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子,你不會真的給我下藥了吧 第1207章

作者:桃公旺

  傳令兵道:“應該快到蛟龍灣了!”

  張定邊道:“嗯,那咱們也該出動了,對了洪都那邊如何,王保保可曾撤兵?”

  情報兵這時道:“根據情報,王保保沒撤軍!”

  “嗯?”

  張定邊看向情報兵道:“為何,難道情報兵沒有把徐達前往洪都的訊息告訴他?”

  情報兵道:“說了,不過王保保他說,他說……”

  “婆婆媽媽的,他說什麼?”

  張定邊看著情報兵說道,情報兵聽了這話臉色頓時難看起來道:“他說:我避他鋒芒!”

  張定邊聽了這話,臉色頓時無比難看起來,想了想沒說什麼,只是道:“先不管他,通知全軍烏龍口設伏,活捉傅友德!”

  此時蛟龍灣上游。

  晨霧鎖大江。

  傅友德立在樓船甲板上,看十萬水師井然有序,千帆競發,遮天蔽日,船槳擊水聲如悶雷滾滾,驚起江灘宿鳥,黑壓壓一片掠過灰濛濛的天。

  “將軍,前軍已過蛟龍灣。”副將藍玉躬身稟報,此時的藍玉還沒有後來那般成就,而是一員小將,在傅友德軍中效力。

  藍玉這時抱拳繼續稟報:“再有兩個時辰,便可至烏龍口。過了烏龍口,再行一日即可到達洪都戰場。”

  傅友德“嗯”了一聲,目光仍盯著江面。

  十萬大軍,戰船上千,輜重艦二百,這是朱重八在西線最後的家底,現在洪都有難,洪都若陷,則東進大門洞開,所以無論如何,洪都不能丟。

  他這支奇兵,沿江而下,目標就是去抄王保保後路。

  “洪都有訊息麼?”傅友德忽然問。

  藍玉一愣:“並無訊息。”

  “嗯,我怎麼總有一種不安之感呢?”傅友德轉身,手指在艙壁輿圖上劃過,“王保保進攻洪都,這是給陳九四開門,我是陳九四,必有援兵,絕不會坐視咱們十萬大軍支援洪都啊!”

  輿圖上,贛江如一條青蛇蜿蜒。湖口在下,蛟龍灣在中,烏龍口在上。

  過了烏龍口,江面豁然開闊,直入鄱陽湖,再往前便是洪都。

  “將軍是擔心……”藍玉臉色微變。

  “烏龍口。”傅友德手指點在那處,“兩山夾江,水道最窄處不足五十丈,暗礁密佈,若在此設伏……”他搖搖頭,沒說完。

  但藍玉懂了,水戰之要,在控水道。

  烏龍口這等天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可探馬昨日回報,烏龍口並無異常。”藍玉遲疑道。

  “探馬能看見的,是敵人想讓我們看見的,咱們想看見的,未必是敵人願意讓咱們看見的。”傅友德深吸一口氣,江風帶著腥味灌入肺腑,“傳令前軍,過蛟龍灣後減速,派快艇先探烏龍口。”

  “得令!”

  親兵立刻應是。

  “對了,昨日派的斥候一夜未歸嗎?”

  “沒有。”

