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蕭閣老,陛下特意吩咐了,您年事已高,腿腳不便,聆聽口諭,坐著就好,不必起身行禮。”
“陛下體恤老臣,您老莫要推辭。”
蕭嵩聞言,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動容,微微頷首,沒有再堅持。
重新緩緩坐直了身體,保持著恭聽的姿態:“老臣...謝陛下隆恩。”
呂方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目光重新掃過肅立的眾人,臉上笑容斂去。
清了清嗓子,開始宣諭:
“陛下口諭:”
所有人,包括坐著的蕭嵩,都深深低下頭,屏息凝神。
“聽聞戶部之事,朕心甚怒。”
開篇便是定調,洛皇生氣了。
“一個尚書,一個並肩侯,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廝打!成何體統?”
第二句直接點明瞭事件的性質:有傷體統,這是對兩人行為的共同否定。
“但。”
呂方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此事起因,終究是戶部辦事不力,耽擱了曌兒的正事。”
洛皇確認了衝突的起因在於戶部。
這也是對顧承鄞部分訴求的認可,也點明瞭事情的根源。
“並肩侯顧承鄞,年輕氣盛,護主心切,見要務受阻,心急之下,言行失當,雖情有可原...”
情有可原四個字,算是給了顧承鄞一個相當寬容的評價,將其行為動機歸結於心急公務,而非簡單的囂張跋扈。
“但,也不可不罰!”
賞罰分明,帝王之道。
有肯定,就必須有懲戒。
呂方繼續宣讀:
“責令戶部尚書上官垣,即刻停職,回家自省!”
“無朕之明令,不得出府,亦不得干預戶部任何事務,戶部一切大小事宜,暫由左侍郎全權署理。”
停職,禁足。
對上官垣的處罰,可以說是極其嚴厲,等於暫時將其從權力核心圈子裡踢了出去。
上官垣的身體明顯晃了一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肩膀顫抖。
“並肩侯顧承鄞,以下犯上,目無尊長,言行失檢,責令罰俸一年,並即刻做出深刻檢討!”
呂方緊接著補充道:“嗯,這檢討書,就不必呈送御前了,交由曌兒過目即可。”
最後,呂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一種決斷的意味:
“著都察院協同刑部,禮部,即刻介入戶部,清查賬目保管疏失之責,處理相關失職人員!”
“限期之內,必須將問題改正,不得延誤。”
都察院,刑部,禮部,三部聯合介入。
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
洛皇沒有糾結於扯皮,而是直接跳過定性。
以保管疏失為由,動用了大洛最高的監察和司法力量,強行介入戶部,並限期整改。
“欽此。”
最後兩個字落下,呂方微微頷首,表示口諭傳達完畢。
議事廳堂,一片死寂。
洛皇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立場鮮明。
崔世藩等人心中五味雜陳。
上官垣更是‘面如死灰’,呆呆地站在原地,彷彿瞬間老了十歲。
只有顧承鄞,緩緩抬起頭,對著呂方,也對著皇宮的方向,鄭重地躬身行禮:
“臣,顧承鄞,領旨謝恩。”
“定當謹遵陛下聖諭,深刻反省,協助殿下儘快理清賬目,不負聖望。”
呂方看著顧承鄞,臉上那團和氣的笑容再次浮現,微微點了點頭。
沒有說什麼,轉身,邁著與來時同樣沉穩的步伐,離開了議事堂。
等呂方一走,議事堂內緊繃的氣氛瞬間卸去大半。
胡居正閣老與袁正清閣老幾乎同時轉身。
胡居正閣老撫了撫鬍鬚,對蕭嵩和崔世藩拱了拱手道:“既然聖諭已下,我還有數件緊要公務要處理,就先走一步了。”
袁正清閣老亦點頭附和:“我也有要事耽擱不得,蕭閣老、崔閣老,告辭。”
兩位閣老走得乾脆利落,沒有絲毫逗留之意。
緊隨其後離開的,是臉色陰沉如水的上官垣。
走之前還不忘狠狠的瞪向顧承鄞,目光中的‘怨毒’與‘不甘’幾乎要噴薄而出。
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終究只是從鼻腔裡重重地哼了一聲,一甩袖袍,大步流星地離開了。
靴子踩在地面上,還故意發出沉悶的聲響,洩露他內心的憤懣。
記錄議事的書吏見大人們紛紛離場,也迅速收拾好筆墨紙硯,垂首斂目,魚貫退出。
轉眼間,方才還唇槍舌劍的議事堂,便只剩下了三人。
空曠的大堂顯得更加肅穆,高高的穹頂投下威嚴的影子。
顧承鄞整了整身上的常服,上前一步,對著兩位閣老行禮告辭:
“聖諭已下,此事蓋定。”
“晚輩言辭若有衝撞之處,實屬情非得已,還望兩位閣老海涵。”
“既然事了,晚輩這就回去稟報殿下,告辭。”
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
“並肩侯留步。”
一個聲音響起,是崔世藩。
顧承鄞腳步一頓,回身望去,臉上露出疑惑之色。
崔世藩臉上早已不見方才的肅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頗為和睦甚至帶著欣賞的笑容。
他本就生得面龐方正,鬚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此刻笑起來,眼角細密的皺紋舒展,更顯長輩風範。
“顧侯...”
