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桃公旺
五千人如鬼魅般躍出廢墟,藉著夜色和地形的掩護,向漢軍炮兵陣地摸去。
他們不走大道,專挑彈坑、溝壑,行動迅捷無聲,顯然是精銳中的精銳。
博日格德一馬當先,他左臂的傷還未痊癒,用布條緊緊纏在身上,右手握著一把彎刀,刀身塗了黑灰,不反射一絲光。
三里地,平日裡騎兵轉瞬即至,今夜卻走了半個時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開漢軍哨探的視線。終於,漢軍大營的輪廓出現在視野中。
那是一片臨時的營寨,以木柵圍成,內裡燈火通明。
最顯眼的,是營寨中央那五十門火炮,即使隔著柵欄,也能看到它們黝黑的炮管斜指天空,如沉睡的巨獸。炮旁,炮手或坐或臥,有的在打盹,有的在檢查彈藥,巡邏計程車兵不多,顯然不認為有人敢來劫營。
博日格德伏在一處彈坑邊緣,眯眼觀察。營寨有兩道柵欄,間隔十步,其間有哨塔,但哨兵似乎有些懈怠。
。火炮集中在營寨中央,周圍堆著木箱,應是彈藥。若能衝進去,潑上火油,點燃炸藥……
“分三隊。”博日格德壓低聲音,“我帶一隊直撲火炮,博爾術帶一隊攻左翼製造混亂,其母巴帶一隊堵住援軍。記住,不要纏鬥,點了火就走。得手後,向西撤退,在老鷹嘴匯合。”
五千人無聲散開,如三把淬毒的匕首,悄悄抵向漢軍咽喉。
然而,就在博日格德即將發起衝鋒的剎那,異變突生。
“轟——!”
一枚炮彈突兀地落在他們藏身的彈坑前方二十步,爆炸的火光瞬間照亮夜空。不是從炮兵陣地打來的,那個方向是……側面?
“有埋伏!”博日格德心中警鈴大作,嘶聲大吼,“撤!快撤!”
但已經晚了。
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火光中,漢軍士兵如潮水般從黑暗中湧出,弓弩上弦,長槍如林,已將這五千人團團圍住。當先一員大將端坐馬上,銀甲在火光中泛著冷光,正是傅友德。
“博日格德將軍,久候了。”傅友德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傳來。
博日格德的心沉到谷底。中計了,漢軍早就料到他們會夜襲,故意示弱,誘他們出關,在此設伏。
“你怎麼知道……”他咬牙問道。
“大帥說,速不臺用兵,善用奇正。正面強攻無望,必出奇兵。”傅友德淡淡道,“而奇兵,無非劫糧、焚輜、毀要害。這三日,我軍糧道無事,輜重無恙,那你們的目標,只能是火炮了。”
他頓了頓,看著博日格德:“大帥還讓我轉告將軍,良禽擇木而棲。將軍是當世名將,何苦為速不臺陪葬?若肯歸降,大帥必以……”
“閉嘴!”博日格德暴喝,眼中閃過決絕之色,“草原勇士,只有戰死的狼,沒有投降的狗!兒郎們——”
他舉起彎刀,刀尖直指傅友德:“金帳汗國的勇士們,今日,有死而已!隨我——”
“殺!!!”
五千死士發出野獸般的咆哮,不再隱藏,不再迂迴,直撲漢軍,明知是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來。
傅友德嘆息,長槍前指:“放箭。”
弓弦震動,箭如飛蝗。衝鋒的死士如割麥子般倒下,但餘者悍不畏死,踩著同袍屍體繼續衝鋒。距離太近,漢軍只來得及齊射兩輪,雙方已撞在一起。
“鐺!”
