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你要做什麼?”昭慶站了起來。
李明夷微笑道:“去總務處。說起來,王府的那幫門客抄寫文字都該是一把好手吧?都是舞文弄墨之人。”
“那是自然,”小王爺也站起身,納悶道:“所以?你要他們做什麼”
“做寫手,幫我抄寫出一冊話本出來。”李明夷丟擲一個讓姐弟懵逼的詞,他臉上帶著促狹而神秘的笑容。
天下潮中雖引入了許多現實中的典籍,以詩文居多。但也並非全部,總還有些漏網之魚。
“什麼話本?”
“《西廂記》!”
……
……
《西廂記》最早取材於唐代詩人元稹所寫的傳奇《會真記》(又名《鶯鶯傳》),後被元代王實甫改編為雜劇,被譽為“元雜劇的壓卷之作”。
——以上是李明夷對這部名著的大略記憶。不重要。
正常而言,他對這部話本的瞭解只會侷限於此,但他上輩子小時候,曾跟著上了年紀的人,在戲曲頻道聽過這段戲文,當時還沒智慧手機,娛樂匱乏的年代。
李明夷為了解悶,看書生冷不忌,硬是找來原文啃了一遍。
而自從穿越而來,踏入初窺門徑後,過往記憶歷歷在目,他思忖著,憑藉腦海中那點記憶,加上自己靈活發揮的改編,文抄一下問題不大。
於是,王府總務處內,大群門客們接到了古怪任務。
李明夷朗讀,一群人提筆蘸墨,輪番抄錄他口述的話本段落。
整個總務處忙的熱火朝天,令人側目。
滕王和昭慶站在門外,聽著屋內“朗朗讀書聲”:
“……恰便是嚦嚦鶯聲花外囀,行一步可人憐。解舞腰肢嬌又軟,千般嫋娜,萬般旖旎,似垂柳晚風前。”
“……落紅成陣,風飄萬點正愁人,池塘夢曉,闌檻辭春;蝶粉輕沾飛絮雪,燕泥香惹落花塵;系春心情短柳絲長,隔花陰人遠天涯近。香消了六朝金粉,清減了三楚精神……”
昭慶聽著這些詞,玉面微紅,心中暗罵這李明夷果然不是正經人,大庭廣眾,唸的什麼怪東西!
她扭頭,看向身旁的弟弟。
小王爺越聽越精神,目光炯炯,一顆心沉入鶯鶯傳中。
冷不防頭頂被摺扇“啪”地打了一下,他無辜地扭頭,看到昭慶面無表情道:“去忙你的去,少聽……這種東西!”
不是姐,分明是你吵著要來瞧熱鬧……滕王委屈極了,“哦”了聲,扭頭要走。
忽然被昭慶叫住:“等等,有件事要跟你說,是關於海先生的。”
片刻後,得知了海先生暗中搞鬼,疑似叛徒後的小王爺先是愣住,繼而面色陰沉下來:“老海他……竟然……敢出賣我?”
昭慶瞥了他一眼:“他是你的人,怎麼處置你自己想決定。”
滕王沉默片刻,眼神冰寒道:
“姐你放心,我現在就去查,只要證實此事,我會給你個交待。”
丟下這句話,小王爺裹著寒風離開,腳步比以往都更沉重。
昭慶睫毛顫抖,輕輕嘆息,旋即不再多想此事,扭頭再次看向屋中,纖細的蛾眉顰起:
“你到底想玩什麼把戲呢?”
她看不懂,更想不出這舉動有何意義。
尤其,李明夷這次似乎並未表現的信心十足,或許……他並未掌握多少有關中山王的情報?念頭起伏間,腹黑公主轉身離去。
她不能將希望全壓在李明夷身上,自己也得想想法子。
至少……
“哪怕我們做不成,也絕對不能讓東宮做成此事。”黑心公主心中思忖著,她回到房間,召喚來雙胞胎姐妹。
“殿下?有何吩咐?”
“秘密傳信給‘隱狐’,我要知道東宮那邊的動向。”昭慶平靜說道。
101、郡主上鉤
天黑了。
海先生焦急地在書房中踱步,再無往日的沉穩鎮定。
他已在家休養好些天,可對外界的關注從未削減。
自那日將李明夷的情報賣給東宮後,他一直在耐心等待著,在他預想中,最好的結果是東宮派出殺手,將其殺死。
可事情的發展並非如他所願,白天的時候,他透過王府內的門客,得知了李明夷被捕入獄,卻引來蘇鎮方救援的事。
海先生很慌張!
這與他設想的劇本不同。此刻,他關心的並非是事情成敗,而是自身安危。
“不過,東宮想用我,就肯定會幫我隱藏。只要我不暴露,就還有機會。”他想著。
忽然,屋外傳來雞飛狗跳的動靜,有人來了。
海先生怔神之際,書房的門被粗暴推開,滕王神情冰冷,邁步進入,在他身後,熊飛等護衛緊隨著。
“殿……殿下?”海先生心中咯噔一下,臉上擠出笑容,“您怎麼來了?”
滕王不吭聲,只靜靜地站在書房中央,氣氛寂靜而沉重。
終於,小王爺輕輕嘆了口氣:“本王可曾對不住你?”
海先生額頭瞬間冷汗如瀑!
“殿下,何出此言?您待在下可謂恩厚……”
小王爺道:“既未曾對不住你,你為何要背叛本王?”
