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92章

作者:十萬菜團

  “而範質之下,便是手握實權的周秉憲了。若因此事,就罷黜周秉憲,歸附派就要人心惶惶了。所以,懲罰肯定有,但不會罷黜。”

  李明夷點頭:“理應如此。”

  他也是這樣判斷的,這也是他沒有死咬著周秉憲的原因。

  昭慶感慨道:

  “你做的很好,此事方才若當眾撕破臉,無論你將太子的人牽扯出來,還是死咬周秉憲,都會惹得父皇不悅,而父皇不悅,意味著事情不會按照我們希望的方向發展。

  而你故意說是誤會,並且讓滕王勸解雙方,將這場衝突平息下去……父皇得知後,自然會欣慰滕王的舉動,而父皇明察秋毫,自然會明白這件事是誰挑起的。”

  李明夷說道:“所以殿下認為,太子會被懲戒?”

  昭慶卻沒有給出答案,而是沉吟了一會,才扭頭看向皇宮方向,輕聲道:

  “父皇心思似海深,哪怕我是他的女兒,也猜不出他會如何做。所以……只能等待。”

  ……

  ……

  重重深宮之中,琉璃瓦在陽光下反射著金光,高聳的硃紅色宮牆巍峨,透出一股難言的壓迫感。

  坤寧宮中。

  頌帝一身常服,半倚靠在榻上,眉目平和地聽著榻上小桌對面的貴婦說著什麼。

  不時,這貴婦還從桌上盤中拿出一枚剝開的龍眼,喂到頌帝嘴裡。

  她長相端莊,鳳眼朱唇,儀態萬方,頗顯出雍容華貴的氣質來,正是趙家主母,大頌皇后,宋令儀。

  “這宮中果蔬,終歸還是皇后這裡的甘甜。”頌帝淡笑道,許是身處後宮之中,身旁又皆是女子為伴,他臉上的兇狠之色大為收斂,竟也隱約有了幾分皇族才能養出的雅緻來。

  宋皇后笑著又遞過去一粒晶瑩剔透的果子,笑道:

  “陛下若是愛吃,臣妾這裡便多預備著。”

  她說話時神態嫻雅,儼然也是世家大族中才能養出的華貴。

  宋家也的確是大周頗有名望的門閥之一,只是此前的許多年裡,終歸是次級門楣,尤其因為這一代宋代老太公連生了幾個女兒……被人認定宋家將跌落下去。

  畢竟再大的家業,得力的男丁稀少,總難守得住。

  卻沒料到,宋家老太公手段了得,給女兒選的夫婿一個個都不簡單,宋家大姐嫁給了李家家主,李柏年。

  三姐嫁給了趙晟極……成了最賺的一筆買賣。

  相較之下,房間裡坐在榻旁椅中的一名年紀更小一些的宮裝美人舉止卻要嬌媚許多。

  雖也是已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卻許是生了張娃娃臉,加之性格活潑,少了幾分尊貴,卻多了幾分嬌憨。

  此刻聞言,有些幽怨地說:

  “姐姐私藏了什麼好吃食,也不分給妹妹一些,以後豈不是陛下再不來我的鳳棲宮了?”

  這宮裝美人,赫然是昭慶與滕王的生母,一品貴妃,羅煙。

  宋皇后眉目淡然,微笑地看過來:

  “妹妹哪裡話,整個皇宮誰不知凡有新鮮的果子來,都給你急吼吼地去挑?為人母多年,還如孩子一般饞嘴。”

  羅貴妃可憐的樣子,看向頌帝:“陛下~”

  多少沾點宅鬥……哦不,宮鬥那味了……

  頌帝笑呵呵看著兩人“爭風吃醋”,這戲碼可謂是他少有的樂趣了,等兩個女人鬥了幾個回合,他才笑道:

  “非是這龍眼鮮美,而是皇后親手剝喂,才顯美味。至於貴妃嘛……”

  羅貴妃眼波流轉,忙上前,也剝開餵了頌帝一粒。

  殿內登時充斥著快活的空氣。

  就在趙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忽然,門外宮女急匆匆走來:

  “稟告陛下,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尤總管來了,說有要事稟告。”

  頌帝疑惑道:“尤達來了?他不是替朕去蘇鎮方喜宴了麼,讓他進來。”

  很快,尤達小碎步走了進來,依次向三人見禮。

  頌帝慵懶半靠半躺著:

  “尤達,蘇鎮方的婚宴這會還沒結束吧,你怎麼就回來了?”

