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8章

作者:十萬菜團

  溫染不語,只是凝視著他。

  “你這蒙面佩刀的架勢,生怕別人不懷疑咱們嗎?”

  李明夷耐心解釋道,旋即又笑了起來:

  “不過想想,也有好處,起碼你沒露過臉,不用易容,也不擔心暴露身份。”

  黑裙女護衛不同於宮中的禁軍,乃是隸屬於大內高手中的“暗衛”。

  即,保護帝王的暗哨。

  基於隱蔽目的,暗衛容貌不顯露於常人前,宮中只有駕崩的先帝,以及統御暗衛的“大內都統”知曉暗衛容貌。

  恩,柴承嗣登基時日尚短,應該也尚未見過。

  “好。”溫染認真想了想,認為有理,微微側頭,右手摘下斗笠的同時,扯掉了面巾。

  黑髮瀑布般流瀉。

  面紗下,一張膚白勝雪,明豔大氣的動人面龐顯露出來。

  出身江湖的她,少了小女人的柔弱,卻平添了一絲英姿颯爽,女子不笑總難免生冷,但落在她身上,卻反倒相宜,更為難得的是一點紅唇,恰似雪中寒梅,明豔動人。

  只是那面癱臉的神態,彷彿寫著四個大字:

  生人勿近。

  李明夷愣了下,心下幽怨:

  這麼好的人物建模,卻不肯給玩家看,要蒙著,製作組屬實是有點大病……

  等看見溫染解下雙刀,要將斗笠與武器藏匿起來,他忙道:

  “刀可以埋的遠一些,但斗笠不必,就丟在路上吧。”

  見溫染面露不解,李明夷微笑道:“用斗笠吸引人的注意,刀就不容易被發現。”

  是這樣嗎?

  溫染心中狐疑,她總覺得,皇帝憋著壞水。

  ……

  官道上,前方是稀稀拉拉的行人,寒冬臘月,一個個裹得像粽子。

  主僕二人混入其中,並不起眼,而隨著靠近城門,前方也排起了長隊。

  李明夷注意到,只有進城的佇列,卻無出城的。

  不意外。

  特殊時期,城門只許進,不許出。

  進城的百姓們也察覺到異樣,竊竊私語著。

  忽然,眾人望見城門洞裡,烏央烏央湧出來一批剽悍的騎兵。

  為首一人騎一匹神俊大馬,穿黝黑重鎧,上半張臉覆著一張寒鐵面甲,手持一杆大槊,馬槊尖端,沁著尚未凝固的鮮血,極為醒目!

  而在騎兵佇列中,更好似保護著一名披著大氅的貴公子。

  城門守軍悉數行禮,貴公子翻身下馬,與騎兵首領叮囑了句什麼,只是因太遠,風雪阻隔,聽不清。

  說完,貴公子便邁步,鑽進了等在城門口的一輛華貴的馬車內。

  李明夷注意到,那馬車竟也是要進城的,想必車中載著什麼人。

  而騎兵們則如洪流般,朝佇列這邊趕來,匆匆忙忙,似要沿著官道追趕出去。

  “閃開!”

  進城百姓們驚恐地向道路兩側避開。

  李明夷與溫染也混在其中,竭力降低存在感。

  “不要看他們,垂下視線。”李明夷壓低聲音,叮囑溫染。

  旋即,卻注意到溫染渾身緊繃,垂在腰間的雙手也下意識摸索著佩刀,卻抓了個空。

  “噠噠噠……”

  馬蹄聲近。

  覆面甲,手持馬槊的黑甲將軍經過二人的時候,突然,端坐馬上,目視前方的他猛地扭頭,凌厲的視線驟然橫掃向二人所在的區域!

  一股沛然難抵的狂暴氣息,朝眾人滾了過來!

  溫染眼中銳光一閃,身為穿廊境武道強者,她本能地要做出應對,就像雌虎遭到雄獅的挑釁,本能驅使下會做出反應。

  千鈞一髮之際,右手卻突兀被一隻溫暖乾燥的手攥住了。

  李明夷眼觀鼻,鼻觀心,死死攥著女護衛的小手,沉重、有力。

  黑甲將軍皺了皺眉,收回視線,抖動馬恚黍T兵洪流踏破風雪,朝遠處疾奔而去。

  直到這時候,溫染緊繃的身子才軟了下來。

  “你認識他?”李明夷低聲詢問。

  將滿頭長髮用鐵釵紮在腦後,扮做男子打扮的溫染頷首,說道:

  “昨夜,是此人率兵,攻破皇宮。此人武道修為極強,絕不弱於赫連屠大統領。”

  攻城大將?不弱於禁軍大統領,戴半張面具……李明夷腦海中豁然浮現一個名字:

  秦重九。

  大頌皇帝趙晟極麾下得力戰將,江湖出身,天賦極為恐怖,半路入行伍,武道登堂入室。大頌立國後,擔任禁軍都指揮使一職,手上鮮血無數。

  不過,此人令李明夷印象最深的,乃是其身上牽扯出的一個頗有武俠遺風的故事……

  他在某一條劇情線中,曾深挖過。

  “是他麼。”

  李明夷目送騎兵們遠去,深吸口氣,扭頭重新看向恢復的隊伍:

  “放輕鬆,先進城再說。”

