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46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顧承鄞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懇切好學:“尚書大人身為國之重臣,對朝堂之事,自然是洞若觀火。”

  “教會了晚輩許多為官之道、處事之理,對許多原本模糊之事,有了更清晰的認識。”

  他頓了頓,似乎沉浸在回憶中:“尤其...談及內閣諸位閣老時,上官大人言語之間,充滿了由衷的敬仰與尊重。”

  “晚輩在一旁聆聽,亦是感同身受,對幾位閣老的敬仰之心,油然而生。”

  這番話,聽起來完全是上官垣在教導後輩要尊重朝中元老,是再正常不過的官場教育。

  呂方卻微微皺起了眉頭,開始細細思索這番話背後的含義。

  顧承鄞繼續用那種帶著欽佩與自省的語氣說道:

  “尚書大人還感慨道,以他之能,若是讓他來當這個閣老,恐怕遠不及如今這幾位做得出色。”

  “每每思及自身與幾位閣老的差距,促使他更加勤勉懇懇,做好分內之事。”

  顧承鄞抬起頭,看向呂方,眼神真摯:“上官大人最後還特意叮囑晚輩,定要向幾位閣老多多學習,奮發向上。”

  呂方聽著聽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勁。

  顧承鄞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將上官垣誇得天花亂墜,又將幾位閣老捧得高高在上,他到底想說什麼?

  而且,就上官垣那個老狐狸,真會對顧承鄞說這麼掏心窩子的話?

  尤其是在涉及內閣閣老這種敏感話題上。

  呂方腦中警鈴大作!他隱隱感覺到,顧承鄞這些話裡,藏著他暫時未能參透的玄機。

  難道是...反話?

  就在呂方凝神思索之際,顧承鄞終於說完了上官垣的教導,看似隨意地一轉:

  “呂公公,說起來...”

  他還沒說完,呂方忽然出聲打斷:

  “顧侯!”

  顧承鄞停下,看向他。

  “既然殿下讓你攜禮拜訪上官大人,以表恩賞。”

  “那,今早顧侯回宮之時,上官大人,可有回禮?”

  這個問題,問得極其關鍵!

  顧承鄞心中暗讚一聲,臉上露出理所當然的微笑,點頭道:

  “當然。”

  “上官大人感念殿下恩典,特意備下一份重禮。”

  “此物,由一方紫檀木盒精心裝載。”

  顧承鄞繼續說道:“上官大人交予晚輩時,再三叮囑,務必親手交予殿下,不得假手他人,更不能有失。”

第70章 殿下罵我

  話音落下。

  殿內陷入沉默之中。

  呂方死死盯著顧承鄞,一言不發。

  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試圖從他臉上每一絲肌肉的牽動,每一個眼神的閃爍中,挖掘出這番話裡的真相!

  無數的資訊碎片在他腦海中碰撞,重組,串聯!

  顧承鄞攜帶紫檀木盒回宮,紫檀木盒內是上官垣的回禮。

  回宮後不久,儲君殿便傳出旨意,那位殿下以極具衝擊的並肩二字,特封顧承鄞為並肩侯。

  這幾件事,在時間上緊密銜接,如同一條清晰的鏈條!

  如果說這份回禮與封侯之間沒有聯絡,打死呂方他都不信。

  那紫檀木盒裡的東西絕不普通,否則不會出現如此驚人的恩寵。

  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呂方感覺自己的心跳,在胸腔裡劇烈震動,一個頭皮發麻的答案,幾乎要衝破喉嚨!

  但他強行壓制住衝動,他需要確認,需要聽到顧承鄞親口說出那個答案。

  於是,在短暫的目光交鋒後,呂方突然換了話題。

  端起已經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然後放下,閒聊般的說道:

  “顧侯,說起來,前日陛下聽聞殿下平安歸來,龍顏大悅,甚是開心。”

  他看向顧承鄞,感慨道:

  “自陛下立儲君以來,對殿下,那可是寄予厚望啊。”

  “咱家常伴左右,聆聽聖訓,陛下常說,殿下聰慧果決,明辨是非,有明君氣象。”

  肯定了一番後,話鋒微轉,語氣關切道:

  “陛下還說,殿下什麼都好,就是...性子太傲了,鋒芒也太露,剛極易折,過銳易損,不知道剛柔並濟。”

  緊接著,呂方的語氣陡然變得讚賞起來:

  “然而昨日早朝,殿下的那番應對,進退有據,引而不發,既表明了態度,又未失分寸。”

  “這個表現,可是給了陛下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他特意強調了驚喜二字,目光炯炯地看著顧承鄞:

  “陛下下朝後,雖然沒說,但咱家侍奉多年,能感覺到陛下心情極好,殿下能有如此表現...”

  呂方停頓了一下,臉上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顧侯你,應該功不可沒吧?”

  顧承鄞聽著呂方這東拉西扯的話語,心中一片澄明。

  這番話,看似簡單,實則吐露出一個極其關鍵的資訊!

  洛皇的態度。

  呂方話裡話外,無一不在傳遞一個清晰的訊號:洛皇對洛曌的表現,是高度認可的。

  這種認可,絕不僅僅是表面上的讚揚,更包含著對查賬甚至更進一步的默許與支援!

