉過身,面向那靜默的三萬將士。
火光在他眼中跳躍,他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清晰地送入每一個豎起耳朵的兵卒耳中:
“第三。”
他停頓了一瞬,目光如炬,掃過那一張張在明暗火光中或年輕或滄桑的臉。
然後,鄭重抬手,指向一旁靜坐馬上的‘假洛曌’:
“殿下口諭:”
他的聲音沉凝而有力,每個字都敲在將士們的心頭:
“只要你們緊隨她的旗幟,一步不落...”
夜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三萬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那道黑色的身影。
“她,大洛長公主洛曌,必帶你們所有人...”
顧承鄞深吸一口氣,斬釘截鐵地吐出那重若千鈞的兩個字:
“回家!”
短暫的、令人窒息的寂靜。
無數道目光牢牢鎖定馬背上那道沉靜的身影,有震撼,有期盼,有歷經血戰後的疲憊,更有被這句話點燃的赤铡�
隨即,不知是誰先低吼了一聲,如同點燃了引信。
滾燙的情緒在軍陣中轟然炸開,化作一片低沉卻渾厚如雷的應和:
“忠!眨 �
聲音並不尖銳,卻帶著鐵與血的重量與決心,在城牆之間沉沉迴盪,彷彿要將這誓言烙印在夜幕之上。
陳不殺胸膛劇烈起伏,他猛地抱拳,甲葉鏗然作響,聲音因激動而微顫:
“末將,謹遵殿下口諭!願為殿下效死!”
上官雲纓站在顧承鄞側後方,望著他挺直的背影,聽著那山呼海嘯般的應諾與回家二字在心頭的迴響。
心頭某根弦被輕輕撥動,漣漪陣陣。
而懸浮於半空的真洛曌,虛影般的眼眸已微微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
輕裝,避戰,情報優先,靈活變奏,洛山令傳訊...
還有那最後一句,將全軍士氣與忠绽夓堵鍟锥种系幕丶摇�
看似零散的指令,開始在她心中拼湊出一個模糊卻愈發清晰的輪廓。
放棄正面對抗與陣地固守,選擇極致的速度、絕對的資訊傳遞、靈活的機動。
以及,以洛曌之名的心理掌控與士氣塑造。
這種手段與謩澏甲屨媛鍟赘杏X,顧承鄞很有可能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质俊�
但最讓她感到心悸與困惑的,還是顧承鄞身上那極致的矛盾。
明明用詭術襲擊並控制了她,此刻卻又將全軍的精神支柱,毫不動搖地錨定在她的身上。
那這究竟是為她而戰,還是在利用她?
若是後者,為何要將這凝聚人心的至高榮譽歸於她?
若是前者...那最初的襲擊又算什麼?
這種動機與行為之間完全悖逆的衝突,讓洞察人心的真洛曌也陷入了短暫的迷茫。
她看著顧承鄞在火光映照下半明半暗的側臉,只覺得這個男人周身的迷霧不僅沒有散去。
反而隨著他每一步行動,變得更加深不可測。
第10章 一渡洛水
“果然,影響力是可以依附的。”
感受著體內驟然奔湧的澎湃真氣,顧承鄞心中一片瞭然與滿意。
他非常清楚,像金羽衛這種特殊軍隊的靈魂核心。
絕不是對某位將領的效忠,而是對皇室正統近乎信仰般的絕對忠铡�
要是他以自己的名義,慷慨激昂地喊出回家。
或許能激起些許漣漪,但絕不可能引發如此山呼海嘯般的共鳴。
更不可能帶來此刻這般洶湧的真氣反饋。
因為在金羽衛眼中,他顧承鄞只是一個因殿下賞識而驟然得勢的紅人。
權柄如同空中樓閣,一旦失寵,頃刻崩塌。
過度攬功收買人心,非但無益,反而可能招致猜忌:主君尚在,臣屬何以僭越?
但當顧承鄞將榮耀乃至承諾,都歸於洛曌之名時。
一切便截然不同,他不再是意圖收買人心的佞臣,而是化作殿下的喉舌與意志的延伸。
效忠他的指令,即等於效忠洛曌。
這份來自正統的名分,天然具備無上的號召力,才是點燃三萬鐵騎心中那團火的真正引信。
影響力雖最終匯聚於‘假洛曌’身上,但正如江海奔騰。
只需分潤一絲潮頭水汽,便足以讓顧承鄞這方池塘瞬間滿盈。
更何況,現在這位殿下,是正被他牢牢掌控的催眠目標。
影響力集中於她,與集中於顧承鄞自己,並無本質區別。
‘假洛曌’對他的“絕對信任”,便是最穩固的基石。
當真氣翻湧緩緩平息,最終穩定在煉氣期初階的門檻時,顧承鄞並不意外。
滿打滿算,眼前這支金羽衛也不過三萬眾,且絕大多數信念與影響力都牢牢匯聚洛曌之名。
但...
感受著丹田處那團比先前凝實了數倍,流轉間已初具規模的真氣渦流,顧承鄞眼底仍掠過一絲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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