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58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是查清國庫收支、釐清積弊的要務!”

  “是關乎殿下儲君威儀,更關乎陛下期許的天大之事!”

  顧承鄞直接將事情的定性,拔高到了儲君威儀和洛皇期許的層面。

  “只要賬目問題能夠解決,查證工作能夠繼續,怎麼道歉都可以。”

  “可要是...”

  顧承鄞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眼神中也透出一股不惜魚死網破的狠勁:

  “問題解決不了,賬目缺失依舊,查賬工作無法順利進行。”

  “致使殿下丟了顏面,還要擔一個辦事不力之名...”

  顧承鄞頓了一頓,目光緩緩掃過臉色各異的幾位閣老,斬釘截鐵:

  “那本侯身為殿下之臣,絕不會坐以待斃,屆時,別說是您幾位的面子...”

  “就是鬧到陛下駕前!本侯照樣據理力爭,必為殿下討一個公道!”

  “除非...”

  最後兩個字,顧承鄞說得極慢,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皇宮的方向,又迅速收回:

  “陛下親自下旨,言明國庫之事不必再查。”

  “否則,只要一日沒有解決,本侯便一日不會懈怠。”

  “也絕不容許任何人,以任何理由,拖延塞責,影響殿下大事!”

  這番話,軟硬兼施,滴水不漏。

  先是給了閣老們極大的面子,然後亮出了最硬的底線。

  這是儲君立下的軍令狀,關乎儲君的臉面和威儀。

  除非洛皇親口叫停,否則誰也別想糊弄過去!

  內閣的面子?在儲君的大事面前,還不夠看。

  而且這不是私人恩怨,不是可以討價還價的小事,而是一場必須完成的政治任務。

  目標明確,態度堅決,沒有任何轉圜餘地。

  要麼解決問題,大家和和氣氣,要麼,他就掀桌子,直接捅到洛皇和天下人面前,看看最後是誰下不來臺。

  此言一出,議事堂內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凝重。

  一直笑眯眯的胡閣老,臉上的笑容淡去了幾分,眼神變得深邃起來,開始真正認真地打量起眼前這個年輕人。

  朝廷上下都知道,長公主殿下冷傲孤絕,除了性子使然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

  身邊沒有可用之人。

  沒有一個能夠替她出頭,硬剛朝野的狠人。

  但現在,很顯然,這個人出現了。

  這種將儲君意志高舉過頭,毫不畏懼內閣權威,甚至隱隱有以儲君壓內閣之勢的做派。

  在他多年的宦海生涯中,也極為罕見,不僅膽子大,而且很懂得如何在規則範圍內利用手裡的牌。

  半闔著眼的蕭嵩,眼皮也微微掀開了一條縫隙,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隨即又迅速隱去,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崔世藩的臉色則變得更加陰沉。

第90章 有聖諭

  顧承鄞的這番話,等於徹底堵死了他試圖和稀泥的退路。

  要麼立刻解決賬目缺失問題,要麼就準備迎接一場直達天聽的政治風暴。

  這讓他感到無比棘手,而且其他幾位閣老還沉默不語。

  崔世藩知道只能調整策略了,隨即將目光轉向這場風波的另一方。

  “上官尚書。”

  崔世藩用上了正式的官稱:“方才並肩侯所言,你也聽到了,此事既已擺到內閣,關乎殿下要務,你有何要說?”

  他將皮球踢給了上官垣,既是給上官垣申辯的機會,也是想聽聽戶部對此事的正式說法,看看能否從中找到化解僵局的突破口。

  上官垣早就憋了一肚子‘委屈’,就等著這個機會。

  聽到崔世藩問話,他立刻如同被點燃的炮仗,猛地一拍桌子。

  另一隻手依舊捂著烏青的右眼,憤懣的控訴道:

  “蕭閣老!崔閣老!胡閣老!袁閣老!幾位閣老都在此,正好為我評評理!”

  他指著顧承鄞,手指都在發抖:“我認為他顧承鄞!根本就是在胡攪蠻纏!無理取鬧!借題發揮!仗著殿下信重,無法無天!”

  一連串的貶義詞砸出來,宣洩著他的憤怒。

  “是!戶部是有些陳年舊賬,因為庫房條件所限,存放年久,確實有些附件缺失,紙張破損!”

  “但這怎麼了?!這難道是什麼十惡不赦,罪不可恕的大罪嗎?!”

  “那些舊賬,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時過境遷,人員更迭,當年經手的人都可能不在了。”

  “相關的憑據票據,也可能早已散佚損毀!現在讓我上哪去給他找完整的資料?!這現實嗎?!”

  “哦!照他這麼說,是不是隻要一天找不全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舊賬,我們整個戶部,上下幾百號人,就一天不能幹正事了?!”