博日格德的彎刀與傅友德的長槍第一次碰撞,火花四濺。他獨臂力弱,被震得連退三步,但立刻又撲上,刀光如雪,完全是以命搏命的打法。
傅友德不與他硬拼,長槍如靈蛇,點、刺、掃、挑,總在間不容髮之際攻其必救。
十個回合,博日格德身上已添三道傷口,鮮血染紅衣甲,但他恍若未覺,眼中只有傅友德。
“將軍,何必如此?”傅友德一槍挑飛他的彎刀,槍尖抵在他咽喉前三寸。
博日格德咧嘴笑了,滿口是血:“傅友德,你是個好對手。但今日,你攔不住我。”
話音未落,他竟合身撲上,任由槍尖刺入肩胛,左手從懷中掏出一個陶罐,用牙咬掉引信——那是炸藥!
傅友德瞳孔驟縮,抽槍急退。但博日格德如附骨之疽,死死纏上,陶罐上的引信“嗤嗤”燃燒,只剩寸許。
千鈞一髮之際,斜刺裡一柄鐵錘呼嘯而來,重重砸在博日格德左臂。骨裂聲清晰可聞,陶罐脫手飛出,落在數丈外。
“轟!”
爆炸的氣浪將兩人掀翻。傅友德落地翻滾,只覺耳中嗡嗡作響。他掙扎爬起,只見博日格德躺在血泊中,左臂已不成形,但右手還在摸索掉落的彎刀。
“拿下!”傅友德喝道。
數名漢軍上前,按住博日格德。他掙扎了幾下,終於力竭,不再動彈,只一雙眼睛死死瞪著傅友德,滿是血絲。
戰場漸漸平息,五千死士,戰死三千餘,餘者皆傷,無一人降。漢軍也付出了千餘人的傷亡。
“將軍,此人如何處置?”親兵指著博日格德問。
傅友德看著這位金帳汗國名將。他躺在血泊中,氣息微弱,但眼神依舊兇狠如狼。這樣的對手,值得尊敬。
“抬下去,好生醫治。”傅友德緩緩道,“別讓他死了。”
“可是將軍,他是敵軍大將,何不……”
“漢王要的可不僅僅是這天下,未來的金帳汗國未必不是漢王的口中之物,到時候咱們需要一個好向導。”傅友德望向倒馬關方向,那裡,炮火又漸漸密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博日格德這樣的人活著,比死了有用。”
親兵似懂非懂,但軍令如山,立刻讓人抬來擔架。
傅友德轉身,望向漢軍大營方向。中軍帳中,燈火依舊通明。他知道,張定邊此刻一定在看著這邊。
“傳令,加強警戒。速不臺一擊不成,必不會罷休。”傅友德頓了頓,“還有,告訴炮隊,今日……再加三成彈藥。”
他望向倒馬關,那座曾經雄峙草原的雄關,如今已千瘡百孔,在炮火中顫抖。
“我倒要看看,速不臺還能撐多久。”
第824章 熔神四轉的對峙
“大帥,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倒馬關內,速不臺正點著油燈,看著地圖,夙夜憂嘆,不時還抬頭看看外面,想要看看博日格德回沒回來,有沒有把那些可怕的火炮全部搗毀。
這一戰他是真的吃了火炮的大虧了,他本來想的是利用自己的軍事能力,排兵佈陣地跟張定邊真刀真槍地幹一場,會一會這被漢人傳的神乎其神的天下第一名將。
說實在的,他速不臺號稱天下第一名將,可不是浪得虛名的,那是有真才實學的,甚至連曾經的大乾三大軍主:
寶象軍主孛羅帖木兒。蒼狼軍主李思齊。白鹿軍主察罕帖木兒,他都不是很放在眼裡。
在他看來,孛羅少智,察罕少力,李思齊兩樣都可以,但是兩樣都稀鬆。
這就是他瞧不起大乾這三位的原因。
孛羅武力還不錯,可是兵法造詣,不如他,察罕兵法造詣利害,可是武力就不夠看了,若論全能還得看他速不臺。
若不是那位活佛尊者非要駐守大都,速不臺覺得他們金帳汗國才應該是牧蘭正統。
因此他相當狂妄,天下之間幾乎沒有幾個人他能看的上眼的,而這一次前來支援大乾,他也沒在意,聽聞是去攻打漢人,他更是不放在心上,漢人,他又不是沒見過,那群唯唯諾諾的東西,能有什麼戰鬥力。
所以他並沒有把這群人放在眼裡,可是如今這一戰,直接打掉了他所有的驕傲,漢人竟然有火炮這種可怕的攻城利器,連續轟擊了三天三夜了,要是再來幾天,不用打,就足以讓他們這些人徹底沒了鬥志啊!
