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不多時,顧承鄞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身上的常服稍顯風塵,步履未停,朝著高臺直去。
聽到腳步聲,洛曌沒有抬頭,只是手中狼毫在硯臺上輕輕一掭。
視線依舊落在字裡行間,口中飄出一句:“回來了。”
顧承鄞的目光快速掃過身側,顧小狸正乖巧地坐在上官雲纓身旁,面前堆著不少顯然是整理過的舊賬。
感受到顧承鄞的視線,顧小狸抬起頭,那雙貓兒般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安心,對著他眨了眨眼,隨即又迅速埋下頭。
上官雲纓也抬起頭,對上顧承鄞的目光,眼中帶著詢問與關切。
顧承鄞微微頷首,示意無礙。
“嗯。”
顧承鄞應了一聲,站立在洛曌身側。
洛曌這才放下筆,身體後靠,倚在鋪著軟墊的椅背上,但沒有看顧承鄞。
“父皇的口諭,孤收到了,那份檢討,不用寫了。”
“接下來該怎麼做,你自己看著來。”
幾句話,輕描淡寫。
顧承鄞略一沉吟,開口道:“殿下,崔世藩,邀臣今夜過府赴宴。”
“崔世藩?”
洛曌微微一頓,終於抬起眼眸。
鳳眸在燈火映照下,如同浸在寒潭中的黑曜石,深邃而冰冷。
“他想招攬你?” 語氣是疑問,卻帶著八分的肯定。
“應該是。”
顧承鄞點頭,將崔世藩當時的許諾,簡明扼要地複述了一遍,末了道:“這言下之意,顯然是隻要臣肯去,關於國庫空虛之事。”
“他跟蕭嵩背後的世家,可以解決,但具體是怎麼解決,就只有去了才知道。”
洛曌靜靜地聽著,直到顧承鄞話音落下,她才點了點頭:“嗯,這樣也好。”
“你如今風頭正勁,崔世藩將目光放在你身上,探探虛實,拉拉關係,都在情理之中。”
“只要他們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那文理殿這邊...” 洛曌抬眼,目光掃過埋頭疾書的顧小狸和上官雲纓:“就會更安全。”
“臣明白。” 顧承鄞沉聲應道。
洛曌嗯了一聲,伸手去拿筆,指尖觸到筆桿的瞬間,忽然想起什麼,動作停住,問道:“崔世藩所說的赴宴,是什麼宴?是他單獨邀你,還是...?”
“崔世藩說是家宴。” 顧承鄞如實回答:“但言語間有說,除了崔家子侄,還有神都幾位年齡相仿的世家子弟。”
當顧承鄞說出世家子弟時,洛曌眉梢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聽到後面的話時,洛曌那始終平靜無波的眼底,有一絲極其幽微的冷光滑過,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還提到,有不少世家貴女對臣很感興趣,他只是盡地主之誼,為臣引見。”
世家貴女四個字入耳,洛曌面上依舊沒有絲毫表情反應,彷彿只是聽到一個無關緊要的詞彙。
然而在心底,卻是不由自主地冷哼一聲。
第93章 崔府
掩在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面上卻是不露分毫,只是語氣平淡地囑咐道:
“嗯,這些所謂的世家貴女,你多加小心。”
“世家之中,除了嫡系子弟,其它都不過是用來唤j人心的工具罷了。”
“席間應對,需得留心,別輕易上了套,許下什麼不該許的,或是讓人拿了什麼話柄。”
這話說得直白且冷酷,剝開了世家交際溫情脈脈的表象,露出了內裡赤裸裸的利益算計。