  “就都得放下手頭所有緊要的公務,兩都一十三郡的錢糧賦稅都不用管了,全去給他翻那些發黴的舊紙堆?!”

  “這簡直就是亂來!胡鬧!”

  最後,上官垣丟擲自己認為最有力的反駁點,語氣帶著委屈和不平:

  “幾位閣老明鑑!我們戶部,今年的賬目!歷年的核心收支彙總!那都是本本齊全,條理清晰,隨時可供核查的!”

  “今年的正事都忙不過來,怎麼就非要死抓著那些年代久遠,難免有些瑕疵的舊賬不放呢?!”

  “這不是捨本逐末,故意找茬麼?!”

  崔世藩浸淫朝堂數十年,瞬間便聽出了上官垣話術中的核心。

  轉移焦點,避重就輕。

  舊賬有缺是客觀事實,但這並不直接等同於賬目內容本身有問題。

  這樣一來,即便內閣最終認定戶部在保管上存在疏失,需要問責。

  但跟賬目不清,涉嫌貪墨的大罪比起來,保管不力就要輕的多,最多是罰俸、申飭、責令整改。

  這老狐狸,甩鍋甩得乾淨利落,還給自己披上了一層受害者的外衣。

  然而,問題在於,顧承鄞就不是來追究保管不力這個次要責任的。

  上官垣的辯解,看似有理,實則完全繞開了顧承鄞的核心訴求。

  只是在一個次要問題上糾纏不清。

  顧承鄞怎麼可能會接受這種避實就虛的解釋?

  雙方的論點就如同兩條平行線,看似在爭論同一件事,實際根本不在一個頻道上。

  崔世藩看得分明,心中愈發煩躁。

  於是將目光,投向了坐在對面的蕭嵩。

  “蕭閣老。”

  崔世藩斟酌著詞句,試探道:“依您看,此事當如何處置為好?”

  他需要蕭嵩這位內閣首輔的意見,哪怕只是提供一個思路,也能緩解不少。

  聽到崔世藩的詢問,一直半闔著眼,彷彿神遊天外的蕭嵩,這才緩緩睜開了一條眼縫。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閃爍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精光,彷彿早已看透這場爭執的本質。

  他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在顧承鄞面前的儲君令上停留了一瞬。

  又緩緩掃過上官垣捂著的烏青眼眶,最後才落到崔世藩臉上。

  “這件事啊...”

  “我說了不算。”

  “你說了,也不算。”

  “只有陛下,說了才算。”

  說完這短短几句話,蕭嵩便再次闔上了眼皮,恢復了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然而,這幾句話,卻讓在場的眾人都陷入沉思。

  只有陛下說了才算。

  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暗示此事已經超出內閣的範圍,必須由陛下親自聖裁?

  還是說,蕭嵩看出此事難以善了,乾脆把皮球踢給洛皇,讓最高決策者來承擔責任和可能的後果?

  崔世藩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直達天聽。

  這意味著內閣的主動權將大大削弱,也意味著事情將徹底公開化,再無迴旋餘地。

  這與最初試圖和稀泥的設想背道而馳。

  但他也不得不承認,面對顧承鄞這種油鹽不進,還高舉儲君大旗的人。

  以及上官垣避實就虛的辯解,內閣常規的手段,確實已經失靈了。

  難道,真的要驚動陛下?

  就在議事堂陷入一種更加深沉的寂靜時。

  “篤、篤、篤。”

  一陣不疾不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從門外走廊傳來。

  堂內眾人不約而同地都將目光投向了門口。

  一名內閣屬官率先衝了進來,急聲快速稟告道:

  “啟、啟稟諸位大人...呂公公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緋紅色的的身影,已然出現在了議事廳門口。

  呂方。

  他依舊穿著那身標誌性的緋紅蟒袍,面白無鬚的臉上帶著慣常的溫和笑容,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來串個門。

  但站在那裡,便自然而然地將一股屬於皇權的威壓,帶入這間氣氛本就凝重的議事堂。

  呂方緩步踏入廳內,目光先是在顧承鄞以及儲君令上停留了一瞬。

  隨即掃過在座的幾位閣老,最後落在上官垣身上,眼神沒有任何波瀾。

  站定,面對著眾人,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開口:

  “有聖諭。”

  簡單的三個字,卻如同驚雷炸響。

  “嘩啦”

  除了顧承鄞,三位閣老都是條件反射般猛地從座位上站起!

第91章 留步

  就連一直‘昏睡’的蕭嵩,眼皮也再次掀開,掙扎要從座位上起身。

  直到此時,顧承鄞才起身垂手而立,面色肅然。

  上官垣更是一骨碌從椅子上彈了起來,也顧不上捂眼睛了,連忙整了整衣袍,躬身垂首。

  呂方目光落在動作明顯吃力的蕭嵩身上,臉上那團和氣的笑容加深了些許,語氣柔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