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蘇鎮方居高臨下,目光森寒:“周尚書,你也知曉今日是蘇某大喜之日,按說蘇某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你倒是送了某家好一份‘大禮’!”
周秉憲面露茫然:“蘇將軍這話,我有點聽不明白。”
“不明白?哈哈,好!”蘇鎮方笑了,這名老農一般的漢子笑起來時沒有半點和煦,倒令人心驚膽寒,“蘇某不喜繞彎子,我只問一句,滕王府李先生可在你刑部!?”
周秉憲大腦茫然了幾秒,旋即才意識到對方說的是那個李明夷。
不怪他,委實在他想來,能驚動蘇鎮方馬踏刑部,必是極大的事,涉及了極大的人物,怎麼會與那名門客有關?
王府首席,聽起來唬人,但在朝堂真正的官員眼中,仍是螞蟻般的角色。
為什麼?
蘇鎮方是奔著那少年而來?
難道是滕王託付?
可……憑什麼?
周秉憲腦海中,一個個念頭起伏又落下,他故作困惑,看向身旁小吏,投以詢問的眼神。
後者遲疑著道:
“今日上午,的確逮捕了一個姓李的,乃是有百姓檢舉,其疑與南周餘孽有關,這才……”
周秉憲不悅道:“說清楚些,可當真是王府門客?”
“……”小吏硬著頭皮背鍋,“似乎,好像,聽說是在王府當差。但涉及南周餘孽,朝廷的命令,甭管是誰都要抓了審訊……”
“胡鬧!”周秉憲怒道,“雖是合乎王法,可終歸是王府之人,怎麼未向本官彙報?”
小吏:……
周秉憲仰頭看向蘇鎮方,笑道:
“蘇將軍,底下人應該的確抓了這麼個人,不知……可是犯了什麼忌諱?怎麼讓蘇將軍在大喜之日,百忙之中前來詢問?”
蘇鎮方眼中噙著冰冷、嘲弄的神色,他雖是武人,但又何嘗看不出這戲碼的拙劣?
蘇鎮方冷冷道:
“周尚書,我不管是你底下的人抓錯了也好,還是怎麼樣也罷,李先生於蘇某有恩,今日更是蘇某大婚的證婚人!可李先生卻在赴宴途中被拘捕!周尚書……你說,蘇某為何要來?”
恩人?證婚人?周秉憲愣了愣。
蘇鎮方耐心消磨殆盡,道:
“現在,立即將李先生請出來,而且要是完完整整地請出來,若誤了大婚時辰……”
後半句話,他沒說,但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威脅之意。
周秉憲心中千頭萬緒,無法梳理清楚,他終於意識到,太子交給自己的這個任務遠不如預想那樣容易。
他不清楚,蘇鎮方的到來是否是太子計劃的一部分,或是出了什麼岔子,他只知道,既然站了隊,便不能搖擺不定。
若這就放人,且不說他這個尚書威嚴盡失,將淪為笑柄,單東宮那邊便交代不過去。
念及此,周秉憲定了定神,直視這群將領,沉聲道:
“蘇將軍,這不合規矩吧。本官下邊的人或許冒失了些,但也是合理合法,只是將人帶來審訊而已,便是鬧到陛下面前,法理上也挑不出個錯字來。反倒是你,這般帶兵圍堵刑部,若按律,可也是……”
蘇鎮方懶得聽他廢話,突然間,手中的長劍透出淡淡緋紅,繼而脫手而出,“嗚”的一聲,長劍破風掠出,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噗”地刺入了周秉憲身前的石板臺階上!
在那緋紅光芒的加持下,堅硬的石板竟如豆腐一般,被劍身刺入一半,只剩下半個劍身在寒風中兀自晃動!
“啊!!”
