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你們詮釋豬
“顧主事,你忽然提起這個...”上官垣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是殿下...?”
顧承鄞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向後靠了靠,讓自己更舒服地陷入寬大的圈椅中,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上官垣的臉。
伸出兩根修長的手指,輕輕夾起桌上那份被冷落多時的名單。
“我只是想告訴大人,殿下此番乃至後續的動作,其心志之堅,格局之大,將遠超朝野的想象。”
顧承鄞放下名單,雙手手指交叉置於身前,姿態放鬆,語氣卻尖銳如刀:
“殿下聖明燭照,心繫社稷黎民,此番雷霆之舉,絕不是隻為了抓幾個中飽私囊的小吏,砍幾顆無足輕重的頭顱,做做樣子,敷衍了事。”
上官垣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他聽出了顧承鄞話語中的份量,這絕不是一個執行者能輕易說出的定性。
“那,依顧主事看,殿下究竟是想動誰?”
顧承鄞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道:“很簡單,誰貪的錢多,就動誰。”
上官垣的眉頭緊緊鎖起。
這話聽起來目標明確,但範圍依然可大可小。
他感覺自己好像明白了,又好像更糊塗了。
顧承鄞見他這般,知道火候到了九分,是該揭開最後那層面紗的時候了。
也不再打啞謎,拉近些許距離,聲音壓得更低:
“既然殿下決意要填補國庫空虛,那這廓清財政的第一刀,就不能是虛晃一槍,也不能只傷及皮毛。”
“當然一刀下去,就能從此四海澄清,貪腐絕跡,這也不現實,但必須砍得足夠深!”
“要讓某些自以為穩如泰山的勢力,想起這一刀就心驚膽戰,也要讓他們明白,殿下的刀,不僅鋒利,而且敢斬!”
他略微停頓,給上官垣消化這決絕的態度,然後,一字一句,如同宣讀判決般吐出最關鍵的部分:
“所以,尚書大人,要想達成這樣的效果,既要斬的足夠狠,也要斬得足夠深,更要斬得足夠高!”
“足夠…高?”
上官垣下意識地重複這個關鍵詞,高?多高才算高?
侍郎?尚書?已是朝廷重臣,跺跺腳大洛都要抖三抖。
再高,那就只有...
電光石火間!
他腦海中彷彿有一道驚雷劈開迷霧!
猛地串聯起了顧承鄞今夜看似跳躍,實則環環相扣的所有問題!
一個極其瘋狂的猜測,如同掙脫牢坏膬传F,猛地竄出,瞬間佔據了他全部的思維!
“你…殿下…你們...”
上官垣的聲音乾澀無比,他霍然從椅子上站起,身體因為極度的震驚和難以置信而在顫抖。
雙目圓睜,死死地盯住依舊安坐的顧承鄞。
用盡全身力氣,才從牙縫裡,擠出讓他自己都感到頭暈目眩的名詞:
“要斬閣老!?”
第55章 陛下授意
上官垣跌坐回寬大的太師椅中,身軀壓得椅背發出一聲呻吟。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在燭光下顯得有些蒼白,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
“顧主事。”他努力維持著鎮定:“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那可是閣老!你知道這一刀真的斬下去,會掀起多大的波瀾,會引發多大的浩蕩嘛!”
他的質問,與其說是質疑,不如說是對那恐怖後果的本能恐懼。
斬閣老,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鬥爭,這是在撼動大洛權力結構的基石!
顧承鄞靜靜地聽著,待上官垣說完,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依大人之見,這一刀不斬,難道大洛,就不會迎來浩蕩了?”
“不過是溫水煮蛙罷了,火,一直在燒,水,一直在熱。”
“等到那青蛙被煮得爛熟,再無掙扎之力時,您覺得,到那時,掀起的還會是可控的波瀾嗎?”
上官垣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身為戶部尚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國庫的虛實,清楚各地稅賦的艱難,清楚那些損耗的背後是何等的觸目驚心。
顧承鄞說的,並非危言聳聽,而是冰冷的現實。
只是這現實,被一層層繁華與慣性所掩蓋,讓人寧願選擇視而不見。
他深吸了幾口氣,試圖讓翻騰的心緒平復下來。
目光再次聚焦在顧承鄞臉上,帶著更深沉的探究:“顧主事,老夫再問你一次。”
“這...這番謩潱烤故悄愕囊馑迹是殿下的意思?”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如果是顧承鄞的狂妄臆想,那他上官垣絕不會陪著發瘋。
但如果是那位殿下…
顧承鄞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溞Α�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晃了晃,看著杯中葉沉浮,反問道:
“尚書大人,您與殿下打過不少交道,您覺得,以殿下的性格,若她當真知曉時,會因為對方是閣老,就投鼠忌器麼?”
上官垣聞言,瞳孔驟然一縮。
是啊!他怎麼忘了這個。
殿下是誰?
是查辦大案時,不管誰求情都面不改色駁回的鐵腕公主!
