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第1259章

作者:桃公旺

  而此時拜答兒在距離白馬坡二十里處勒住戰馬。他年近五十,身材高大如熊,滿臉虯髯中已雜有灰白,但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目光仍銳利如草原上的狼。

  “白馬坡。”他咀嚼著這三個字,彷彿要從中品出毒藥的味道。

  副將阿術上前,遞上水囊:“大將軍,探馬回報,白馬坡確有明軍駐紮,但看營寨規模,不過三五千人,應是徐達留下的後衛部隊。”

  “徐達本人呢?”

  “去向不明。有說去了東平,有說還在汶上。”

  拜答兒冷笑:“徐達若真想阻我,該在狼山或汶水設伏。白馬坡地勢雖可設伏,但坡緩林疏,藏不住大軍。他留三五千人於此,不過是疑兵之計,想拖延我行軍速度。”

  他頓了頓,看向南方天際越來越濃的火光。霸縣的糧草正在燃燒,每一刻鐘,前線大軍就離崩潰更近一步。

  “傳令全軍,加速透過白馬坡。若遇小股明軍騷擾,不必糾纏,以騎射驅散即可。”

  “是!”

  四萬大軍再度開拔。其中兩萬是察合臺精銳鐵騎,一萬五千步卒,五千弓弩手。鐵蹄踏地,聲如悶雷,揚起的煙塵遮天蔽日。

  拜答兒行在軍陣中央,這是最安全的位置。

  他一生征戰三十載,從蒙古草原打到多瑙河畔,又從中亞殺回中原,靠的除了勇武,就是這份從不上頭的謹慎。徐達是勁敵,但再強的敵手,也需要天時地利。白馬坡,不是死地。

  前軍已入白馬坡地界。

  丘陵起伏,疏林間偶有鳥雀驚飛。官道兩旁,確實可見明軍廢棄的營寨痕跡,灶坑尚溫,顯然撤離不久。一切正如探馬所報。

  拜答兒心中那絲不安卻越來越濃。太安靜了。鳥雀驚飛是正常的,但為何沒有走獸?彷彿整片山林,早在等待什麼。

  “停!”他突然抬手。

  大軍緩緩停下。前軍已過半坡,中軍剛入坡地,後軍還在坡外。

  “派三隊斥候,搜兩側山林,每隊兩百人,搜到坡頂。”拜答兒下令。

  阿術欲言又止。如此謹慎雖好,但霸縣大火沖天,每一刻都耽誤不起。可看著拜答兒鐵青的臉,他終究沒敢多言。

  六百斥候分三路馳入山林。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拜答兒駐馬坡下,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刀柄。

  一刻鐘後,東側山林響起一聲短促的唿哨——安全。

  又過片刻,西側也傳來訊號。

  拜答兒眉頭微松,也許真是自己多慮了。他正要下令全軍繼續前進——

  “轟!!!”

  地動山搖的巨響從坡頂傳來!不是一處,是連綿不絕的爆炸,彷彿地龍翻身,整個白馬坡都在顫抖!戰馬驚嘶,士兵慌亂張望,只見坡頂數處同時騰起混著泥土的煙柱,碎石如雨落下。

  “埋伏!”拜答兒厲吼,“後軍變前軍,撤出坡地!”

  但已經晚了。

  第一輪爆炸不是攻擊,而是訊號。緊接著,兩側看似平靜的疏林裡,突然豎起無數黑旗!每一面旗下,都站起數十名弓箭手,箭已在弦,卻不是朝人,而是朝天。

  “拋射——!”

  隨著一聲蒼老的號令,數千支箭矢騰空而起,在空中劃出死亡的弧線。箭雨落下時,拜答兒瞳孔驟縮——那些箭矢的箭鏃上,綁著拳頭大小的陶罐。

  陶罐落地即碎,裡面不是火藥,而是黏稠的黑色液體,濺得到處都是。

  “火油!”阿術失聲。

  第二輪箭雨已至,這次是火箭。

  “轟——!”