所以不能這樣下去了,速不臺想著,草原的兒郎不能這樣窩囊地死在這倒馬關!
正在速不臺想著的時候,外面傳令兵慌張地衝了進來,緊跟著看著速不臺道:“大帥,不好了,不好了。”
速不臺聞言本能地感覺不妙,看著傳令兵道:“怎麼了?”
這時傳令兵道:“大帥,博日格德將軍被敵人活捉了,咱們派去炸炮的兄弟們全折了。”
速不臺聽了這話一屁股坐在地上,虎目圓瞪,他沒想到這才開戰不到十日,自己就連續折損麾下三員大將,那可是三員跟著他南征北戰的大將軍啊。
想到這裡,就算速不臺心態很好,這時也有些受不了了,這時就見他深吸一口氣,虎目充血,怒喝一聲道:“傳我帥令,整軍備戰,明日咱們與漢軍決一死戰!”
“諾!”
傳令兵聽了速不臺的話,心中打鼓,可是卻不敢多說什麼,只能應是,而這時速不臺直接站起身來,眼睛看著漢軍軍營,該決一死戰了,若是再不決戰,他恐怕連反擊的能力都沒有了!
這樣想著,速不臺大喝一聲:“來人,取我甲冑!”
而此時漢軍營中,看著被捆綁起來如粽子一般的博日格德,張定邊摸著鬍子道:“哈哈,博日將軍,久仰大名,沒想到今日竟然以這種方式見面,真是見笑了。”
聽了這話,博日格德道:“要殺就殺,要剮便剮,想要我投降賣主,是萬萬做不到的。”
張定邊聞言看了看博日格德道:“哈哈哈,投降,賣主?我何時讓你做這些了,我看是你想多了,行了,你傷得很重,下去養傷吧。”
說完這話,張定邊看向了傅友德道:“傅友德,金燕子,咱們今日抓了博日格德,斷了速不臺的左膀右臂,明日他必然要全力一搏,再不打,他就要被咱們磨死了,所以明日是一場硬仗啊,我希望大家都拿出一百二十分精神來。”
“明日即是決戰!”
聽了這話,傅友德、金燕子都眼神凝重道:“是,大帥。”
張定邊說完看向了倪文俊道:“倪帥,明日怕是要您出手了!”
倪文俊聞言道:“樂意之至!”
……
第五日,黎明。
倒馬關的廢墟在晨曦中靜默如墳。
連續四日炮火已將這座雄關從大地上抹去,只剩下焦黑的木樁、破碎的青石、以及層層疊疊辨不清面目的屍骸。
風從北方來,卷著硝煙與血腥,拂過每一寸浸透血水的土地,發出嗚咽般的低鳴。
漢軍大營,中軍帳。
張定邊負手立於沙盤前,目光落在倒馬關以北三十里的那片開闊地。沙盤上新插了數十面黑色小旗,代表昨夜新到的援軍——兩萬步卒,五千騎兵,以及最重要的,五十門新鑄的火炮。
那是陳解得知前線戰況,調撥的一批補充兵員,這一場大戰,足足消耗了張定邊手下近三萬大軍,陳解要隨時保證這裡計程車兵充足。
“大帥,速不臺殘部已退至老鷹嘴一帶,據探馬回報,正在收攏敗兵,加固工事。”斥候統領稟報。
“收攏敗兵?”張定邊眉頭微挑,“他還有多少兵?”
“約十萬,但多是傷疲之卒,士氣低迷。”
張定邊沉吟片刻,看向帳中諸將:“諸位以為,速不臺會如何?”
