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恩……倒是有了一絲絲大胤一字並肩王衛家那位領軍人物的風采。
秦幼卿思緒拋飛,又落下,品味著這件趣事,微微一笑:
“如此說來,今日之後,那個李明夷的名字,豈非滿朝皆知了?”
平庸婢女想了想:
“必然是如此了,現在怕是各大衙門,京城上層人士,或許沒見過,但肯定聽過這個名字了。只是一個沒有功名的門客,短短時日,闖下這偌大名聲,未必是好事。”
秦幼卿點點頭,對那與自己有兩面之交的少年抱有了一絲擔憂:
“但既然有那個蘇將軍這般真性情的朋友,加上王府照拂,總歸還不算毫無反抗之力。”
婢女見自家殿下這般為那少年考慮,心中吃味,不過對一個未婚就“喪偶”的孀婦,又能要求什麼呢?
“殿下,關窗吧,下雪了。”
“恩?真的呀……”
……
謝家。
謝清晏從大理寺回來,一家人一如往常,圍坐在飯桌旁吃飯。
只是謝小姐敏銳地發現,父親神態恍惚,似乎有心事一般。
“爹爹,是衙門裡發生什麼事了麼?”她小心詢問。
謝家夫人,以及謝家長子也都豎起耳朵,看過來。
“啊……”謝清晏回過神,迎著家人關切、擔憂的目光,露出笑容,“不必擔心,沒有什麼事,只是……白天聽見了一件‘趣事”,與那藤王府門客有關……”
作為大理寺少卿,他今日並未前往蘇府參加喜宴,因此得知訊息晚了些。
竟有此事?一家人聽得驚訝不已。
謝清晏放下碗筷,表示吃完了,他起身返回書房,關起門來,坐在燭臺面前發呆。
——李明夷竟然與蘇鎮方有這等交情,能令其馬踏刑部。
——真的只是因為“恩情”嗎?
——還是說,景平陛下連蘇鎮方都策反了,他也是‘我們’的人?不,完全沒道理,說不通!
可退一萬步,蘇鎮方也可以被李先生調動。
甚至……連戶部的李尚書,都派出那個黃澈出手……
謝清晏心懷激盪,在自己不知道的黑暗裡,究竟藏著多少‘自己人?’
窗外有灰燼一般的碎片隔著窗戶落下。
下雪了。
……
“喵~”
“喵喵~”
散值回來的黃澈推開家門,便被院子裡的貓兒包圍了。
他微笑著將手中的吃食分發下去,腦海中想著白天的看到的一幕。
李先生……蘇鎮方……這難道就是大周皇室的底蘊?
“不可思議。”
雪花飄飄落落,黃澈抬起頭,心想得加固一下貓窩了。
……
鳳凰臺衙門。
這座頌朝新組建的中樞內閣裡,如今聚集著一批精英殖迹瑢iT輔佐頌帝處理政務,出謩澆摺�
此刻,身為”臺主“的楊文山端坐桌案旁,埋首處理一份份文書。
大部分是各地以飛鷹發回來的,有關收服各州府的情報,間雜著遭遇南周餘孽抵抗的訊息。
當他拿起一份新鮮的文書,不禁揚眉。
這是底下人送上的,關於今日刑部鬧劇,以及頌帝后續處理的整理。
“李明夷……”
這個小門客,還挺能給人意外的。
……
距離新年沒幾天了,一場厚實的雪蓋住了京城人躁動的心。
頌帝的意志下,漸趨穩定的朝堂上各方也默契地暫停了一切爭鬥活動,安穩下來。
似乎,所有人都想要過個安生的新年。
京城中家家戶戶,開始陸續張燈結綵,黃澈去老北市買小魚的時候,看到街上賣的也更多是春聯、燈弧⒈竦任铩�
他有時候會關注王府,想知道那位代表景平皇帝,遊走於各方的李先生如今怎麼樣了。
大理寺的謝清晏也時不時關注著,他並不擔心這種關注會暴露他與李明夷的“暗中關係”。
因為刑部事件後,各方都開始關注那個少年門客,謝清晏與黃澈在其中,並不起眼。
只是令他們困惑的是,李明夷似乎一下低調了下來,接下來的日子裡整日躲在出雲別院中,再沒有外出拋頭露面。
就彷彿……
經此一事,也暫時蟄伏了起來。
而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經李明夷口述,總務處的門客們抄寫的《西廂記》前面幾回的初稿完稿,並透過隱秘途徑,流傳到了市井中。
因這書稿本身的高質量,以及某種人為的推動,《西廂記》在小圈子內火了起來,開始很自然地,傳入了京城各家大宅中,出現在了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孤獨寂寞的小姐們的案頭或床頭。
……
中山王府。
西廂房。
清河郡主柳伊人在某一日吃過飯後,回到屋子,便看到了丫鬟趁著出府買年貨的機會,從市面上購買的一冊話本小說。
“小姐,這是最新出的一部,說是原本是給戲班子寫的雜劇本子,有人盜出來,成書售賣,一經流出,便火熱起來。”丫鬟說道。
柳伊人是個慵懶的女子,更是個眼光極為挑剔的老書蟲,幾乎罕有什麼話本能入她的法眼。
她不甚在意地說:“怕不是,又是那些書商的炒作……”
但困在宅子裡,孤獨無聊的柳伊人還是姿態慵懶地,半躺在榻上,聽著外頭斷斷續續的飄雪,翻開了《西廂記》。
“咦?有點東西……”
一頁、兩頁、三頁……
然後,柳伊人便沉醉了下去,近乎著了魔一般,吃飯時在看,如廁時在看,睡覺前也在看……
令一群丫鬟大為意外:郡主已經多少年沒這般沉迷了?
