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越是這種面面俱到的老狐狸,越是難對付。
他面上同樣堆起得體的笑容,拱手還禮,語氣謙遜:
“呂公公言重了,您侍奉陛下多年,兢兢業業,勞苦功高,才是我輩楷模。”
“顧侯太謙虛了,請上座。”
呂方側身,引著顧承鄞走向早已備好的黃花梨木圈椅。
兩人各自落座,姿態放鬆,又都保持著必要的儀態。
侍立在不遠處的小宦官無聲上前,為顧承鄞奉上一杯剛剛沏好的香茗。
茶湯清澈,香氣馥郁,是頂級的貢品。
顧承鄞端起茶盞,輕輕撥弄著漂浮的茶葉,卻沒有立刻飲用。
他看向呂方,試探道:
“呂公公,晚輩來得突然,事先也未通報,不知是否耽誤了您的公務?”
呂方聞言,只是輕輕擺了擺手,語氣輕鬆:
“無妨,顧侯能來,是咱家的榮幸,至於公務嘛...”
他頓了頓,目光略微上抬,輕聲道:“咱家已經請示過陛下了。”
顧承鄞瞬間瞭然。
果然!他猜的沒有錯。
呂方在這裡等他,不僅僅只是訊息靈通,其背後還有洛皇的默許,甚至是授意。
顧承鄞臉上露出恍然的表情,點頭道:“原來如此,陛下聖明燭照,體恤下情,那晚輩就放心叨擾了。”
呂方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輕輕吹了吹茶湯表面的浮沫,啜飲了一小口,品味著茶香。
然後,他放下茶盞,看向顧承鄞,忽然問了一個看似閒聊的問題:
“顧侯年紀輕輕,便已身居高位,深得殿下倚重。”
“咱家冒昧,不知顧侯是哪裡人士?家中還有何人?是何機緣,得以入殿下法眼,追隨左右?”
這是在查戶口,探底細了。
顧承鄞眼神微眯,但面上笑容不變。
這個問題他早有準備,穿越者的身份是最大的秘密,但也因此留下空白,可以隨意編造。
語氣平緩,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草根感,說道:“不瞞呂公公,晚輩出身微寒,乃是洛水郡北河城外一處偏遠村落的鄉野之人。”
“家中已無親人,自幼孤苦,漂泊四方,有幸在北河城時,得遇殿下車駕。”
“殿下不嫌晚輩出身鄙陋,才疏學湥聘駥⑼磔厧г谏磉叄右越虒斡谩!�
“能得今日,全賴殿下賞識與提攜,此恩此德,沒齒難忘。”
呂方靜靜地聽著,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不時微微點頭,彷彿在認真傾聽一個晚輩的奮鬥史。
他的眼神深邃,也在判斷顧承鄞話語中的真實性。
聽完後,呂方微微頷首,語氣帶著一絲感慨:“原來如此,顧侯雖是寒門出身,然天資聰穎,得遇明主,一飛沖天,亦是佳話。”
“跟咱家收到的訊息,倒是一致。”
他最後一句,看似不經意,實則是在告訴顧承鄞:你的來歷,我查過,目前看來沒問題。
顧承鄞面不改色,只是謙遜地笑了笑,敘完家常,接下來就該聊正事了。
果然,呂方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深沉表情。
他嘆了口氣,聲音也低沉下來:
“顧侯啊,你是殿下身邊的新貴,或許有所不知。”
“自打殿下開府建衙,立為儲君之後,陛下便將內務府這攤子事,交給了殿下掌管。”
呂方抬眼看向顧承鄞,目光幽深:“咱家侍奉陛下多年,曾任內務府總管一職。”
“但殿下既已接手,咱家便主動辭去了總管,一心一意侍奉陛下左右,不再過問內務府事宜。”
這番話,首先表明了他的識時務,主動讓權,不跟儲君爭鋒。
“按理來說。” 呂方繼續道:“內務府上下,無論是誰,既然都在殿下管轄之下,自然就應該聽從殿下的指令行事,這是本分,也是規矩。”
顧承鄞眉頭皺了一下,這話聽起來像是在表忠心,但又隱隱透著一股奇怪的味道。
果然,呂方話鋒陡然一轉,臉上露出苦笑:
“顧侯,你也看到了,這朝堂之上,風雲變幻,波譎雲詭。”
“咱家只是個伺候人的奴才,實在是身不由己啊。”
他看向顧承鄞,語氣真眨骸霸奂移鋵嵰恢毕雽機會,為殿下辦點差事,略盡綿薄之力,可殿下她...”