顧承鄞聞言,臉上露出一個瞭然的笑容,拱手道:“殿下放心,臣心中有數。”
看到顧承鄞神情清明,並無半分躍躍欲試的跡象。
洛曌心底的不豫這才散去。
她點了點頭,簡潔道:“去吧。”
“臣告退。” 顧承鄞躬身行禮,轉身就走。
邁步離開了燈火通明的文理殿。
身影很快消失在樓梯轉角。
來到儲君宮門外,一輛馬車早已等候。
晚風帶著涼意拂過宮牆,吹動顧承鄞的衣襬。
天際最後一絲霞光徹底隱沒,深藍色的夜幕上,開始點綴起疏朗的星子。
神都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與白日莊嚴迥異的的輪廓。
顧承鄞沒有立刻上車,而是站在車轅旁,抬頭望了一眼逐漸被燈火點亮的巍峨皇城。
又看向崔府所在的,位於神都勳貴聚集區的方向。
那裡燈燭輝煌,絲竹之聲隱約可聞,是另一番權力與繁華交織的景象。
“去崔府。”
顧承鄞收回目光,撩袍登上馬車,聲音平淡地吩咐道。
“是,侯爺。”
車伕應了一聲,輕抖砝K。
馬車平穩地啟動,碾過宮門前平整的青石板路,向著那片燈火通明的勳貴區駛去。
車廂內,顧承鄞閉目養神,體內真氣自然而然地緩緩流轉。
腦海中,則快速回顧著已知的崔氏家族資訊、可能出席宴會的世家子弟背景,以及洛曌最後的提醒。
崔府門前,燈火通明。
兩座高大的石獅披著柔和的絹燈光暈,朱漆大門敞開,僕從肅立兩旁,氣派非凡。
顧承鄞的馬車剛剛停穩,甚至車輪的滾動聲尚未完全平息,一名穿著體面綢衫的中年管家便已快步迎了上來,躬身行禮:
“顧侯爺!您可算來了!小的崔福,奉老爺之命在此恭候多時了!” 態度恭敬卻不諂媚,尺度拿捏得剛好。
顧承鄞撩開車簾,緩步下車。
他換了一身更加正式的玄色暗雲紋迮郏駧А�
雖依舊低調,但在崔府輝煌的門燈映照下,襯得身姿挺拔,面容在光影交錯間更顯稜角分明。
顧承鄞目光一掃,發現除了管家崔福,還有一位逡氯A服的年輕公子。
此人約莫二十出頭,面如冠玉,眉目俊朗,一身湖藍色繡銀線竹紋的蘇綢長衫。
腰間懸著美玉香囊,手持一柄象牙骨扇,站在那裡,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貴風度。
見顧承鄞目光落來,那年輕公子沒等管家介紹,便上前一步,瀟灑地合攏摺扇,雙手抱拳,聲音清朗:“在下崔子庭,在家中行二。”
“久仰顧侯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丰神俊朗,更勝傳聞,家父特命子庭在此恭迎大駕,顧侯爺,請。”
崔子庭舉止優雅,談吐得體,將客套話說得自然真眨輳钒l自肺腑,顯示出良好的教養和交際手腕。
顧承鄞心中立刻對這位崔府二少爺有了初步印象:典型的世家子弟,外表光鮮,善於應酬。
應該是崔世藩用來對外交際,展示家族風采的門面之一。
他同樣客氣地拱手還禮,語氣謙和:
“崔公子過譽了,本侯微末之功,僥倖得殿下抬愛,豈敢當大名二字?”
“倒是公子芝蘭玉樹,氣宇軒昂,一看便是人中龍鳳,讓本侯好生羨慕。”
“沒想到崔閣老如此客氣,竟讓公子親自相迎,倒讓在下有些惶恐了。”
顧承鄞略微停頓,臉上露出慚愧之色:“今日在內閣,言語之間或有衝撞閣老之處,本侯一直心中不安。”
“等會兒見了崔閣老,定當先行賠罪,自罰三杯,聊表歉意。”
崔子庭見顧承鄞態度如此謙遜客氣,眼中瞬間掠過一絲詫異。
“顧侯言重了!”
崔子庭笑容更盛,側身引路:“家父常說,朝堂議事,各抒己見乃是為國盡忠,又哪來的衝撞之說?”