終於,第二日清晨,柳伊人房間中傳出一聲哀嚎:
“狗作者,怎麼只寫了一半?我要後續的書稿,現在就要!”
102、勾欄聽曲
臘月二十九,上午。
李家大門外,衣著整齊的李明夷揹著手,慢悠悠跨步上車,掀開簾子,就見一身桃紅的宮女司棋已在裡頭等著了。
“公子。”司棋點了點頭,將塞在小腹處焐熱的坐墊放在對面。
這樣李明夷坐下的時候,不會冰屁股……恩,宮裡的人在服務細緻這塊,的確沒的說。
李明夷滿意坐下,感受著臀部的溫暖,打量著對面粉裙宮女有點冷淡,但依然好看的臉,目光在她頭髮上那根二十兩的簪子上停留了一瞬。
“不錯,這樣跟本公子出去,也給我長面子。”李明夷無恥地讚許,“如果能面帶微笑就更好了。”
司棋板著臉,垂下長長的睫毛:“公子,我從小就不會笑,笑起來很難看。”
“有多難看?”
“……”司棋沉默了下,冷不防擠出一個生硬的假笑,跟清明燒的紙人臉上的妝容似的。
“……冒昧了,以後不用笑了,做你自己就好。”李明夷倒吸一口涼氣,鄭重地道。
司棋面無表情。
車伕揮舞鞭子,馬車開始晃動起來,逐漸行駛離開這片街巷。
司棋好奇地問道:“公子,今天到底要去做什麼?偏要帶上我?還要我好好打扮?”
她有點慌,因為上次這位新主人如此要求,還是幾天前,去蘇鎮方的婚禮。
結果出了好大個么蛾子,她被迫去蘇府報信,這於她而言是件很有風險的事。
她甚至有過猶豫,要不要趁機跑了,但最終仍選擇留下,在沒有得到準確的,有關景平陛下的下落之前,她不準備離開。
因為司棋思來想去,留在這個門客家中,是她當前最好的,既可以接觸足夠多的情報,又沒有太大風險的選擇。
恩……整個頌朝都在滿天下搜捕景平的線索,一旦有所發現,藤王府是很可能最快得到訊息的。
最壞的情況是景平陛下被抓捕回京,那樣的話,她在李家也有機會做點什麼。
可若成為了“逃奴”,被通緝倒是小事,關鍵是失去了獲取一手情報的渠道。
並且,司棋冥冥中有種預感,景平陛下或許壓根沒有離開京城,就潛藏在這座人口百萬的大城中,甚至距離自己並不遠。
沒有證據,這純粹是女人的第六感。
“啊,之前沒和你說嘛?”李明夷一臉詫異的樣子,“今天是小年夜,明天就是除夕了,今天帶你出去採買年貨。”
司棋怔了下,想說家裡的年貨很多了啊,而且李家就你一個人,除夕這種團圓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在自家過,也沒到各種擺宴串門的時候,又能吃掉,用掉多少東西?
唔,難道是為年後各家拜訪,準備禮物?這倒是說得通了。
這位新主人如今雖也沒一官半職,但身份的確卻比許多官吏都高,往來的都是大人物,免不了應酬……她在心中想著,皺起的眉頭便撫平了。
心中又有點開心起來。
怎麼說呢?女人嘛,對上街購物這件事往往有著基因層面的喜好,哪怕懶得出門,可一旦被拽出去,也還是快樂的。
“咦,你是不是笑了?還挺好看的。”李明夷冷不防問道。
司棋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板起臉,並摸了摸嘴角:“有嗎?”
“唔……可能是我看錯了吧,就那麼一晃眼。”李明夷也不很確定的樣子。
其實他是逗她的,司棋壓根沒笑,而且也的確不怎麼喜歡笑,可李明夷在“未來”,曾經見過她的笑容,十分好看。
說說笑笑,調戲下大宮女,很快馬車過了丁香湖,沿著堰河沿線,往西南走。
司棋一開始以為是要去西斜大街採買,也沒在意。
但當馬車穿過去往西斜街的路口,最終停在了紅拂巷附近,一座巨大的勾欄瓦舍附近的時候,她終於繃不住了,霍然看向起身下車的李明夷:
“公子,咱們不是去買年貨嗎?這地方有年貨?!”
李明夷一臉茫然:“啊?我說過要去買年貨嗎?你記錯了吧,我今天帶你勾欄聽曲啊。”
“?!!!”
“走吧,來都來了,別墨跡,跟上!”
“……”
司棋張了張嘴,對新主人的“狗”有了新的理解。
……
……
勾欄瓦舍。
這聽起來是個不大正經的地方,但其實不是。
若要做個比喻,瓦舍就類似於李明夷熟悉的大型商業娛樂中心,集演藝、娛樂為一體的“娛樂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