崔世藩換了更顯親近的稱呼,語氣讚歎道:“年輕有為,膽識過人,更難得的是對殿下忠心耿耿。”
“雖有不少波瀾,卻也讓我等見識了年輕人的風采。”
“殿下親封並肩,又委以重任,這並肩侯之名,可謂實至名歸,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這番讚譽來得突兀,讓顧承鄞不禁警惕起來,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微微欠身:“崔閣老過獎了,晚輩愧不敢當,唯盡心竭力,以報君恩而已。”
崔世藩彷彿沒看到顧承鄞眼中的戒備,撫須笑道:“顧侯不必過謙,說來也巧,今夜老夫府中恰有一場晚宴,算不得什麼正經筵席。”
第92章 感興趣
“不過是些家中小輩,以及神都幾位年齡與顧侯相仿的世家子弟聚一聚。”
“如今顧侯名滿神都,有不少世家貴女可是對你感興趣的很呢。”
“不如讓老夫盡一盡地主之誼,為顧侯引見引見。”
顧承鄞眸光微閃,迅速察覺到崔世藩話語中隱含的意圖:招攬。
或者至少是初步的拉攏。
他眼角餘光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那位始終半闔著眼的蕭嵩。
這位蕭閣老自始至終都沒做出任何反應,就像是真的置身事外一般。
顧承鄞臉上露出受寵若驚般的猶豫,隨即化為恭敬的決斷。
他再次拱手,語氣諔�
“崔閣老美意,晚輩銘感五內。”
“您親自相邀,又是與神都俊傑相識的良機,晚輩豈有推辭之理?
“待晚輩向殿下稟明之後,定當整理儀容,前往貴府叨擾。”
“只是...”
顧承鄞略作停頓,眼中流露出一絲靦腆:“晚輩出身微末,見識湵。粲卸Y儀不周之處,還望崔閣老多多提點。”
看到顧承鄞答應,崔世藩臉上笑意更深,顯得愈發滿意。
他擺了擺手,寬和道:“顧侯太自謙了,什麼禮儀不周,不過是一場家宴,隨意就好。”
“老夫那些子侄輩,也都是跳脫性子,顧侯去了便知,不必拘束。”
說著,崔世藩還拉近了距離,湊到顧承鄞跟前。
壓低了聲音,說道:
“殿下清查賬目,此事關乎國計,亦關乎儲君威信與朝廷體面,蕭閣老與老夫...”
崔世藩目光若有似無地瞟了一眼蕭嵩:“身為內閣閣老,又豈能真的坐視不管,令殿下為難?”
他微微前傾,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顧侯只要來,老夫定讓你滿意而歸。”
“些許障礙,總歸是能想辦法挪開的,只要大家心在一處,力使一處,這朝廷上下,就沒有辦不成的事。”
這番話,幾乎已是赤裸裸的許諾和交易了。
政治,就是妥協的藝術。
只要顧承鄞願意靠攏,願意代表洛曌與他們達成某種默契,那麼接下來,遇到的任何阻力都會有人清理。
顧承鄞眼神微凝,彷彿在仔細咀嚼崔世藩話語中的深意。
他沒有做出任何保證,只是再次鄭重地拱手,深深一禮:
“崔閣老的好意,晚輩感激不盡。”
沒有說去,也沒有說不去,更沒有對崔世藩的許諾做出任何回應。
只是把姿態擺得很低,將感激二字咬得清晰。
崔世藩何等人物,自然聽出了顧承鄞話裡的保留與謹慎。
但他並不以為忤,反而覺得這才是正常反應。
“好,好。”
崔世藩笑著拍了拍顧承鄞的手臂:“那老夫就在府中,靜候佳音了。”
“晚輩告辭。”
顧承鄞不再多言,後退兩步,轉身,步履平穩地向議事堂外走去。
......
暮色四合,將巍峨的神都輪廓逐漸暈染成一片深青色的剪影。
儲君宮文理殿二樓。
燈火早已燃起,驅散了漸漸濃重的夜色,卻驅不散凝神靜思的氣息。
洛曌端坐於寬大的書案之後,墨玉簪挽起的青絲一絲不苟。
上官雲纓與顧小狸,並坐稍小的書案後,埋首於堆積的文書之中,筆走如飛,沙沙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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