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她們沒有被催眠? 第35章

作者:你們詮釋豬

  而另一邊,花廳主位附近,顧承鄞和上官垣之間的氣氛,卻如同另外一個世界。

  兩人落座後,空氣彷彿都凝滯了,僕役小心翼翼地奉上熱茶,隨即迅速退下,不敢多待。

  上官垣自顧自地端起茶杯,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眼神低垂,彷彿對顧承鄞視而不見。

  顧承鄞知道,他必須主動打破這尷尬的沉默。

  拿起旁邊早已斟滿的一杯酒,雙手端起,對著上官垣,語氣諔┑亻_口道:

  “尚書大人,今日冒昧登門,實是殿下之命,事關重大,不敢延誤。”

  他頓了頓,將姿態放得更低一些:“這杯酒,算下官敬您老,一是賠禮,二是聊表敬意,大人掌管天下錢糧,勞苦功高,下官欽佩。”

  說罷,顧承鄞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話說到這個份上,禮數也到了,上官垣再擺臉色,就顯得太小家子氣,也失了重臣風度。

  他這才抬起眼皮,看了顧承鄞一眼,也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象徵性地沾了沾唇,算是回應。

  放下酒杯,上官垣的聲音恢復慣有的沉穩,但依舊帶著一絲疏離和審視:“顧主事言重了,今日朝堂之上,顧主事的表現,老夫也看在眼裡。”

  他緩緩說道,目光銳利:“言辭機鋒,膽魄過人,於絕境之中力挽狂瀾,後生可畏,確實令人印象深刻。”

  這評價聽起來是褒獎,但也聽不出多少真心實意的讚賞,更像是一種客觀陳述,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顧承鄞微微欠身:“尚書大人過譽了,下官只是盡本分,為殿下分憂而已。”

  上官垣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光滑的杯壁。

  終於,目光再次看向顧承鄞,只是這次的眼神裡,帶上的是屬於父親的在意。

  他壓低了聲音,狀似隨意,又帶著明顯的試探,小心地問道:

  “顧主事,你今日與小女一同前來...”

  “不知…你二人平日在殿下身邊,關係相處得如何?”

第53章 還不夠

  顧承鄞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尚書大人多慮了,在下與雲纓只是同僚,一同為殿下效力罷了。”

  頓了頓,又補充道:“真要論起來,雲纓在修行上指點過在下,算是在下的半個師父。”

  “哦?還有如此緣分?”

  上官垣眼底的緊張瞬間散去大半,臉上露出笑容:“雲兒那丫頭,竟然也能為人師表了?好好好,顧主事年少有為,能得你一聲師父,是她的榮幸。”

  他心中的大石落地,看來女兒與這位殿下紅人,是正經的同僚兼半師之誼,這關係反而更加穩妥。

  ......

  待到家宴結束,上官垣笑著對顧承鄞發出邀請:“顧主事,若是不嫌茶淡,隨老夫去書房品一品新茶如何?”

  顧承鄞知道重頭戲來了:“尚書大人相邀,在下當然要去嚐嚐。”

  一旁的上官雲纓見狀,本能地想跟:“父親,我…”

  “雲兒。”上官垣溫和地打斷她:“去多陪陪你母親,說說體己話,為父與顧主事談些瑣事而已。”

  上官雲纓看向顧承鄞,眼中帶著詢問。

  顧承鄞遞過一個放心的眼神。

  她這才抿了抿唇,將話嚥了回去,低聲應道:“是,父親。”

  目送著兩人朝書房走去。

  書房內,陳設古樸雅緻,檀香嫋嫋。

  上官垣屏退左右,親自為顧承鄞斟上一杯清亮的茶湯,臉上的笑容收斂。

  “顧主事,明人面前不說暗話。”

  上官垣開門見山,也不繞彎子:“殿下讓你來,老夫知道是什麼意思。”

  “不管怎麼說,老夫還是心向殿下的,算是半個儲君黨,不會讓殿下難做。”