一群官員駭然失色,爭相後退。
周秉憲額頭沁出一滴冷汗,低頭,看著距離腳尖只有一寸的劍身,大腦呈現出些許空白。
蘇鎮方冷聲道:
“少廢話!把人送出來,若有誰要追究,蘇某一肩擔之!陛下要追責,便追蘇某的責!我只問你一句,這人……你放不放!?”
“刷刷——”
與此同時,他身後那幾十名親信也都拔劍出鞘,連造反都敢做的一群軍漢,看向這群降臣,如視待宰豬玀一般!
周秉憲死咬牙關,色厲內荏地斥道:
“你敢以武犯禁,你這是……這是……”
只是迎著蘇鎮方玩味的目光,怒罵的話,愣是卡在喉嚨裡橫豎不敢吐出來。
這一刻,周秉憲想到了不久前,被這幫奉寧叛軍梟首的那些同僚屍首,便洩了氣。
而就在此刻,遠處長街上再次有一騎奔來,眾人望去。
只見騎馬的卻並非武人,而是一名約莫三十來歲的年輕文官。
黃澈翻身下馬,快步走入對峙的雙方中央,看向周秉憲,從懷中取出一枚腰牌,淡淡道:
“在下戶部郎中,‘代侍郎’黃澈,奉尚書之命,前來接李先生出獄。”
這位真正的南周餘孽神色從容:
“李尚書說了,既是蘇將軍重建姻緣的貴客,無論怎樣,總該先過去吃酒赴宴,也省的讓一眾賓客等急了。若李先生真捲入了什麼案子,待喜宴之後,尚書自會親自‘押解’李先生來刑部坐坐,也好辨明原委,省的出了誤會。”
周秉憲本就惶恐的心臟,又震了震,瞳孔放大。
戶部尚書,李家家主,竟也來要人?李家怎麼也捲了進來?
那少年究竟是什麼人?接連引動蘇、李兩方出手?
等等……李明夷……李柏年……難不成,那少年是李家人?
周秉憲腦洞大開,心亂如麻。
只覺心頭動搖。恩,站隊後的確不該搖擺,但現在的情況是,東宮並未表明態度,會幫他。
太子只是讓他幫個小忙,可這個“小忙”,卻同時得罪了滕王姐弟、蘇鎮方、李尚書。
周秉憲突然生出強烈的悔意。
或許,他不該接這個燙手山芋。
而這時候,遠處又一陣馬踏青石的響聲,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只見滕王與太子,竟並肩騎馬而來,身旁是大群護衛。
昭慶沒有出現,身為公主的她至少要乘車才不失禮,因而落在後頭。
滕王勒馬,掃視著這場面,笑吟吟地道:
“聽聞刑部拿了本宮的人,還說是什麼南周餘孽?有趣,周尚書,本宮窩藏南周餘孽的事,你怎麼知道啊。”
周尚書臉都綠了,何嘗聽不出小王爺話中的譏諷與憤怒?
“三弟,莫要說這氣話,讓旁人看了終歸不好。”太子也勒馬停下,看了眼張揚跋扈的滕王,淡淡道。
滕王輕哼一聲,只當狗在叫。
“太子殿下……”周秉憲如同看到親人般,只覺肩頭沉重如山的壓力頓減,旋即,感受著太子冷淡的眼神,他忙調整情緒,依次向兩位皇子見禮。
“蘇將軍,這裡終歸是六部衙門。”太子看了眼地上刺入的那柄劍,皺了皺眉頭。
蘇鎮方看似粗魯莽夫,可從始至終,馬蹄都沒真跨過門檻,聞言翻身下馬,拱手抱拳:
“殿下,臣一時莽撞,稍後自會向陛下請罪。”
太子嘆息一聲,知道今日徹底失敗,還留下個爛攤子,只想將影響降低到最小。
他冷眼盯著周秉憲:“本宮為那李明夷作保,先將人放回。”
周秉假模假樣地糾結了下,借坡下驢:“既是二位殿下的面子,本官自然要給。”
他忙看向身旁小吏:“還不快去!”