  火海瞬間蔓延!沾滿火油的地面、草木、甚至士兵的衣甲,都成了最好的燃料。白馬坡中段轉眼化作煉獄,士兵在火中慘嚎翻滾,戰馬受驚狂奔,衝亂自家陣型。

  “不要亂!往前衝,衝出火場!”拜答兒揮刀砍倒一匹迎面衝來的驚馬,咆哮如雷。

  但真正的殺招這才開始。

  坡頂,徐達立於臨時搭建的指揮台上,手中令旗揮下。

  第三輪打擊來自地下。

  火場邊緣,看似平整的地面突然塌陷,露出寬兩丈、深一丈的壕溝!溝底密佈削尖的木樁。衝在最前的騎兵收勢不及,連人帶馬栽入溝中,慘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壕溝之後,是突然從土中“升起”的拒馬槍陣。三排長槍斜指前方,槍桿深深埋入土中,槍尖在火光中泛著寒光。槍陣之後,是嚴陣以待的重步兵,盾牌如牆,長矛如林。

  拜答兒的中軍被火場和壕溝截成兩段,前軍約一萬人已衝過危險區,但失去指揮;後軍一萬五千人被火場阻隔,進退不得;中軍一萬五千人則陷入最危險的絞殺區。

  “徐!達!”拜答兒目眥欲裂,他終於看見坡頂那杆徐字大旗下,按劍而立的身影。

  徐達也在看他。兩人目光隔著煙火對撞,一個憤怒欲狂,一個沉靜如淵。

  “弓弩手,覆蓋後軍。”徐達下令,“重步兵推進,分割中軍。騎兵兩翼包抄,別讓前軍回援。”

  令旗再動。

  西側山林中,五千輕騎兵如決堤洪水般湧出,直撲拜答兒已被打散的前軍。這些騎兵並不接戰,只是在外圍遊走放箭,用箭雨不斷騷擾、切割,讓前軍無法組織有效反擊。

  東側,徐達親率三千重甲騎兵,如一柄鐵錘,砸入拜答兒中軍腹地!重騎兵衝鋒之勢,猶如山崩。拜答兒的親衛隊拼死抵擋,但陣型已亂,如何擋得住以逸待勞的生力軍?

  阿術護在拜答兒身前,連斬三名明軍騎兵,卻被第四騎的長矛貫穿胸膛。他低頭看著透出後背的矛尖,張口想說什麼,血沫卻湧了出來。

  “阿術!”拜答兒揮刀斬斷矛杆,抱住副將墜馬的身體。

  “大……將軍……走……”阿術用盡最後力氣吐出三字,氣絕身亡。

  拜答兒仰天長嘯,聲如負傷猛獸。他環顧四周,火場在蔓延,箭雨在傾瀉,明軍的包圍圈在收縮。中軍已潰,後軍被弓弩壓得抬不起頭,前軍被牽制無法回援。

  四萬大軍,竟在半個時辰內被打得支離破碎。

  “大將軍,往東突圍!東面火勢較弱!”親衛隊長渾身浴血,嘶聲喊道。

  拜答兒最後看了一眼坡頂的徐字大旗,眼中是刻骨的恨意。他調轉馬頭,率殘存的一千餘騎,朝東側火場缺口衝去。

  火牆撲面,灼熱難當。拜答兒伏低身體,戰馬悲鳴著衝入火海。毛髮焦糊的氣味刺鼻,但他不管不顧,只知前衝。不斷有人馬倒下,被火焰吞沒。衝出火場時,身邊只剩不到三百騎,人人帶傷,戰馬也多數燒傷。