呂方搖了搖頭,有些難以啟齒,最終還是低聲道:“殿下對咱家,還有咱家手底下這些人,總有些隔閡。”
“非但不願多用,反而扶持了新的女官系,將許多原本該由宦官經辦的事務,都分了過去。”
顧承鄞就這麼靜靜地聽著,一句話也沒有說。
呂方說完,微微側頭,朝著不遠處的小宦官,輕聲喚道:
“過來吧。”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小宦官低著頭,恭恭敬敬地走了過來。
一直走到呂方身側約三步處,垂手侍立,不敢抬頭。
呂方指著這小宦官,對顧承鄞說道:
“顧侯,殿下將內務府主事之職交予你,又封你並肩侯,想必是希望你能協調內外,為殿下分憂。”
“咱家這裡,別的沒有,只有些還算勤勉、略通事務的奴才。”
他看了一眼那小宦官,繼續道:“這小傢伙,名叫狸兒,跟了咱家幾年,還算機靈,也認得幾個字。”
“顧侯初來乍到,若要清查個什麼賬目,身邊總得有個熟悉情況的人跑跑腿。”
“就讓狸兒,跟著顧侯聽用吧,但有差遣,她必當全力而為。”
“當然。” 呂方湊近幾分,低聲道:“咱家知道,殿下扶持女官,還有個原因,便是對閹人的氣息...極為排斥。”
“所以顧侯放心,狸兒並不是淨身後的宦官,而是咱家認的乾女兒。”
“有任何事情,顧侯儘管吩咐狸兒,定能讓你滿意。”
第69章 可有回禮?
殿內茶香嫋嫋,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只有鎏金獸首香爐中升起的青煙,無聲地描繪著氣流的軌跡。
顧承鄞心中雪亮。
呂方這番安排,顯然將他的突然拜訪,理解為一個常規的情況:
女官系人手不足,難以在短時間內消化戶部那陳年堆積的賬目,故而來向宦官系尋求支援。
然而,呂方千算萬算,也沒有想到,顧承鄞的真正目的,比查賬求援要驚心動魄得多!
顧承鄞心中念頭飛轉。
他需要打破呂方現有的認知框架,將談話引向更深的層面,但又不能太過直白。
顧承鄞的目光落在面前已經微涼的茶杯上。
方才兩人交談間,茶湯已漸漸失去溫度。
顧承鄞忽然微微一笑,伸手主動拿起桌上的紫砂茶壺。
壺身溫熱,顯示著內裡的茶水依然滾燙。
他動作自然,彷彿只是作為晚輩的一種禮貌,先替呂方那隻空了大半的茶杯,緩緩注滿熱氣騰騰的新茶。
清澈的茶湯注入白瓷杯中,激起細小的漩渦,濃郁的茶香再次升騰。
然後,他才給自己同樣空了的杯子續上。
做完這一切,他將茶壺輕輕放回茶盤,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呂方原本正帶著微笑,看著顧承鄞的動作。
然而,當他看到兩杯熱氣氤氳的新茶上時,瞳孔微微一縮!
人走,茶涼。
這是大洛官場基本的禮儀暗示之一。
客人飲完杯中茶,若主人不再續茶,或者任由茶涼。
便意味著會面可以結束,客人該告辭了。
顧承鄞親手為他續上熱茶,這絕不僅僅是一個晚輩的禮貌!
這是在用最含蓄的方式,向他傳遞一個訊號:
話,還沒說完。
事,還沒談好。
我此行的目的,遠不止於此。
呂方眼中精光爆閃!原本的從容與篤定,在這一刻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他迅速在腦海中覆盤顧承鄞進入大殿以來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
“他要談的,不是簡單的借調人手查賬...” 一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呂方的心頭。
原本以為已經看透了來意,此刻才猛然意識到,水面之下,還有更深的冰山!
呂方臉上的笑容未變,但眼神卻陡然變得銳利而深邃起來。
他沒有去碰那杯新茶,而是緩緩抬起手,對著侍立在側的狸兒輕輕揮了揮。
狸兒極有眼色,見狀立刻躬身,然後邁著無聲的小碎步,迅速退出大殿,並將沉重的殿門輕輕掩上。
“吱呀。”
殿門合攏的輕響之後,大殿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呂方這才伸出手,端起顧承鄞為他續上的那杯熱茶。
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彷彿在藉此平復心緒,也彷彿在品味著顧承鄞的深意。
沉默片刻後,呂方緩緩開口,不經意地提起一件小事:
“顧侯,咱家聽說...昨夜上官雲纓,奉殿下之命,回府探親去了?”
“闊別多日,想必上官大人見到愛女歸來,定然是歡喜得很吧?”
來了!
顧承鄞眼神微眯。
果然,他與上官雲纓去上官府的行蹤,根本瞞不過呂方的耳目。
但也很顯然,呂方只知道他去了上官府,並不知道,他與上官垣達成了什麼合作,不然就不會有剛才這番舉動。
現在提起這事,既是在展示自己的訊息靈通,也是一種試探。
顧承鄞心中有了底,他同樣端起自己那杯新續的熱茶,然後抿了一小口,這才放下茶杯,語氣輕鬆地接話道:
“呂公公訊息果然靈通,殿下仁厚,體恤下情,雲纓女官侍奉殿下,盡職盡責,離家日久。”
“殿下特許她回家探望,以慰親情,還命我攜了些禮物,隨同拜訪,也是感念上官大人為國事辛勞,夙夜在公。”
“說來也巧。”
顧承鄞臉上露出真盏男θ荩骸巴磔吪c上官大人一見如故,言語投機,頗有相見恨晚之感。”
“上官大人學識淵博,見解深刻,令晚輩受益匪湥环徽勏聛恚缤龅搅酥海Y下忘年之交。”
呂方靜靜地聽著,臉上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只是眼神更加專注。
他不置可否,既未表示相信,也未表示懷疑,只是等待顧承鄞繼續說下去。
上一篇:我都元婴了,聊天群才来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