  尤達面色平靜中夾雜著焦躁,聞言猶豫了下,才道:

  “回稟陛下,喜宴上出了些意外,蘇將軍邀請的證婚之人,那名為李明夷的少年,也即滕王府上門客被……被刑部拘了,蘇將軍一怒之下,帶人包圍了刑部衙門……尚書周秉憲與之對峙,太子、滕王二位殿下趕往調和……”

  頌帝起初還不甚在意地聽著,可很快,他便猛地撐大雙目,坐了起來,臉上顯出兇狠的模樣,宛若酣睡的睡虎從夢中驚醒:

  “你說……什麼?!”

  宋皇后與羅貴妃,也紛紛露出詫異的神色。

98、莊安陽急召

  這一日,京城中出了一樁大事。

  蘇鎮方大婚之日,帶人圍堵刑部衙門,竟只為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少年人。

  這個訊息,很快在宴會後瘋傳開來。引發無數人關注。

  而在喜宴儀式結束後,除開少數親近的賓客留下,一直要到夜晚,李明夷等客人,各自離去。

  蘇鎮方則脫下新郎官的袍服,換回武將輕甲,直奔皇宮,主動向頌帝請罪。

  頌帝在偏殿接見蘇鎮方,並召周秉憲前來,連帶太子、滕王一起,瞭解了經過。

  之後,頌帝親自攙扶跪地請罪的蘇鎮方,宣佈情有可原,然此舉終歸不妥,象徵性地罰蘇鎮方一個月的俸祿,便將他趕回去洞房。

  可謂是不痛不癢。

  而對於周秉憲,頌帝便沒那般客氣了,當眾斥責其御下不嚴,罰俸半年,並下令“整改”,若有再犯,從重處置。

  周秉憲在殿長舒一口氣,領罪認罰,可想而知,之後不知要哪個倒黴蛋背鍋。

  充斥偏袒色彩的敲打後,頌帝又接見了入宮的楊文山、徐南潯、李尚書等重臣。

  而後,一道未成文的口諭傳入新朝各衙門:此事就此作罷,不得再提。

  可所有人都知道,此事真正的追責還在後頭。

  御書房。

  頌帝端坐於明黃桌案後,輕輕嫋嫋的青煙從薰香爐中飄出。

  太子與滕王規規矩矩,垂首站在書房中央,不敢直視皇帝。

  頌帝面沉如水,如鷹般的銳利的目光掃過兩個兒子,冷笑道:

  “好哇,這新朝還沒建立多少時日,你們倒是斗的個不亦樂乎。真是朕的好兒子,是要挑的兩黨文武大臣內鬥嗎?!”

  他大手猛拍在桌案上,發出“砰”的一聲。

  滕王嚇得一哆嗦,委屈的不行,太子也心驚肉跳。

  “說話!啞巴了!?”頌帝虎視眈眈,目光好似要吃人,“太子!你不想說點什麼?”

  “噗通!”太子突然跪地,垂首認罪:

  “父皇,是兒臣御下不嚴,也不曾想到,底下人竟鬧到這般地步,竟繞過兒臣,動用了刑部的人……兒臣與三弟雖有些矛盾,但終為手足兄弟,豈料底下人聽風就是雨,這才……”

  你特麼好不要臉……滕王怔怔地斜眼看他,孩子都驚呆了。

  頌帝面露嘲弄,靜靜地看著太子表演,但也沒有戳破,語氣微諷:

  “好一個御下不嚴,為了一個區區門客,攪的朝野人心動盪,你也是出息了。”

  “兒臣知罪!懇請父皇責罰!”太子認慫。

  頌帝冷哼一聲,忽然看向滕王,淡淡道:“你呢,不想說點什麼?”

