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47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揣摩上意,更是日日不敢懈怠的功課,即便如此,也常常是戰戰兢兢,如履薄冰,能僥倖猜得陛下幾分心思,已是萬幸。”

  他抬起眼,看向顧承鄞,感慨道:

  “而你昨日才入宮面聖,這份眼力便已經不在咱家之下。”

  頓了頓,搖頭,語氣中的佩服真實無偽:“果然是洛水後浪推前浪,後生可畏啊。”

  顧承鄞聽了這番評價,伸手拿起自己面前那杯茶,微笑道:

  “呂公公謬讚了,我本山野村夫,機緣巧合得遇殿下,蒙殿下不棄,委以重任。”

  “今日所言,所思,所行,皆奉殿下之命,循殿下之意。”

  他稍作停頓,目光與呂方相接,語氣愈發懇切,卻也愈發微妙:

  “說來說去,我與公公,歸根結底,不都是為皇家分憂,為陛下與殿下效力麼?”

  呂方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眉眼間那始終存在的細微褶皺,似乎在這一刻被悄然撫平。

  “顧侯此言,深得我心。”

  他端起面前的新茶,茶水溫熱恰好,向著顧承鄞的方向,略略舉杯。

  顧承鄞會意,同樣舉杯。

  兩隻精緻的官窯瓷杯在空中輕輕一碰,發出清脆而剋制的微響。

  對視一眼後,兩人將杯中茶湯一飲而盡。

  放下茶杯,呂方用袖角輕輕沾了沾嘴角,彷彿忽然想起什麼來,眉頭微蹙,露出一絲歉意。

  “唔...瞧咱家這記性。”

  拍了拍自己的額頭,歉聲道:“光顧著與顧侯敘話,險些忘了,還有幾份緊要的公文,得趕緊呈交陛下過目。”

  “顧侯,可否在此稍候一二?咱家去去就來。”

  “公務要緊,當然是以國事為重。”

  顧承鄞從容起身,拱手為禮:“在下左右無事,在此靜候公公便是。”

  呂方對這番回答顯然很滿意,點了點頭,轉身便欲離去。

  剛走兩步,又不放心,折返回來,壓低聲音,囑咐道:

  “顧侯,還有咱家得提醒你一聲,宮中規矩森嚴,不比宮外隨意。”

  “為免不必要的誤會,顧侯就在此殿歇息等候即可,千萬不要隨意走動。”

  他目光掃過殿內佈置齊全的桌椅,繼續道:“咱家會吩咐下去,一應茶水點心,都會有人送來,顧侯若有其他需要,也可告知門外的奴才,只要不出此殿範圍即可。”

  這番話,既是保護,防止顧承鄞在深宮亂走惹禍。

  也是控制,確保他停留在視線之內,等待最終的結果。

  顧承鄞對此心知肚明,臉上露出感激的神色,再次拱手:“多謝公公提點,在下明白,定當謹守本分,在此靜候。”

  呂方這才放下心來,深深看了顧承鄞一眼,不再多言,轉身快步離開。

  偏殿內,重歸寂靜。

  顧承鄞慢慢坐回椅中,並沒有真的去品茶偷閒。

  他目光掠過殿內奢華卻冰冷的陳設,最終落在呂方消失的那扇殿門上,眼神深邃如古井。

  看似輕鬆地將身體靠向椅背,閉上眼睛,彷彿假寐。

  實則,體內那煉氣中階的真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緩緩流轉,五感被他提升到極致,捕捉著殿外最細微的風吹草動。

  ......

  呂方從殿內出來,穿過數重宮門與迴廊,來到一處陳設略顯樸素的暖閣內。

  洛皇披著一件玄色常服,靠在一張鋪著軟墊的寬大坐榻上,手中拿著一份奏章,正在認真審閱。

  呂方悄無聲息地走進來,揮退了所有宦官,親自關上厚重的門扉。

  “聊完了?”

  洛皇頭都沒抬,目光仍落在奏章上。

  呂方走到近前,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全禮:“回主子...沒聊完。”

  聽到這話,洛皇抬眼,目光落在呂方低垂的頭頂上,投去一個眼神。

  呂方彷彿知道洛皇在看他,不敢怠慢,飛快的解釋道:“主子息怒,老奴聊完了,是顧侯沒有聊完。”

  “他聊的事情,干係太大,老奴不敢做主,特來請示主子。”

  “哦?”

  洛皇放下手中奏章,似乎來了些興趣:“顧承鄞聊了什麼?”

  呂方依舊跪在原地,將顧承鄞的話精簡了一遍,總結道:“顧侯跟老奴訴苦,說上官垣給了他一個紫檀木盒,讓他回禮給殿下。”

  “但是被殿下罵了一頓,而且還引用蕭閣老的話罵他,顧侯聊的就是這些。”

  暖閣內陷入了寂靜。

  半晌,一聲像是氣音的笑聲從洛皇喉間逸出。

  “這個顧承鄞...”洛皇低聲自語,指尖在坐榻的扶手上輕輕敲擊。

  “倒是個有趣的妙人。”

  然後,重新拿起了奏章,目光落回字裡行間,彷彿方才的對話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朕知道了。”

  呂方心頭一凜,瞬間明白了這短短四個字背後的含義。

  “是,老奴告退。”

  呂方再次叩首,動作輕巧而迅速地起身,倒退著離開暖閣,直到門外,才直起身,輕輕舒了一口氣。

第72章 內書堂

  呂方在門外略站了站,面上那副永遠恭謹溫順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隨即向侍立在廊下的幾名宦官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們進去小心伺候。