  “徐達……徐達……”拜答兒口中反覆念著這個名字,彷彿要將它嚼碎吞下。

  但他不敢回頭,也不敢停留。明軍的輕騎兵已銜尾追來。三百殘騎一路北逃,沿途丟棄盔甲、旗幟,甚至重傷同伴,只為減輕重量,加快馬速。

  等到拜答兒逃回濟寧府時,身邊僅剩二十七騎。人人衣甲破碎,面如枯鬼。入城下馬時,拜答兒踉蹌幾步,嘔出一口黑血,昏死過去。

  白馬坡之戰,從晚上殺到天光大亮。

  徐達沒有追擊拜答兒。窮寇莫追,況且他的目標已超額完成。

  此戰焚敵糧草二十萬擔,殲敵兩萬八千,俘七千餘,繳獲軍械馬匹無算。拜答兒四萬援軍,逃回濟寧者不足五千。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敗,察合臺汗國兵馬已喪膽,短時間內組織不起像樣的進攻,接下來可就是單方面的壓制了。

  東方魚肚白亮起,將白馬坡染成一片血紅。這既是真實的血色,也是象徵的血色。

  徐達漫步在戰後戰場,腳下是焦土和血泥。士兵在清理戰場,將雙方陣亡者分開安置。明軍遺體將呋毓释涟苍幔旌吓_士兵則就地掩埋。

  “大帥,此戰大捷,漢王聞之,必重賞三軍。”王弼跟在身後,語氣興奮。

  徐達沒有接話。他停在一具察合臺年輕士兵的遺體前,那孩子大概只有十六七歲,仰面朝天,眼睛還睜著,望著血色天空。徐達俯身,替他合上眼簾。

  “唉~戰爭總是殘酷的啊,把這些人好生安葬。”他直起身,望向北方。

  那裡,察合臺的北伐大軍正在飢餓中掙扎。而更遠的北方,蒙古草原深處,黃金家族的後裔們,又將為這場失敗付出怎樣的代價?

  戰爭從來都是一環扣一環。今日白馬坡的勝利,是昨日霸縣焚糧的果,也是明日中原安定的因。只是這因果之間,是無數如眼前少年一樣的生命,永遠留在了異鄉的土地上。

  “回營,上書漢王,一月後,我軍準時與王會獵於大都!”

第831章 陳九四:今日我入陸地神仙境!

  黃州府外,晴空萬里,白雲飄在空中,城門外,陳解穿著一件普通的粗布衣服,正在跟來送行的三位夫人依依惜別,此次北上大都乃是陳解最後一次大戰了,也是更加驚險的一次。

  他的對手將是那無敵一甲子的活佛八思巴,陸地神仙級別的強者。

  這位已經佔據一絕頂位置多年,陳解想要對付他,還是很有壓力的。

  所以他決定好好利用這北上的機會。

  只有一步步丈量大地,見識人間之狀,才能將自己的陸地神仙境界直接激發出來,到時候,他就是無敵於世的存在。

  陳解看著自己的三位夫人,以及身後送行的滿朝文武。

  蘇雲逡荒樀膿鷳n,趙雅今日穿著軍裝,英姿颯爽,黃婉兒在那裡默默流淚。

  陳解看著她們道:“放心吧,這次最後一次了,等我回來,咱們就可以安心的過日子了。”

  蘇雲宀亮瞬裂劢菧I水道:“夫君,你且去吧,家中一切有我,不會讓你難做的。”

  聽了這話,陳解看了看蘇雲宓溃骸罢媸切量嗄懔耍镒印!�

  蘇雲逍α诵Φ溃骸安恍量啵@都是我應該做的,要說辛苦,還是郡主更辛苦一些。”

  蘇雲蹇粗w雅,趙雅這時一身戎裝道:“夫君放心,軍中之事有我們在,也不會有什麼問題,你且放寬心即可。”

  陳解聞言道:“雅雅做事,我還是放心的。”

  這話說完,陳解看向了黃婉兒,黃婉兒看著陳解道:“夫君一定要快點回來啊,而且萬事小心,我聽說八思巴那禿驢利害的緊,你跟他動手的時候,一定要小心一些。”

  “實在不行,咱們先認輸,我聽人說武當山的張三丰厲害的緊,要不夫君送點金銀,請他跟你一起出手呢?”