  說著,他從書案一個鎖著的抽屜裡,取出一份早已備好的宀麊危p輕推到顧承鄞面前。

  “名單上的人,儘管放手去查,他們的賬目處處是紕漏,證據也不難找。”

  “足夠向殿下交差,也能讓某些手伸得太長的人收斂收斂氣焰,這戶部的水,不是誰都能來攪渾的。”

  顧承鄞接過名單,目光如電,迅速掃過上面的名字。

  林林總總七八人,官職最高不過五品,而且多是看似有些油水卻也最容易成為棄子的位置。

  他在腦海中飛快調閱著大洛朝中人事職權及利益關聯的資訊,眉頭微微皺起。

  上官垣給的這份名單,正如上官雲纓之前評價的那樣,有殺傷力,但很有限。

  明顯就是提前準備好的的替罪羊。

  用這些人來交差,別說完成初步意圖,就是連隔靴搔癢都算不上。

  上官垣是什麼身份,顧承鄞眉頭的變化,並沒能逃過他銳利的眼睛。

  呵呵一笑,身體往後靠,端起自己的茶杯,語重心長道:“顧主事,年輕人銳意進取是好事,但也要懂得分寸。”

  “有些事情,操之過急,反而容易適得其反,這份名單,足夠你在殿下面前站穩腳跟,也能讓戶部清靜一陣子,貪多嚼不爛啊。”

  顧承鄞沒有反駁,也沒有表現出被說教的不悅。

  他只是輕輕將名單放回桌面上,然後抬起眼,看向上官垣。

  “尚書大人。”顧承鄞開口:“剛才吃飯的時候,您問了在下與雲纓的關係,現在,在下也想您一個問題。”

  上官垣挑眉:“哦?問吧。”

  “您與雲纓的關係如何?”顧承鄞直視著他:“或者說,您這位父親,愛護自己的女兒麼?”

  上官垣毫不猶豫道:“雲兒乃老夫的掌上明珠,自幼聰慧伶俐,品性高潔,更是有幸得殿下信重,身居要職,老夫對她,當然是愛護有加,寄予厚望。”

  “是嗎?”顧承鄞緩緩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名單上:“可是,以這份名單來看,在下覺得,您並不怎麼愛護雲纓的前程,和性命啊。”

  上官垣臉上的從容瞬間凝固,驚怒道:“顧主事,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顧承鄞身體微微前傾,淡淡道:“尚書大人,您口口聲聲說您是半個儲君黨,可是這朝野上下,誰會真的把您當成半個?”

  “您是戶部尚書,掌管天下錢糧命脈,有些事情,不是想撇清就能撇清的。”

  “殿下既然要填補國庫,首先就需要一把快刀來斬開迷霧。”

  “這把刀,殿下交到了我的手裡,而我第一個來的,就是您府上。”

  “這意味著什麼,尚書大人您比我更清楚。”顧承鄞的聲音壓低,卻更顯沉重:“這意味著,您要麼是殿下要斬的第一塊試金石,要麼就是成為殿下的第二把刀。”

  他停頓了一下,讓上官垣消化這些話,然後才繼續道:“這份名單,或許能暫時讓您過關。但接下來呢?”

  “國庫還是空虛,那殿下就必定不會滿意,勢必要再斬第二刀、第三刀,阻力只會更大,局面會更兇險。”

  “而那些被您保下來的人,他們會感激您嗎?不,他們只會覺得您軟弱,覺得有機可乘。”

  “一旦殿下不依不饒,他們為了自保,肯定會將矛盾想辦法扣在您,或雲纓或整個儲君黨的頭上。”

  “只要把儲君黨趕盡殺絕,殿下成了光桿司令,他們不就安全了?”

