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9章

作者:十萬菜團

  “沒事了,退下吧。”太子隨口道,收回手,放下車窗簾。

  徐南潯疑惑道:“殿下發現了什麼?”

  太子搖頭,自嘲道:“尋了那柴承嗣一夜,看到身材相仿的,便有些眼熟罷了。”

  他是親眼見過柴承嗣的,更與之接觸過,莫說那張臉,只瞧方才那青年的神態氣度,便沒了懷疑。

  “原來如此,”徐南潯點頭,轉而繼續之前的話題:

  “景平帝自然要尋覓,但以陛下多年積累,對南周各州府早已掌控,再加上南方吳家幫助,便是景平逃入江湖,也無法威脅我們,倒是北方大胤朝……尚不知態度如何。”

  太子冷哼一聲:

  “大胤只怕對南周內亂,樂見其成。父皇的意思是,繼續與大胤交好,為此,還專門叮囑,不得傷那胤國公主,秦幼卿……呵,柴承嗣跑了,倒要我們照料他的未婚妻……”

  車廂內,二人攀談著,時間流逝。

  俄頃,外頭傳來急促的馬蹄聲,一名方才前往追捕的騎兵勒住砝K,翻身下馬,來到車廂旁,雙手將一隻黑紗斗笠捧起:

  “回稟殿下,我們在路上撿到此物,斗笠內襯,有宮廷織造局印記。”

  太子驚喜,抬手接過打量,眼中掠過寒芒,冷笑道:

  “果真是往南逃去了,傳我命令,加派人手,追!”

  “是!”

  “此外,加倍搜捕城內潛藏南周舊黨,寧抓錯,不放過!”

  “遵命!”

  ……

  ……

  城門內。

  當李明夷穿過高聳門洞,沿著大街走了數百步,確認後方無人追來,才長長吐出一口氣。

  臉上浮現出劫後餘生的輕鬆。

  昨夜醒來至今,始終在刀尖上跳舞,如今冒險重回京城,他繃緊的神經,終於得到片刻舒緩。

  “問你一件事,”李明夷突然問道:“方才城門口,車廂內的人,你可看清是誰?”

  溫染理所當然道:“沒有。”

  “你不是目力很好,修為在身?”

  “你不是說,要我垂下視線,不去看他們?”

  “……”李明夷。

  溫染皺起好看的眉頭:“你認出了那人?”

  李明夷搖搖頭,驚鴻一瞥,他只覺車廂中人眼熟,應是一個重要角色,但一時不大敢確定。

  女護衛見他不語,陪著沉默了會,忍不住道:

  “接下來我們去哪?”

  李明夷沒吭聲,站在大街上思忖著。

  空中的雪又小了起來,眼前綿長的街道一片銀白,沿街商鋪悉數打烊,往日熱鬧的京師,徽衷诳植赖臍夥罩小�

  李明夷很清楚,自己只是獲得了片刻喘息,但危機尚未過去,他望著飛雪,思緒飄散……

  “西太后能暫時吸引走追兵的注意力,但想必維持不了太久,無論世界線是否因我而發生改變,西太后能否逃出生天,趙晟極都絕不會放過我……我的存在,就是對他的巨大威脅。”

  “況且,此時此刻,城內的叛軍想必仍在大肆搜捕南周舊臣……只一個夜晚,叛軍不可能徹底擺平所有事,定有許多忠於南周的臣子四散奔逃……一萬頭豬,都要抓個三天三夜,何況是人?”

  “也就是說,接下來幾天內,城中會始終處於混亂狀態……而我這個沒有身份的人,遲早會被搜捕的人盯上……到時候,哪怕我不暴露,也會因‘身份可疑’遭到逮捕,死在獄中……”

  “所以,我必須在接下來,有限的時間內,找到一座可以保護我不被叛軍波及,幫我隱藏身份的靠山……”

  李明夷念頭豁然貫通。

  他輕聲道:“我想到了。”

  冷酷女護衛愣了下:“想到了什麼?”

  李明夷扭頭,微笑著看向唇紅齒白的她:“走,我們去寧國侯府。”

  溫染皺眉道:“是要尋求寧國侯的庇護嗎?但以寧國侯對皇家的忠心,只怕如今早已被叛軍下獄了,我們過去,豈不是自投羅網?”

  她雖不精於計郑灿凶约旱穆敾邸�

  李明夷微笑道:“沒錯。所以,我要見的不是侯爺,而是……”

  昭慶公主。

9、叩門

  昭慶公主並非南周皇室子弟,而是趙晟極的大女兒,也是唯一的千金。

  趙晟極在軍中黃袍加身時,為提振士氣,賜予了手下人許多封號出去,連子女也沒放過。

  大公子晉升太子。

  大小姐獲封昭慶公主。

  小兒子,也即昭慶一母同出的弟弟,封為“滕王”。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李明夷想要尋一座遮風擋雨的靠山,有許多個選擇,但他思來想去,認為大頌皇帝的這位千金,長遠來看,是最好的目標。

  當然,高收益也伴隨高風險,找上昭慶,固然一勞永逸,卻也將自身置於了聚光燈下。

  但……刀鋒上跳舞這種事,從他折身返回京城那一刻起,就已不再畏懼。

  “如果沒記錯,這個時候,她該在寧國侯府。”

  李明夷辨認了下方向,與溫染朝侯府走去,一路上,只見往日繁華的街巷,冷靜的如一座空城。

  不時望見一股股叛軍隊伍,橫行無忌,闖入宅邸,破門抓人。

  甚至有火光升起,不知哪裡的宅邸燃燒著。

  恐怖氣氛,徽秩恰�

  也幸虧趙晟極治軍極嚴,且政變順利,否則城內只怕要亂上百倍。

  二人避開一支支叛軍,跋涉在大街小巷裡,途經一間上鎖的,售賣文房四寶的商鋪時,李明夷停下腳步,讓溫染以內力震開門栓,獨自潛入其中。

  “距離侯府不遠了,我聽到前方有大批叛軍動靜。”