  藍玉回答,隱隱不安。

  辰時三刻,船隊全部抵蛟龍灣。

  此處江道陡然收束,兩岸峭壁如刀劈斧削,巖壁呈暗紅色,傳說古時有蛟龍在此渡劫,血染山崖,故名蛟龍灣。

  江水在此轉了個急彎,水流湍急,船行至此,需降半帆,舵手全神貫注。

  傅友德的旗艦“破浪”號駛過灣口時,他看見崖頂有幾隻禿鷲在盤旋。

  不祥之兆。

  “加速。”他下令。

  船隊全速透過。但十萬大軍,船隊綿延十餘里,前軍已出灣口,中軍尚在灣中,後軍才剛入灣。傅友德所在的中軍,正在最險要的彎道。

  就在此時,異變突生。

  一艘快艇自上游疾馳而下,如離弦之箭。艇身插滿箭矢,帆已破碎,唯見一人立在船頭,渾身是血,猶自拼命搖櫓。

  “攔下!”前軍指揮使王弼急令。

  兩艘艨艟左右夾擊,將快艇逼停。那人被拖上旗艦時,已氣若游絲,胸前插著三支弩箭,箭桿已被折斷,只留箭頭在體內。

  “你是何人?”傅友德蹲身檢視。

  那人艱難抬頭,露出稚氣未脫的臉——至多十六七歲,嘴唇乾裂,眼裡卻燃著火光:“傅……傅將軍……前軍……王將軍麾下……斥候……”

  “慢慢說。”

  “烏龍口……有伏……”小兵每說一字,嘴裡就湧出一口血,“張……張定邊……數十萬水師……兩岸……伏兵……火船……”

  傅友德瞳孔驟縮:“何時探得?”

  “昨夜……子時……小人冒死泅渡……報信……”小兵抓住傅友德甲冑下襬,手背青筋暴起,“將軍……快退……進灣即……即死……”

  話音未落,他眼神渙散,手緩緩垂下。

  軍醫探了探鼻息,搖頭。

  傅友德沉默地合上小兵雙眼,從他緊握的手中取出一枚竹管。劈開,裡面是浸血的布條,以炭筆草草畫著烏龍口地形,標註伏兵位置、火船藏處。

  布條最下,有一行小字:

  “張定邊親至,欲全殲我軍於烏龍口。勿入,勿入!”

  字跡潦草,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可見書寫時何等急迫。

  “將軍,怎麼辦?”藍玉聲音發緊。

  傅友德緩緩起身,望向蛟龍灣出口。前軍已陸續出灣,中軍正在透過,後軍尚在灣內。

  若此時下令退兵,前軍已入死地,後軍堵塞灣口,十萬大軍將成甕中之鱉。

  可若繼續前進……

  “傳令前軍,就地停船,結防禦陣型。”傅友德聲音嘶啞,“中軍後軍,加速出灣,與前軍匯合。出灣後,船隊立刻調頭,順流撤退。”

  “撤退?”藍玉難以置信,“可洪都……”

  “能活下來,才能救洪都!”傅友德低吼。

  命令尚未傳出,江面突然傳來隆隆炮聲。

  不是一聲,是三聲。

  咚!咚!咚!

  聲音來自烏龍口方向,低沉如悶雷,在山谷間迴盪。

  那是千斤重炮的轟鳴——陳九四水師獨有的新式火炮。

  幾乎在炮響同時,蛟龍灣出口兩側山崖,升起狼煙。

  黑煙筆直衝天,在灰白天幕上拉出三道觸目驚心的痕跡。

  隨即,戰鼓聲、喊殺聲、箭矢破空聲,如潮水般從烏龍口方向湧來。

  前軍遇伏了。

  “將軍!前軍急報!”瞭望手聲音變了調,“烏龍口已被敵艦堵死!兩岸箭如雨下,王將軍請中軍速援!”

  傅友德衝到舷側,奪過單筒望遠鏡。

  鏡筒中,烏龍口方向江面已成火海。

  數十艘火船順流而下,撞入前軍佇列。

  火船顯然是特製的,船內裝滿火藥、魚油,觸之即爆。已有三艘艨艟中火,兵卒如下餃子般跳江,又被兩岸射下的火箭釘死在水面。

  更致命的是水道被堵。

  張定邊用鐵索連船,橫江拉起三道攔江索,索上掛滿倒鉤、鐵蒺藜。

  前軍衝在最前的幾艘鬥艦已被鉤住,進退不得,成了活靶子。

  “好一個張定邊……”傅友德咬牙。

  他算準了一切。算準傅友德必走此路,算準船隊過蛟龍灣時首尾難顧,算準前軍遇伏時中軍必救,於是設下這連環套。

  “將軍,前軍撐不過半個時辰!”藍玉急道。

  傅友德閉目,再睜眼時,眼中已無猶豫。

  “傳令全軍。”他聲音冰冷如鐵,“前軍棄船,泅渡登岸,沿東岸山地後撤,中軍分兵兩路,一路佯攻烏龍口,吸引敵軍注意;一路掩護後軍,從蛟龍灣原路撤退。”