  滕王張了張嘴,很想大罵太子臭不要臉,但他想起姐姐的叮囑,忙道:

  “父皇息怒,此事也不能完全怪罪兄長,說起來,也是兒臣處置不當,當時若能及時攔下蘇將軍,也不會……”

  頌帝似笑非笑:“你就反省了個這?”

  滕王心中一慌,也噗通跪下了,想起姐姐叮囑的話

  ——若父皇仍舊生氣,你就主動認罪莊侍郎一案。

  於是,小王爺忙道:

  “兒臣更不該,在之前莊侍郎的事上,跟著胡鬧,惹得兄長不悅。”

  頌帝“呵”了一聲,居高臨下,俯瞰兩個兒子撅著屁股的樣子,沉默了好一會,才道:

  “滕王此次識大體,於刑部外調和雙方,才未使得此事無法收拾,還算不錯。起來吧。”

  滕王忙謝過,爬了起來,神氣十足。

  頌帝又瞥了眼太子,冷哼道:“你也起來吧。”

  “謝過父皇。”太子起身。

  頌帝冷眼掃視兩個兒子,道:“太子御下不嚴,罰俸三月,禁足半月,在家好生反省。如有再犯,加重懲處。”

  這麼輕?滕王有點不樂意,但對上老爹的目光,又不敢吭聲了。

  豈料頌帝話鋒一轉:

  “朕看你們最近折騰的也夠了,整日不想著為朕分憂,為新朝穩定出力,淨瞎胡鬧。既然你倆都熱衷於結交人臣,正好,中山王尚未歸附,即日起,便由你們想法子,勸降中山王,新年為限,做到的有賞,做不到的有罰。”

  勸降中山王?!

  太子一怔。

  滕王愣了下:“那要是都做不到呢?”

  頌帝哂笑:“那就兩個人都禁足半年!給朕安生讀書!”

  半年?小王爺臉都綠了,太子也額頭沁出冷汗。

  “滾吧!”頌帝大袖一揮,將想說話的二人驅趕出去。

  等人走了,尤公公才親自端著養生茶走進來,勸慰道:

  “陛下降降火氣,今日事終歸沒鬧大,想來二位殿下也會吃下教訓。只是……這中山王著實難以勸降,要二位殿下做這事,是否……”

  頌帝哼道:“讓他們吃吃苦頭再說。省的一個個不讓人省心。”

  話裡話外的意思,儼然是壓根沒指望兩個兒子能完成這艱鉅無比的任務。

  “說起來,那個李明夷……到底怎麼回事?蘇鎮方的婚事,竟是他的手筆?”頌帝道,“看樣子,莊侍郎的一案,只怕也有此人動作,否則,太子不會只為了一個門客,就動用周秉憲。”

  尤公公道:

  “奴婢也好奇著呢,要不,陛下去問問貴妃娘娘?那少年是公主的人,貴妃娘娘想必是知曉的。”

  頌帝沉吟了下:“再說吧。”

  他第一次對李明夷提起了一絲興趣,但說破天,於他而言,對方也只是個有些致员绢I的布衣。

  還不值得他鄭重對待,除非……

  頌帝沒來由地想著,若這少年真有本領,能幫滕王拿下蘇鎮方,又是否有機會,也拉攏來中山王?

  可旋即,這可笑念頭就被他掐斷。

  ……

  ……

  太子與滕王走出養心殿,彼此冷哼一聲,分道揚鑣。

  皇城外,早有東宮的馬車候著,一身紅衣的女质空驹诶滹L中,瑟瑟發抖。

  “殿下。”見太子走出皇城,她忙告罪,“屬下辦事不力……”

  太子擺擺手,嘆氣道:“不怪你,若非那個什麼海先生提供情報有誤,也不止於此。”

  冉紅素眸光冷淡:“殿下,屬下懷疑,那海先生或許是假意投靠,故意透露給我們情報,與那李明夷聯手演戲。誘騙我們出手,惹怒陛下。”

  太子一怔,仔細想來,眸光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