  溫染守在商鋪門口放風,見他出來,凝重說道。

  李明夷點了點頭,道:“我獨自上門,你在這附近潛藏著。”

  溫染挑起眉毛:“那很危險。”

  李明夷笑著安撫:“你這個大高手明晃晃地跟著我,才更危險。

  放心吧,哪怕我暴露了,他們也不會傷我,只會抓住我。你留在外頭,若察覺不對,也好營救我。”

  溫染想了想,沒有反駁。

  只是……

  潛伏回城已足夠大膽,如今更要獨闖龍潭,她想不出,眼前的皇帝要做什麼。

  “放心,我不打無準備之仗。”李明夷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低聲叮囑幾句。

  溫染安靜聽完,又深深看了他一眼,這才縱身一躍,輕盈如狸貓,無聲躍上屋脊,而後身軀一點點消失,如同被橡皮擦擦掉一般,消失不見!

  並非真的不見了,而是一種極高明的輕功身法,藏匿在暗處。

  看的李明夷眼熱不已,武人都這樣了,那掌握修行法門的異人,又該如何?

  搖了搖頭,將雜亂念頭拋開,李明夷整理衣冠,邁步出了街巷。

  俄頃,拐入寧國侯府正門。

  此刻,偌大侯府大門緊閉,正門外,有兩列叛軍如標槍佇立著,一片肅殺。

  “來人止步!”

  門口一名軍官厲聲呵斥,長刀出鞘,指向前方巷子內,孤零零踏雪走來,穿著棉衣的少年。

  “此乃重地,爾等何人,報上名來!”

  其餘叛軍,同樣虎視眈眈盯著他,群狼環伺般,彷彿一個回答不對,就要將他撕咬成碎片。

  李明夷不慌不忙,停下腳步,朗聲道:

  “昭慶公主可在侯府中?我乃滕王殿下門客,奉滕王之命,前來傳信!”

  滕王殿下的門客?

  叛軍們一愣,大將軍的三公子喜歡養門客,他們是知曉的。並且,整個軍中何人不知,滕王殿下與昭慶公主姐弟情深?

  為首軍官收刀歸鞘,斂去殺氣,但仍不乏警惕:“既是殿下門客,可攜帶驗證身份之物?”

  這個關節,馬虎不得,篡權乃是殺頭的買賣,無人敢馬虎。

  李明夷搖頭道:“事發倉促,未攜殿下手令。”

  說出這句話,叛軍們果然臉色微變,李明夷卻不急不緩,淡淡道:

  “不過,這裡有一封書信,只需呈送公主面前,一看便知。”

  說著,他伸手入懷,將一個剛寫好的信封取了出來。

  叛軍們面面相覷,軍官邁步走下臺階,伸手將信封接過,轉身遞給一名手下:

  “送進去。”

  ……

  ……

  寧國侯府內。

  中庭寬敞的庭院中,整個侯府的人都被叛軍聚集在一起,一個個以麻繩捆綁,跪在冰冷的雪地裡。

  只有為首的一名國字臉的華服中年人站立著,雙手卻也被牛筋牢牢綁在腰後,雙腳也戴上了腳鐐。

  此刻,中年人正兩眼發紅,盯著前方架在青石磚面上的一隻巨大的火盆。

  “噼啪!”

  火盆中,烈焰燃燒著,此刻,正有兩名雙胞胎模樣的女護衛一左一右,站在兩旁,將腳邊的木箱內,胡亂堆著的一隻只畫軸一根根丟入盆中!

  上好的白紙經火舌舔舐,迅速融化開,依稀可見紙軸畫布上,青山綠水,題字印章化作飛灰。

  “可惜啊,”一隻白皙的纖纖玉手隨意捏起一隻畫軸,緩緩展開一半,端詳著,嘖嘖稱奇:

  “京中皆知侯爺酷愛作畫,書畫水準果然高超,不遜色宮廷畫師分毫。”

  玉手的主人,乃是一名年輕的女子,她靜靜站在兩名護衛中央,聲音清冷貴氣。

  身後的庭院內,刀槍如林。

  火光搖曳,映照在她圓潤精緻的臉上,那是一張相當驚豔的臉孔,瓊鼻線條高挺,檀口不大不小,一雙細長的丹鳳眼流光四溢。

  盤起的烏黑的長髮以一根朱釵固定,黑色的披肩上點點的雪花已融化成水滴,沿著腰身後,那條暗紅色的披風滾落。

  正是昭慶公主。

  此刻,她緩緩將畫軸合攏,抬頭,嘴角噙著笑意,望向雙眼發紅的中年人:

  “侯爺,眼睜睜看著自己半生心血,付之一炬,可否心痛?”

  國字臉的寧國侯睚眥欲裂,盯著火盆對面,那張漂亮卻歹毒的臉孔,聲音嘶啞:

  “要殺要剮,給本侯個痛快,何必如此?!”

  昭慶公主噗嗤一笑,嗓音柔和:

  “侯爺哪裡的話,世人皆知,侯爺對南周皇室可謂忠心耿耿,我父親也是敬佩的很,昨夜城中騷亂,特意下令派兵保護侯府,不得驚擾。”

  頓了頓,她笑道:

  “今早,我更率眾登門,也未殺傷府內一人,可見找馐恪:顮斣搼c幸,是我來了這裡,若是我那急脾氣的弟弟,或是那位手段鐵腕的太子兄長,只怕就不只是燒些畫卷這般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