  ……

  ……

  城門口,華貴的車廂內。

  披著黑色大氅,內襯暗紅衣袍,容貌與趙晟極有六七分相似的貴公子眼神含笑,朝對坐的老人笑道:

  “徐先生年邁,路途遙遠,何等辛苦。何不等一切安定,父皇自會派人迎接先生入朝。”

  剛奪了京城,稱呼已從“父親”,換成“父皇”。

  坐在對面的,乃是一名垂垂老矣的老翁,鬚髮皆白,寬衣大袖,抱著一隻暖爐,大有國士風範。

  聞言難掩疲憊地笑道:

  “大公子……呵,如今該稱呼為太子殿下了。”

  太子輕輕一笑。

  名為徐南潯的老者感慨道:

  “猝聞景平小皇帝登基,大將軍揮師南下,此等改天換地之大事,老朽豈能錯過?只恨年老體衰,昨夜未能入城。”

  旋即,面色轉為關切:“敢問,如今城內如何?”

  太子微笑道:

  “一切安穩,京城已落入父皇之手,我們的人也已接管城防,各官署衙門。

  南周舊臣或投效,或歸順,至於些許死硬派,死了一些,餘下的也都丟入獄中,大體未出亂子……至於朝堂上,楊先生親自負責穩固廟堂,父皇是放心的。”

  徐南潯頷首:“以楊文山的本事,的確可安心。只是那護國寺……”

  太子說道:“護國寺昨夜緊閉寺門,今晨也未開啟,寺中那位的態度很明顯了。”

  略一停頓,他皺眉道:

  “至於那位女國師……幸得先生妙計,早早調離去了南方,哪怕趕回來,見大局已定,憑她一人,縱使道法精深,也翻不出浪花。”

  “如此就好……”徐南潯舒了口氣,乾瘦的手指摩挲暖爐,身體前傾,表情嚴肅地問出最關切的問題:

  “那柴承嗣……是生是死?”

  太子笑容淡去,搖頭道:

  “趁著夜色逃了,不知下落,本宮正帶人四下搜捕。不過,先生且寬心,大雪封天,那孤兒寡母,無依無靠,斷逃不遠。”

  徐南潯憂心忡忡:

  “若不能擒下那柴承嗣,命其寫下禪位詔書,終是不美。”

  太子點頭,正要說話,突然,眼角餘光越過寒風掀起的車簾,落在進城隊伍中,一道熟悉的背影上。

  “來人!”太子心中一動,朝馬車外侍候的衛兵道:“將那人嚴查一番。”

8、攀一座靠山

  隊伍緩緩挪移著,李明夷與溫染眼看著靠近了城門口,突生異變。

  只見幾名凶神惡煞的悍卒,徑直朝二人走了過來。

  “不許動!”

  李明夷心中咯噔一下,溫染也是心下一沉,下意識地,她朝前者投去一道隱晦視線:

  城門高手不多,一旦暴露,以她的武力,隨時可以帶皇帝殺出重圍。

  但那勢必引來城內高手的追殺。

  “稍安勿躁。”李明夷搖了搖頭,旋即裝出一副茫然不安的模樣。

  他不相信自己這樣就會暴露,臉上的面具乃是絕品秘寶,哪怕是修行領域的高人,除非細查,都不會瞧出端倪。

  穿越而來,他的氣質、神態、細微的動作與習慣,都與柴承嗣有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甚至,因為換回了自己的臉,外表看去,年紀也大了幾歲,更像二十出頭的青年。

  這都給了他底氣。

  “軍爺,怎麼了?”他主動詢問。

  為首軍官面無表情,眼神如刀地端詳著他,旁邊的同僚還手持畫像比對著。

  忽然,一隻大手掐住李明夷的臉,用力在臉頰邊緣摩挲,確認無異樣,才鬆開手。

  “進城憑證拿來。”士兵道。

  李明夷一副懵逼模樣,捂著臉,張了張嘴:

  “軍爺你看我二人,身上連行李都沒,就知道並非遠道而來,本就住在城中,昨日出城遊玩,如今返城而已。”

  南周朝政糜爛,治安也寬鬆,只在一年中少數時候,以及對駕車進城的行人嚴格排查。

  此外,只收進城費,很多近郊百姓都習慣了不審領憑證,這個理由並不突兀。

  “女人?”士兵又看了眼溫染,她雖扎著頭髮,穿的棉衣也偏向男性,但毫無疑問是個漂亮女子。

  李明夷忙將她拽到身後,彎腰露出諂笑,從袖子裡遞出一粒碎銀:

  “軍爺通融一二。”

  幾名悍卒彼此對視,皆露出男人都懂的神態。

  顯而易見,這隻怕是一對野鴛鴦,大冬天出城遊玩,玩的什麼可想而知。

  “滾吧!”

  太子當面,軍官自不會收錢,粗魯地推搡了下,轉身快步跑回馬車旁覆命。

  “啟稟殿下,那人並無異樣。”軍官道。

  馬車內,太子掀開車窗簾,方才也遠遠瞥見了查驗的一幕,這會只見城門口,那個攜著姘頭的青年也望過來。

  四目相對,那青年似乎也知道車內是個大人物,遠遠地朝他抱拳拱手。

  舉止斯文,像個讀書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