  “尚書大人。”顧承鄞目光深邃,最後總結道:“當你在凝視深淵的時候。”

  “深淵也在凝視你。”

  書房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銅壺在紅泥小爐上發出滋滋聲,檀香悠悠燃燒。

  上官垣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他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顧承鄞的話,剝開了他所有僥倖的心理,將他一直不願直面的風險,血淋淋地攤在了眼前。

  他低估了洛曌的決心,也低估了這潭水下的兇險一旦被攪動,會如何反噬。

  半晌,上官垣才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絲乾澀和疲憊,卻依舊保留著固執與試探:

  “你的這番言論,有幾分道理,危言聳聽,卻也直指要害。”

  他抬起眼,目光復雜地看著顧承鄞:“但,就憑這三言兩語,就想讓老夫賭上身家性命。”

  “恐怕...”

  “還不夠。”

第54章 足夠高

  上官垣端起微涼的茶盞,輕啜一口,動作緩慢而沉穩,彷彿在藉此平復心緒。

  顧承鄞靜靜聽著,沒有反駁,他心中無聲地嘆了口氣。

  果然,最難對付的就是這種宦海沉浮數十載,早已將權衡利弊刻入骨髓的老狐狸。

  他們見過太多風浪,也做過太多交易,不是幾句利弊分析就能輕易說動的熱血青年。

  只有實實在在的利益才是真的,其他什麼都是虛的。

  要是能直接催眠上官垣就好了,顧承鄞雖然很想這麼做,但也只是想想。

  系統的規則很明確,目前可同時催眠的目標數量還是隻有一個。

  這個寶貴的名額,只能用在洛曌身上。

  目前看來,想要開啟第二個催眠位,恐怕得突破煉氣期,踏入築基境才行了。

  顧承鄞垂下眼簾,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溫潤的紫砂杯沿。

  既然說服不了,那就只能用上官垣無法拒絕的利益來交換了。

  幾息之後,他重新抬起眼,語氣轉為閒聊般的隨意,話題也陡然一轉:

  “尚書大人,據我所知,您雖然位高權重,但好像,並沒有入閣?”

  上官垣正端起茶壺,準備再斟一杯,聞言手微微一頓,壺嘴裡流出的水線稍偏了半分,在杯沿濺起幾滴微小的水花。

  他抬起眼,眉頭微蹙,目光中流露出明顯的疑惑。

  放下茶壺,拿起一旁的棉巾擦了擦手,動作不疾不徐,這才緩緩答道:

  “顧主事說笑了,能入內閣者,無一不是德高望重、功勳卓著、且深得陛下信賴的肱骨重臣。”

  “老夫不過是個為陛下看管庫房的賬房先生,還需要多加歷練,擔不起如此重要的職責。”

  他頓了頓,語氣中帶著自謙與更深處的遺憾。

  “與內閣裡的那幾位相比,還是差了不少。”

  顧承鄞點點頭,他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下來,看向上官垣,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那,尚書大人,您想入閣麼?”

  “噗...”

  儘管上官垣養氣功夫深厚,這一刻,也差點被自己的氣息嗆到。

  他猛地抬眼,瞳孔深處有銳光一閃而過,握著棉巾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入閣?這幾乎是每個文臣的終極夢想!

  不,甚至可以說,是自踏入仕途起,就埋藏在心底最深處的野望!

  入閣拜相,位列中樞,執掌國柄,一言可定天下興衰,一舉關乎萬民生死。

  這才是真正站在權力的巔峰,實現畢生抱負,青史留名的無上榮耀!

  說不想?那絕對是自欺欺人,連三歲孩童都騙不過!

  一股灼熱的氣息瞬間從心底竄起,幾乎要衝破他多年來練就的沉穩表象。

  但他畢竟久經風浪,悸動只持續了短短一瞬,就被更強大的理智強行壓下。

  “顧主事這話,真是問到了老夫的心坎裡。”

  上官垣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幾分真實的感慨:“想,如何能不想?哪個讀書人沒有這樣的抱負?”

  他話鋒一轉,語氣中的熱度迅速冷卻,變得現實而沉重:“但是,內閣一個蘿蔔一個坑,其位有限,其爭卻無限。”

  “如今內閣雖然有空缺,但朝野平衡,若是增補閣老,反而會打破平衡,所以看似一步之遙,實際宛若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