  呂方作為最貼近洛皇的人,他此刻的轉述,幾乎就是在告訴顧承鄞:在這件事上,陛下是站在殿下這邊的。

  顧承鄞心中快速盤算。

  上官雲纓曾告訴他,宦官系在朝野中更偏向二皇子,但他對此有著不同的理解。

  宦官不同於文臣武將,他們是隻能依附皇權的特殊群體。

  其權力、地位、生存基礎,皆來自於皇帝一人。

  因此,洛皇的意志,便是宦官系的最高使命和行動指南。

  沒有洛皇的允許,呂方絕不敢讓“宦官系偏向二皇子”這種言論在外流傳。

  所以呂方雖是閒聊,實則亮出態度,也是為了讓顧承鄞給個答案,好確定接下來該做什麼。

  顧承鄞沒有直接回答這番試探,反而在臉上露出慚愧與後怕之色。

  他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說道:

  “呂公公謬讚了,說起來,我將回禮呈於殿下後,可是結結實實,捱了殿下好一頓罵。”

  “哦?”

  呂方眉毛一挑,眼中精光更盛,身體前傾,擺出一副傾聽的姿態。

  他知道,大的要來了!

  顧承鄞語氣沉痛,彷彿在回憶一場噩夢:

  “殿下當時非常生氣,言辭之嚴厲,態度之冷峻,讓我至今回想起來,都刻骨銘心,難以忘記!”

  呂方瞬間屏氣凝神,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輕了,全神貫注地聽著顧承鄞的每一個字。

  他知道,這訓斥的內容,恐怕就是揭開謎底的答案。

  顧承鄞看著呂方那全神貫注的表情,心中微微一笑,臉上卻依舊保持著那份慚愧,緩緩說道:

  “殿下當時罵我,說:‘顧承鄞!你好大的膽子!你居然敢收上官垣的回禮?還帶回宮裡來?!’”

  他模仿著洛曌那種冰冷而威嚴的語氣,惟妙惟肖。

  呂方的心臟猛地一跳!訓斥的是回禮?似乎...不太對勁?

  顧承鄞繼續道,語氣轉為一種恍然大悟般的委屈與自責:

  “殿下還罵道:這種‘攜帶重禮登門,事成之後必有回報’的風氣,是洛都那邊才有的陋習!”

  “是敗壞朝綱,腐蝕吏治的歪風邪氣! 她身為儲君,絕不允許這種風氣出現在神都,出現在儲君宮中。”

  “殿下甚至還引經據典的罵我。”

  顧承鄞提高了聲調,目光直視呂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蕭閣老早就三令五申,多次在朝會上嚴詞駁斥,明令禁止朝野上下出現這等歪風邪氣!要清廉為官,秉公辦事!’”

  “蕭閣老”三個字,如同一枚重磅炸彈,被顧承鄞就這麼輕飄飄的拋了出來。

  “在下這才恍然大悟!”

  顧承鄞一拍大腿,臉上露出懊悔不已的表情:“連連向殿下叩首請罪,說自己糊塗,不懂規矩,險些壞了朝廷法度,辜負了蕭閣老的一片苦心!”

  “殿下見我認錯態度諔帜罴俺跞氤茫恢O世事,這才勉強原諒了。”

  “要不是殿下寬宏大量,恐怕呂公公你現在都見不到我了。”

  顧承鄞說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個巨大的包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平復激動的心情。

  而此刻的呂方...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那雙總是顯得平和甚至有些木然的眼睛,此刻瞪得滾圓!

  裡面充滿了極度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一種果然如此的駭然!

  他腦海中如同有驚雷炸響,將顧承鄞這番看似在訴苦的言論中,雜七雜八的部分全部都自動過濾掉了。

  只剩下三個如同烙印般刻入他靈魂的字。

  蕭,閣,老。

第71章 朕知道了

  在巨大的震驚之後,呂方緩緩平靜下來,取而代之的是審慎的探究。

  他細長的眼眸落在對面那位年輕得過分的臉上,試圖捕捉到一絲一毫的破綻。

  沒有。

  顧承鄞剛剛講完被洛曌痛罵的小事,神色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擔,甚至顯得有些過於輕鬆。

  自顧自地伸手取過桌上那隻精巧的紫砂壺。

  壺身已微涼,他動作熟練地將壺中殘茶倒入旁邊備好的小瓷碟中,水流細而穩,沒有一滴濺出。

  接著,從茶罐中重新取茶,投入壺中,滾水高衝,白霧蒸騰,茶葉舒展的細微聲響在寂靜的殿內清晰可聞。

  甚至順手還將呂方那杯同樣涼了的茶也撤了下去,換上了一盞新沏的茶湯。

  呂方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看著顧承鄞這一系列動作。

  直到新斟的茶盞輕輕推至他面前,熱氣氤氳而上,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一瞬,呂方才緩緩開口。

  “顧侯。”

  呂方目光落在清澈的茶湯上,嘆聲道:“咱家在陛下身邊伺候了四十餘年,見過的人、經過的事,不敢說如河沙數,卻也自認有了幾分眼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