  “那輜重……”

  “能帶則帶,不能帶則焚,絕不留予敵軍。”

  軍令如山。

  旗艦升起三盞紅色氣死風燈——這是“全軍死戰,各自突圍”的訊號。

第779章 傅友德:不好中計了

  傅友德的命令一下達,全軍瞬間就進入戰備狀態,雖然是各自突圍,但是傅友德手下的這幾員將領都不是白給的。

  藍玉,王弼都是能征善戰之將。

  此時王弼直接帶人衝入前軍,接管指揮權。

  而對面的炮響如山崩一般轟擊過來,一時間烏龍口的江水都沸騰了。

  “衝鋒隊,出!”

  前軍主將史更名身為先鋒,指揮十二艘“海山艦”從上游灣口衝出,如黑色巨鯨撞入傅友德軍前軍。

  這種船是陳九四水師獨有的艨艟,船體包裹鐵皮,船首有尖銳撞角,兩側開孔探出三十六支長槳,在狹窄水道中轉向如飛,正適合正面衝鋒突進,若是撞到敵船能直接撞敵人一個人仰馬翻!

  “放拍杆!”

  王弼看到對方竟然放出如此可怕的艨艟,立刻怒吼出聲。

  這位大名鼎鼎的雙刀的大將,此刻鬚髮戟張,立於前軍旗艦“定波”號船頭,掌中長刀已染血。

  王弼,安徽定遠人,因為武藝高強,善用雙刀,故得“雙刀王”名號,乃是年輕一輩一等一的勇猛人物,有人甚至稱其小常遇春。

  隨著他一聲令下。

  他麾下三艘大型馬船同時放出拍杆——那是巨大的包鐵木杆,以絞盤操控,可砸碎尋常船隻的甲板。

  這時猛然拍出,狠狠的抽在了海山艦的鐵皮上,爆出一溜火星,但是海山艦依舊堅挺,船身只是晃了晃並沒有被擊毀的樣子。

  “他孃的,鐵殼龜!”王弼啐了一口唾沫罵道,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艘海山艦撞上一旁的“定波”號左舷。

  轟隆!

  兩船相撞,木屑橫飛。

  “定波”號被撞得橫移數丈,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同時海山艦上,數十個鉤索拋來,死死扣住“定波”舷幫,鉤索另一端的陳軍悍卒,口銜鋼刀,沿索飛蕩而來!

  “砍索!”

  看到這一幕,王弼立刻大聲喊道。

  麾下刀斧手撲上,抬手準備砍斷繩索。

  但陳軍箭雨已至,專射無甲水手,慘叫此起彼伏,鉤索一時難斷。

  已有十餘陳軍蕩上甲板,落地即結陣,盾在前,刀在後,如楔子般切入傅友德軍陣中。

  王弼親自率親兵頂上去。他長刀如龍,一刀砍碎先敵卒的盾牌,刀勢不改,敵卒已被一刀兩斷,身首分離,這時王弼手持大刀怒喝:“跟我殺!”

  “將軍且慢!咱們後路被截了!”

  王弼本想衝鋒,沒成想身後親兵大喝。

  王弼回頭,看見江面拉起三道攔江索,這鐵索每一根都如小兒臂粗,上掛倒刺鐵鉤,橫亙江心,索後,數十艘快艇列陣,艇上弓弩手引弓待發。這是要甕中捉鱉。

  “結圓陣!向中軍靠攏!”王弼當機立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