  陳解聽了這話,看看黃婉兒道:“花錢請張三丰,算了吧,那老道要是肯出手,估計早就出手了,求是沒用的。”

  陳解說完這話再次看了一眼場中的眾人,一抱拳道:“府中諸事都交給你們了。”

  說完,陳解轉身,只有一身布衣,竹杖,看起來就好像是一個最為普通的趕路路人一般。

  這一刻他的心情是輕鬆的,竹杖芒鞋輕勝馬,一蓑煙雨任平生。

  陳解就這樣緩緩地走著,沿著大路而去,看著陳解遠去的背影,蘇雲宓热硕际且荒樀膿鷳n,這一次可比跟朱重八那次更加驚險,朱重八到底是陸地神仙以下境界,而那位活佛八思巴可是正兒八經的陸地神仙境以上的強者。

  這般想著,眾人心情就很難平靜,而此時陳解卻已經走遠了,陳解的步伐不大,但是每一步都鏗鏘有力,當他腳步落地之時,他彷彿聽到了大地的律動,那是真實的、有節奏的震動,就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跳動。

  那就是傳說中的地脈,大地之脈,那是大地之下的暗河在奔走的聲音,那是樹根在泥土中伸展的聲音,那是無數的生命在地下生滅輪迴的聲音。

  陳解在用心感悟著這個世界。

  第一天,他走了六十里就停下了。

  不是因為累——他的身體出奇地適應長途行走,彷彿這雙腿生來就是為了丈量大地——而是因為“看”得太多。

  在鄂城郊外,他看見一個老農在田埂上哭泣。

  今年的麥苗發黃,老漢的兒子前年服徭役死在吆庸さ厣希瑑合备募蓿粝氯龤q孫兒和兩畝薄田。陳九四蹲下來,手指捻起一撮土,放在舌尖嚐了嚐。

  鹹的。不是鹽鹼的鹹,是眼淚浸透的鹹。

  陳九四把手掌貼在地面,閉目良久。再睜眼時,他說:“往東三十步,地下五尺,有暗泉。不旺,但夠澆這兩畝地。”

  他將老農帶到一處看似平常的地面,用樹枝畫了個圈。正要離開,老漢拉住他:“先生……您怎麼知道?”

  陳九四指著自己的耳朵:“地告訴我的。”

  那天夜裡,他在破廟歇腳。

  月光從殘破的屋頂漏下來,照在他攤開的手掌上。

  掌紋在月光下彷彿在流動——不,是真的在流動。

  他凝視著那些紋路,忽然看見無數畫面閃過:耕作的農人、奔波的商販、啼哭的嬰孩、垂死的老人……人間百態,竟都印在這方寸之間。

  “原來如此,”他喃喃道,“每個人都是一部史書。”

  這是啟程的第三天,他開始明白自己為何要步行——騎馬太快,坐車太隔。

  只有雙腳踩在地上,一步一個烙印,才能嚐到塵土的滋味,才能讓大地把它的記憶,透過腳底,一絲絲注入他的身體。

  人皇要把每一寸土地都烙印在他身體內。

  又過七日,陳九四抵達淮河。

  正是桃花汛,河水渾濁洶湧,渡口擠滿了等待的百姓,渡船卻只有三兩條。

  一個船伕坐地起價,過河錢漲了五倍。

  一個懷抱嬰兒的婦人跪在船伕面前:“大哥,行行好,我就這些錢了……”

  船伕一腳踢開她丟在地上的幾枚銅錢:“滾滾滾!淹死鬼添什麼亂!”

  陳九四站在人群后面,靜靜看著。

  他看見婦人眼中的絕望,看見船伕臉上的貪婪,看見圍觀者的麻木,也看見河水深處——那裡沉著累累白骨。

  淮河自古多戰亂,多災荒,河床是無數苦難者的墳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