“必然是收攏潰兵,準備與咱們決戰,速不臺縱橫草原三十年,從斡難河打到多瑙河,什麼絕境沒遇到過?當年在花剌子模,他被十萬大軍圍困七日,糧盡水絕,卻能絕地反擊,反殺敵軍主帥。此等人物,不會輕易認輸。”
傅友德這時開口道。
“沒錯,他會戰。”張定邊聲音沉穩,如重石落水,“而且會傾盡全力,做最後一搏。因為退,就是認輸;戰,還有一線生機。對速不臺這樣的人來說,寧願站著死,也不會跪著生。”
帳中一片寂靜。眾將皆知張定邊說的有理,一個個面色嚴肅,困獸猶鬥的敵人最為危險,速不臺現在決戰,必然會用不要命的打法!
眾人臉上的擔憂,張定邊都看見了,可是他沒說什麼話,只是道:“該來的總會來,躲不掉的,傳令下去,全軍辰時用飯,巳時拔營,兵發老鷹嘴。此戰,務必全殲速不臺殘部,永絕後患。”
“諾!”
眾將領命而出。帳中只剩下張定邊與倪文俊二人。
“倪帥。”張定邊看向倪文俊,眼中閃過一絲凝重,“若速不臺真要做困獸之鬥,很可能會親自出手。此人熔神四轉的修為,一旦發難,非你不能制。”
倪文俊點頭,雙手緩緩握拳,骨節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如爆竹炸響:“大帥放心。九重樓功已至第八重,正想會會這位草原第一高手。”
“不可大意。”張定邊沉聲道,“速不臺的‘蒼狼訣’傳聞已至化境,二十年前便能力敵五位熔神三轉的高手而不敗。這些年雖然在草原養尊處優,但武功一直沒放下啊。”
“呵呵,那更好了,老子還就怕他不強呢!”倪文俊咧嘴一笑,笑容中有種野性的味道,“等交手了,老子教教他拳頭如何打人!”
張定邊搖搖頭,不再多言。倪文俊出身江湖,以一雙鐵拳打遍大江南北,所以聽到這陣前鬥將,都會很興奮。
“倪帥還是要小心一些啊。”張定邊囑咐道。
“放心,行了,我先下去了,不打擾你部署戰略了,總之排兵佈陣是你的事,陣前鬥將是我的事,咱們都幹好自己的事就可以了,我先走了。”
倪文俊抱拳離去,帳中只剩張定邊一人。他走到帳門邊,望向北方。朝陽初升,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血紅,如潑天的血。
今日,註定要血流成河了。
老鷹嘴,因山形如鷹喙而得名。此處地勢險要,兩山夾一谷,谷地寬闊,可容數十萬大軍廝殺,正是決戰的好地方。
倒馬關已經被打爛了,而且那關隘狹窄,兵馬鋪不開,所以昨日速不臺棄了關來到了老鷹嘴,這地方開闊,正好發揮出他金帳汗國士兵的厲害。
這時速不臺站在鷹嘴崖上,俯瞰谷中正在列陣的軍隊。
說是軍隊,其實是十萬殘兵敗將,衣甲破爛,兵器不全,許多士兵帶傷,包紮的布條滲著血汙。
戰馬瘦骨嶙峋,有些連站立都困難。但即便如此,當速不臺的目光掃過時,每一雙眼睛都望向他,有恐懼,有絕望,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決絕。
他們已無路可退。身前是倒馬關的廢墟,是數萬同袍的屍骸;再前面是漢軍的鐵壁,是那些噴火的大炮。退是死,進或許也是死,但至少,能死得像個勇士。
“大帥,列陣完畢。”副將上前稟報,聲音嘶啞。他左眼蒙著布條,那是昨日被流矢所傷,軍醫說保不住了。
速不臺點頭,沒有說話。他今日未著帥鎧,只一身普通的牛皮甲,腰間懸著一柄彎刀,刀鞘陳舊,刀柄纏的皮繩已磨得發亮,這是他二十歲那年,父親贈他的成年禮,隨他征戰三十年,飲血無數。
“漢軍到哪裡了?”他問。
“前鋒已至十里外,中軍隨後,看煙塵,不下十五萬。”
十五萬對十萬,且漢軍兵精糧足,士氣正旺。這仗,怎麼看都是必敗之局。
上一篇:你也不想秘密满朝皆知吧
下一篇:横推诸天从荒古第一帝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