瘋狂眨眼睛。
小吏秒懂,叫苦不迭,狂奔而去,只盼著牢裡可別動刑,否則尚書大人尋人背鍋,底下人就慘了。
……
……
“怎麼想,被我頂替的前首席,都很有嫌疑啊。”
牢房內,李明夷試探地說道。
冉紅素深深吸了口氣,莫名有些煩躁地說:“李先生不必試探了,我們自有我們的訊息渠道。”
李明夷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沒有意外,只覺可憐。
“你覺得,將我抓過來,威逼利誘一番,就能讓我屈服?”李明夷換了話題。
冉紅素淡淡道:
“明人不說暗話,我們不如也節省些時間。你可以拒絕,但我之後會給你動一點刑,恩,只有一點,不會過重,但也不輕。
你不用想著滕王來救,那對姐弟今日一早進宮,這個時候該在蘇家喜宴上,蘇鎮方大婚,小半個朝堂的人云集,就算他們得知你被抓,也難以脫身,更別想從刑部輕易撈人。
等他們親自來要人的時候,最快也到了下午了。你猜,那個時候再把你放回去,那對姐弟是否會心懷芥蒂?是否仍信任你?”
李明夷嘆道:
“你還真直接,手段很有你老師的風範。我喜歡。要不這樣吧,我也給你個選擇,投靠王府,我可以做主,讓你當個‘次席’,怎麼樣?”
冉紅素失笑,彷彿在看一個瘋子:“你在說笑話?”
李明夷忽然說道:“時辰也該差不多了。”
96、誤會
“什麼?”
“我說……”
哐當!
走廊盡頭的門被粗暴撞開,一名小吏在獄卒陪同下疾奔而來,他快速地從黑暗中踏入火光徽值膮^域,在看到監牢內並未“動刑”後,長長舒了一口氣。
旋即,在冉紅素不安的目光中道:“尚書下令,即刻放人。”
冉紅素怔住了:“出了什麼事?難不成滕王這麼快就來了?”
小吏點頭,又搖頭:“不只是滕王殿下,還有太子,蘇將軍,李尚書的人……”
他語速飛快,將外頭髮生的事敘述一番。
冉紅素霍然扭頭,難以置信地盯著微笑的李明夷:“難道你早就知道……”
李明夷只是微笑,不予作答。
冉紅素深深吸了口氣,厚實的棉袍下波瀾起伏,她強行冷靜下來,站起,深深看了少年一眼,扭頭朝牢房外走:
“快走,我們從後門離開!”
她不能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就要走嗎?不留下點什麼?”李明夷忽然說道。
旋即,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他的小臂、小腿肌肉霍然膨脹,根根青筋凸顯,體內雄厚內力裹住肌膚,猛一用力。
“砰!”的一聲,禁錮住他手腳的鐵片崩開,如除夕時爆炸的爆竹碎片一樣,在牢房中飈射。
下一秒,李明夷宛如一頭美洲豹,雙腿發力,身軀朝女质繐錃⑦^去。
“小心!”
蓑衣男子沙啞的聲線迴盪,這位在東宮效力的江湖異人大手一抓,將冉紅素朝身後的監獄走廊擲去。
他雙腿如青松扎於岩石,雙手以交叉的姿勢握住腰間兩隻刀柄,無聲無息間,兩把棕色木刀破風劈出,如同一張交織的大網,阻攔在李明夷前方。
“不能傷他!”女质恳粋趔趄,險些跌倒,第一個反應竟是回頭叮囑。
事情出了變故,若李明夷受傷,只怕會落人話柄。
話音飄蕩的同時,李明夷一拳狠狠砸在交叉的木刀上。
木刀沒有刃口,更是以刀身側面朝向他,可卻好似一拳砸在了銅牆鐵壁上,強烈的震感令他肌肉水波般盪漾,微微抽搐。
更詭異的是,一股股乳白色湍流,以雙刀為核心炸開,如小刀片般在空氣中飛舞。
“純白罡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