熊飛獰笑一聲:“你的事二位殿下都知道了,但你好像還沒弄清楚狀況。”
完了!
海先生雙膝一軟,只覺排山倒海的壓力如泰山蓋頂,無窮的恐懼自心底炸開,他“噗通”地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王爺,我不是……我不想的……是他們逼我的……沒錯,是逼我!”
熊飛愣了下,自己等人並沒有任何證據,方才也只是習慣性詐唬一下,並不是什麼高深技巧。
可海先生竟不打自招了。心態是有多差?
而對於海先生竟真做了叛徒,也多少令幾名護衛心中不恥。
滕王也沉默了。
他心中本還存著一絲盼望,猜測並非是他,但如今……
“怎麼就偏偏是你呢?”性子跋扈囂張,年輕氣盛的小王爺有些茫然地說,略帶稚氣的臉孔上,透出沮喪。
海先生愣住,他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詐唬了!
可為時已晚!
滕王驟然轉身,朝書房外走去,聲音落寞:
“處理的乾淨點。相識一場,給他個痛快。”
熊飛撓撓頭,他本還想先用刑,拷問點情報什麼的,但王爺這樣說……罷了。
幾名護衛如死神圍攏上來。
“王爺!我知錯了,饒我一命——”
祈求聲被關閉的書房門阻隔,滕王站在門外,彷彿聽見了身後房間中傳出骨頭碎裂的聲響,急促的喘息聲,血沫湧出氣管的嘶嘶聲。
少年一夜長大。
他忽然感覺額頭一涼,抬起頭,只見黑沉沉的天幕中有零星雪花飄落。
又下雪了。
……
……
東宮。
一燈如豆。
太子坐在高背椅中,隔著桌案看著死活不肯坐下的紅衣女质俊�
“中山王的事,你們有何章程?”太子道。
冉紅素恢復了成竹在胸的神采,她紅唇翹起,笑道:
“殿下,屬下與其他幕僚已緊急商議過,認為此陛下這個命令,並非真指望我們勸降,而是給我們看,也是給朝臣看,要我們終止內鬥,去為朝廷辦事,朝南周餘孽揮舞拳頭。
但陛下雖期待不高,可若我們能做成,非但可以抵消殿下這次事件中,讓陛下產生的不悅,更可令聖心青睞。”
太子頷首:“有理。可中山王府大門緊閉,連父皇親自去拜訪都叩不開,我們如何做?”
冉紅素嫣然一笑:
“攻陷一座城池,未必要從正門進攻,也可以從內部瓦解。中山王柳景山雖是塊又臭又硬的石頭,但再硬的石頭,也禁不住水磨工夫,他不為自己想,也得為家人想。”
太子驚奇道:“你要對柳家家眷動手?”
他沉聲道:“本宮剛在父皇面前丟了臉,這個時候,切不能用下作手段威脅!”
冉紅素無奈地道:
“屬下自然明白,屬下並非要用下作手段,而是說,中山王府中,那位世子,柳家公子未必與他父親一條心,柳家主母也未必,屬下準備接觸那位柳世子,陳述利害,只要將柳景山的家人都說服,再由他們出面,便大有希望。”
太子長舒一口氣,笑道:
“此法甚好!就這樣辦吧。只是不清楚,滕王那邊會如何。得派人盯著點,尤其是那個李明夷。”
冉紅素腦海中,浮現那可惡少年的樣貌,淡淡道:
“殿下放寬心,那李明夷能拉攏蘇鎮方,是因為他恰好掌握了王喜妹母子的下落,而非此人有什麼通天本領。
莊侍郎一案,更是李家家主主導,滕王助力罷了,無非也是其碰巧知曉莊家父女不合的內幕。論情報網,藤王府不可能與我們相比,所以,沒了情報助力,此人又有何懼?”
太子想了想,笑道:
“先生此話有理,那少年無非是依仗些情報罷了,這回他可無法取巧。”
二人相視而笑,只覺勝券在握。
這時候,窗子外頭有簌簌的細微聲音,二人扭頭朝外看去。
似乎下雪了。
……
……
後宮,瓊苑。
秦幼卿用過晚飯,再一次踏上瓊樓看星星。
只是今夜星空晦暗無光,些微敞開的窗子吹進來悶悶的風,屋內的幔帳與她的長裙飄蕩著。
“殿下,那件稀奇事打探到了。”面貌平庸的婢女從身後走來。
“說說看。”秦幼卿有些興致盎然。
白日裡,京城似乎出了件大事,引得頌帝急吼吼地從皇后宮裡跑出去。
之後,一件趣事就以皇后與貴妃兩座宮闈為原點,在宮裡擴散開。
“此事……關乎那個叫李明夷的少年,”婢女猶豫了下,道:“事情還要從宮裡那個禁軍指揮使大婚說起……”
秦幼卿在聽到“李明夷”三個字的時候,就轉身過來,等她安靜聽完整個故事,不由有些出神。
那個少年,竟成了指揮使的恩公,匪夷所思。
他顯然是被人汙衊針對了,是誰呢?難道是因為滕王與東宮的爭鬥?唉,這種事總歸是無法避免。
但對付他的人似乎要吃虧了,是啊,誰會想到一個叛軍指揮使,二品的大員,會為了一個少年入獄,而連大婚都不顧,拋下滿桌賓客,冒著被皇帝嚴懲的風險,去要人?
如此說來,那個蘇將軍也是個真性情之人,在這虛虛假假,爾虞我詐的朝堂上,委實是一股清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