“顧侯為殿下據理力爭,正是忠臣本分,家父私下裡還誇讚顧侯有膽有識呢!”
兩人一邊客套寒暄,一邊在崔福的引領下,踏入崔府大門。
一入府門,顧承鄞眼前豁然開朗,就算早有心理準備,也不禁為崔府的氣闊暗自驚歎。
果然是累世公卿,當朝閣老的府邸,其底蘊氣派,絕非尋常富貴人家能比。
迎面就是一道巨大的漢白玉影壁,浮雕著松鶴延年的圖案,在燈下泛著溫潤光澤。
繞過影壁,眼前是一條可容數輛馬車並行的寬闊青石主道,道旁古木參天,皆是名貴品種,枝葉在精心佈置的廊燈照耀下,投下婆娑光影。
道邊引活水為溪,潺潺流淌,上架小巧石橋,橋欄雕琢精美。
遠處可見假山堆疊,怪石嶙峋,其間亭臺樓閣若隱若現,飛簷翹角,燈火點綴,恍如仙境。
更引人注目的是,整個崔府好像過節一般,處處張燈結綵。
廊簷下掛著樣式精美的絹絲燈唬瑯渖侠p繞著流光溢彩的琉璃燈串,就連道旁的溪流中也漂浮著點點荷花燈,隨波盪漾。
絲竹樂聲隱隱從府邸深處傳來,空氣中飄散著酒香、花香以及上等薰香的馥郁氣息。
僕役侍女們穿著統一的嶄新服飾,步履輕快,穿梭往來,臉上都帶著恭敬的笑容。
這哪裡像是尋常家宴?
明明就是一場盛大慶典的架勢!
崔子庭走在顧承鄞身側,用摺扇虛指四周,語氣輕快道:
“顧侯覺得景緻如何?家父得知您肯賞光赴宴,甚是高興,當即吩咐下來,定要好好準備,絕不能怠慢了您。”
“說起來,府裡也是許久沒有這般熱鬧過了,這些佈置,可還入得了顧侯的眼?”
第94章 世家貴女
顧承鄞看著這極盡奢華,用心良苦的一幕。
心裡也不由得感嘆世家大族在這方面是真的會做人。
白天他還在跟崔世藩互嗆,晚上就擺出這樣的排場,要不說人家能延綿千年呢。
這撲面而來的重視與找猓残闹旧圆粓远ǎ蚴翘摌s心重些的,怕是立刻就要公若不棄了。
這一手先聲奪人,實在是玩得漂亮。
顧承鄞連連擺手,很是謙虛的說道:
“崔公子說哪裡話!貴府亭臺樓閣,巧奪天工,山水意境,深遠幽靜,本侯今日算是大開眼界了。”
“只是本侯不過是個小小的侯爵,蒙殿下錯愛,僥倖得封,如何當得起貴府這般盛情?”
崔子庭聞言,臉上的笑容更添了幾分親近,唰地一聲開啟摺扇,輕輕搖動,不以為然地道:“顧侯,話不能這麼說,您可不是什麼小小的侯爵。”
“您乃殿下親旨特封的並肩侯!這並肩二字,分量何其之重?”
“試問當今神都,年輕一輩,誰有您這般恩寵隆厚,前途遠大?”
崔子庭湊近些許,聲音壓得更低:“便是上官家那位視若珍寶的獨女,在殿下面前,都沒有您這般恩寵信重啊。”
這話看似恭維,實則暗藏機鋒。
表面是在抬高顧承鄞的身份地位,實際卻是在挑撥離間。
而且這個崔子庭提到上官雲纓時,語氣還有點不太對勁,給人一種很在意的感覺。
顧承鄞心中一動,面上卻只作未覺其深意,搖頭道:“崔公子太過抬愛了,雲纓首席乃是殿下肱骨,多年相伴,豈是在下能比,此話萬萬不可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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