  自己則整了整袖口,步履迅捷地朝原來的方向折返。

  不多時,呂方便回到門口,推門而入。

  殿內的景象與他離去時幾乎一模一樣。

  顧承鄞仍坐在原先那張圈椅上,位置分毫未動,甚至連姿態都沒有太大改變。

  手中端著一杯茶,茶色已淡,顯是沖泡了數次,卻仍慢條斯理地啜飲著。

  聽到門響,顧承鄞轉過頭,見是呂方回來,放下茶杯,起身便欲開口。

  “顧侯。”

  呂方卻搶先一步,抬手虛按,止住了他的話頭。

  臉上慣常的溫和笑容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帶著緊迫感的嚴肅。

  “時間緊迫,虛禮就免了,咱家帶你去個地方,請隨我來。”

  話語簡潔明瞭,顧承鄞沒有提問,頷首道:“有勞公公帶路。”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偏殿,並未沿著來時的宮道返回,而是轉向了更深處的區域。

  穿過幾重垂花門,繞過一片松柏園林,眼前豁然出現一座規模不小的殿宇。

  殿門上方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匾額,上書‘內書堂’三個遒勁的大字。

  此處燈火通明,殿內隱約傳來紙張翻動、算盤輕響、低語商議的聲音,雖不嘈雜,卻透著一種高效咿D的忙碌氣息。

  呂方在殿門前略停一步,回頭看了顧承鄞一眼,眼神中帶著深意,隨即推門而入。

  門開的瞬間,一股混合著墨香、紙香、以及淡淡燈油味道的熱浪撲面而來。

  殿內的景象讓顧承鄞平靜的眼眸也不禁動容。

  這是一處極為寬敞的偏殿,幾乎被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辦公場所。

  殿中整齊排列著數十張寬大的書案,每張書案後都坐著一名或數名身著各色宦官服色的人。

  他們有的正埋頭疾書,筆走龍蛇,有的對著攤開的賬冊表格,手指在算盤上飛舞如蝶,噼啪聲清脆連貫。

  有的則三三兩兩湊在一起,低聲討論著手中的文書,語速極快。

  更有一些宦官捧著厚厚的卷宗,在不同書案與殿內幾個高大的檔案架之間快速穿梭,步履匆匆卻井然有序。

  殿內四角及關鍵通道處,還侍立著一些年歲稍長的宦官,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確保一切咿D無誤。

  這裡沒有宮女,沒有侍衛,只有宦官。

  整個大殿瀰漫著一種高度專業化、紀律化的氛圍,宛如一臺精密咬合的龐大機器,正在全速咿D。

  呂方沒有立刻介紹,而是領著顧承鄞沿著殿內一側的通道緩步前行,讓他能將這番景象盡收眼底。

  直到走到一處可以俯瞰全域性的位置,呂方才停下腳步,轉過身,面對著殿內這番繁忙景象,也面向顧承鄞。

  “顧侯請看。”

  呂方抬手,輕輕劃過眼前這片無聲忙碌的場景。

  “此乃內書堂,專司協助陛下處理機要文書、核算內帑、歸檔密檔等事務。”

  “承蒙陛下天恩信任,內務府積年累月,倒也攢下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底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咱家聽聞,殿下雷厲風行,將戶部近十年,尤其是近五年的核心賬目等,一股腦兒全都搬回了儲君宮。”

  “殿下心繫國事,欲查清積弊,其志可嘉,其行可佩。”

  “然而,戶部積年文書浩如煙海,牽涉資料龐雜繁瑣,恐怕在短期內難以理出頭緒,得出確鑿證據。”

  呂方目光掃過殿內埋頭苦幹的宦官們:“巧的是,近日宮中諸事平順,宦官各司其職,倒也有些富餘的人手。”

  “這些人,常年浸潤於錢糧數目、文書案牘之中,於算賬、核驗、歸檔之事,不敢說爐火純青,倒也堪一用。”

  話說到這裡,意圖已經昭然若揭。

  顧承鄞安靜地聽著,臉上沒有露出喜色或感激,反而微微蹙眉,提出了一個非常實際且敏感的問題:

  “呂公公之意,在下代殿下心領,只是...”

  “殿下要核查的賬目,干係重大,若從內書堂調派大量人手,一旦風聲走漏,恐怕...”

  呂方聞言,臉上非但沒有不悅,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神色,低聲說道:

  “顧侯放心,宦官繫上下,無論職位高低,年歲長幼,心中所忠,眼中所見,唯有陛下。”

  “朝野坊間的流言蜚語,不過是人云亦云罷了,當不得真,也入不了耳,更影響不了該做的事。”

  顧承鄞的眉頭舒展開來,又問道:

  “可儲君宮畢竟不是尋常之地,還不知有多少雙眼睛盯著殿下呢。”

  呂方似乎就等著他問出這個問題,當即答道:“顧侯所慮,咱家豈能不知?”

  “只不過內務府數代經營,一些非常之需的便利,還是有的。”

  他略作停頓,確保顧承鄞聽清了每一個字:“宮內,有密道。”

  顧承鄞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呂方繼續道:“這些密道,四通八達,有的通往神都之處,以應不測,有的則連通各緊要地段...自然,也包括儲君宮在內。”

  原來如此!

  “公公算無遺策,晚輩佩服。”

  顧承鄞鄭重拱手道:“我這就回宮,詳盡稟報殿下。”

  呂方滿意地點點頭,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切了些。

  “顧侯客氣了,這本就是咱家分內之事。”

  他話鋒一轉,語氣帶上幾分對未來關係的期許:“顧侯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

  “咱家痴長几歲,在這宮裡多待了些年頭,往後咱們還需多多親近,互通有無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