是執掌內務府後,硬生生從宦官手裡撕下一塊塊權力的強勢儲君!
若此事當真證據確鑿,擺在洛曌的面前…她會管你是不是閣老?
此時就算是陛下的面子,她都要硬頂幾分!
書房內再次陷入沉默,只有燭芯偶爾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上官垣的眉頭皺得更緊,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扶手上划動,內心顯然在進行著激烈的天人交戰。
許久,他才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帶著十二萬分的小心,試探著問道:
“顧主事,能否透露一二,殿下,究竟盯上了哪一位閣老?”
這是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不同的閣老,代表著不同的派系,不同的利益網路,其倒臺引發的連鎖反應也截然不同。
他必須知道目標是誰,才能評估風險,權衡利弊。
然而,顧承鄞的回應,卻讓上官垣瞬間愣住,隨即一股被戲弄的怒火猛地竄起。
“不知道。”
“什麼?!”
上官垣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他猛地直起身,臉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去,又因憤怒而湧上紅潮。
“不知道?!你跟我在這說了半天,結果不知道?!顧承鄞,你是在消遣老夫嗎?!”
他幾乎要拍案而起,這簡直荒謬!
“大人稍安勿躁。”
顧承鄞抬手虛按,語氣依舊平穩:“先聽我把話說完,要斬哪位閣老,或者說,哪位閣老最適合來接這一刀。”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炯炯地看向上官垣,一字一句道:
“不是我說了算,也不是殿下說了算,而是,您說了算。”
“我?!”
上官垣指著自己的鼻子,徹底懵了,滿腹的怒火被這突如其來的轉折打得煙消雲散,只剩下難以置信的愕然:“你讓我去斬閣老?!顧承鄞,你是不是瘋了?!”
“怎麼會呢。”顧承鄞搖頭解釋道:“殿下聰慧無雙,為人更是光明磊落,但對這種蠅營狗苟的事情並不清楚,所以才交由我來辦理。”
顧承鄞指了指自己:“但我初來乍到,對朝中形勢完全不熟,要是由我來選定,既誤人誤己,還誤國誤民。”
“而大人您就不一樣了。”他的目光變得銳利,直刺上官垣心底:“您是戶部尚書,執掌天下錢糧賦稅已達十數年!在這方面,整個大洛還有誰比您更懂...”
顧承鄞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
“...更清楚哪位閣老,是最好下手,證據最確鑿,一旦倒下,震懾朝野效果最顯著的那個?”
上官垣啞口無言。
是啊,他是戶部尚書。
那些看似天衣無縫的賬目流轉,在他眼中,全是破綻。
只是以往,他選擇了視而不見,或者,將相關記錄深深鎖起。
因為動那些人,需要的不僅僅是證據,更需要足以掀翻桌子的力量和決心。
而現在,顧承鄞,或者說他背後的洛曌,帶來了這種決心。
顧承鄞觀察著上官垣變幻的神色,知道對方的心防正在鬆動。
趁熱打鐵,再次丟擲無法抗拒的誘惑,這次,描繪得更加具體:
“大人,如今內閣之中,本就有一席空缺,只是因各方平衡,陛下才暫未增補。”
“若此時…再空出一席呢?”
上官垣的心臟猛地一跳。
“那內閣就有兩席空缺。”
顧承鄞的聲音如同魔鬼的低語,充滿蠱惑:“朝局平衡就必然被打破,陛下為了維持穩定,也為了安撫各方,增補新閣老,就成了勢在必行之事。”
“那麼,放眼如今朝堂,資歷足夠、政績尚可、且在陛下看來,最好還能制衡原有格局的人選中。”
“有誰,比掌管天下錢財,又因半個儲君黨的身份與原派系若即若離的戶部尚書您,更合適呢?”
上官垣徹底心動了。
胸腔裡彷彿有一團火在燃燒,那是沉寂多年的政治野心被點燃的火焰。
內閣!那個他仰望了多少年的地方!
以前覺得遙不可及,是因為那幾把椅子被坐得太穩。
可現在,有人要掀翻椅子,而且掀翻之後,空出來的位置,他能坐上去。
風險固然巨大,但回報,是入閣拜相,位極人臣!
然而,多年的謹慎還是讓他沒有立刻點頭。
當理智與冷靜重新迴歸,上官垣沉吟許久,最終,緩緩吐出一句話:
“顧主事,此事關乎我上官家的性命榮辱。”
“你且回去,稟明殿下,就說...容我再考慮考慮。”
沒有拒絕,但也沒有答應。
他需要時間,需要更謹慎地權衡,或許,還需要一點點推力。
顧承鄞聞言,並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
“尚書大人需要時間考慮,這當然是應該的。”顧承鄞緩緩開口。
“不過,在此之前,我還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大人。”
上官垣抬眼看他,眼中帶著疑惑:“何事?”
“大人您說,以殿下的性格,為何會選擇延期回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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