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兩大門派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狀態。
而拜星教與趙晟極關係匪湥膛蓛纫晃宦}女,早年嫁入趙府,雖並非正妻,卻也為趙晟極誕下一兒一女。
因這層關係,大頌立國後,拜星教一統江湖,逐步將移花樓逼入絕境。
所以,哪怕溫染賣了柴承嗣,最多隻能換取自己的安全,卻無法救下移花樓。
恩,考慮到趙晟極的人設,溫染過去,更大機率是自投羅網。
李明夷抬手,捏住近在咫尺的刀尖,緩緩挪開。
他的目光彷彿洞徹人心:
“所以,你沒有選擇,只能站在我身邊。”
溫染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但這種被眼前少年“吃定”,彷彿自己的心念皆被看透的感覺,令她很不舒服。
於是……
“刷!”
被挪開的刀尖再次抵住他的咽喉,且更近了一分,溫染眼神冷漠,語氣平淡,乏味,如滾過荒原的凜風:“不,你錯了。”
“哦?”
“我有選擇,至少可以不再護你。”
“可你是朕的護衛,理應保護朕。”
“但你現在不是皇帝了。”
“……”
這是個真實的世界,愚忠之人終是少數,何況雙方並無恩情。
自己不再是皇帝,那她也沒必要再做護衛。
非常合理。
溫染說道:“以後,你我大道朝天,各走一方。”
她手腕一轉,刀光閃爍,應聲歸鞘。
黑裙女子轉身欲走,毫不拖泥帶水。
李明夷眯起眼睛:“你要去江湖,馳援門派?”
溫染冷漠的臉上浮現出詫異:
——他這也猜得到?!
如今改朝換代,趙晟極只要坐穩皇位,接下來,必將對南周舊臣,以及相應勢力予以沉重打擊。
而她所屬的“移花樓”,勢必遭到官府絞殺,有滅門之危,她必須前往支援。
所以……在原本的劇情中,溫染離開了皇室一行人,返回了師門?李明夷頃刻間想明白這點,卻不願放走她。
危機尚未過去,他需要這個大高手。
他平靜道:“憑你一人,能救幾人?等逆僖唤y大周,面對天下海捕,移花樓能逃一時,又豈能逃一世?而朕,可以幫你。”
溫染停下腳步。
美眸狐疑地凝視他,意思明顯:你都自身難保,還幫我?
李明夷微笑道:“這普天之下,終歸受大周統治數百年,叛軍雖奪京城,但各地州府,尚有忠心於朕的臣子,有心向朕計程車卒。
只要朕活著,這些人便有念想,反倬鸵粫r半刻,坐不穩江山,也無法全力抓捕移花樓。
但朕若被擒殺,天下人再無希望,移花樓哪怕藏匿起來,也無人會替你們遮掩,甚至會爭相檢舉,如此一來,危險豈不更大?”
他認真道:
“朕心知你擔憂師門,但反僮蛉照儯^無可能那麼快抽調人手,清理江湖。
只要你肯保護朕幾日,待朕安穩下來,你大可離去,朕絕不阻攔,且承諾,只要朕還在,便會盡力護持你師門周全。如何?”
說完這些,他閉上嘴,等待對方回答。
溫染安靜聽完,感受著眼前落魄天子的真眨垌⒋梗圃跈嗪馑妓鳌�
雪花飄飄灑灑,四周安靜極了。
片刻後,溫染抬眸,依舊是不帶感情的冰冷聲調:“花言巧語。”
她不信!
即便這小皇帝比傳聞中聰慧,但大勢之下,對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竟揚言能護持師門,未免狂妄。
李明夷嘆了口氣,心想終究要用那招嗎?他看著黑衣護衛的背影,忽然說:
“離開了朕,沒了皇室的幫助,你再難解開身世之謎。這你總該知道吧?”
溫染再次停步!
李明夷幽幽道:“你如今是否還常在夢中,見藍鯨入海?”
溫染霍然轉身,眸子瞪大,死死盯著他!
“你……怎會……”
“因為朕是皇帝,”李明夷道,“每個大內護衛,身上的任何隱患與疑點,在皇族眼中都不是秘密。”
他本不想在這時候,就透露這段資訊。
這涉及到溫染的身世之謎……也是當初他攻略涉及對方的劇情線時,得知的背景故事。
溫染是個孤兒,被師父紫竹撿到,她在小時候,便常有奇異夢境。
她肯入宮,一是為移花樓,二是想借皇室資源,調查自身謎團。
至今尚無進展。
這資訊的來源難以解釋,不過,眼下倒可以推諉給皇族內部的調查,反正也沒法驗證,說謊不怕被戳穿。
“你……知道什麼?”溫染動容。
“很遺憾,並不多。皇室也不會為了個護衛,耗太多心思。”李明夷說道。
“……”溫染失望的模樣。
李明夷微笑道:“但皇室的底蘊是你想象不到的,只要朕活著,便答應為你尋找線索,如何?”
“……”
“考慮一下吧,無論為了師門,還是自己。朕的確處境兇險,但只要活下來,對你總是有益無害的。”
溫染垂眸。
幾個呼吸後,她抬起頭,說道:“一言為定。”
答應了!李明夷嘴角微翹。
旋即,就聽溫染認真地道:“可是,我也無法帶你逃出重圍。哪怕耗盡內力,也不夠。”
這裡,終歸不是改天換地的玄幻世界。
武道高手,也會被士兵堆死。
西太后已經跑遠,追上去也沒意義,茫茫曠野,僅憑雙腿,插翅難飛。
前方是絕路,後方也是絕路。
這時,大雪又紛紛揚揚落下來,李明夷放眼望去,天色已亮,天地一片皚皚。
城門方向,有星星點點的“螞蟻”,排列聚集。
那是滯留城外,清晨排隊入城的百姓,他們有人是各州府的商賈,有人是走親訪友,或是書生女眷。
此刻,城外的人完全不知曉昨夜城內發生的政變,因此仍遵照城門開啟的時辰,從外頭的村鎮驛站中彙集而來。
而叛軍也出城沿著官道搜捕過來。
李明夷站在冷風中,沒有回答她,而是低聲自語起來:
“我昨晚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柴承嗣離開了京師,又與太后分開,還能藏身去哪裡,而不被找到。”
溫染不解地看向他,傾聽著。
“我始終想不大明白,但是方才太后將我丟下時,我終於想明白了。”
李明夷嘴角上揚起一個弧度,那是他每次攻略遊戲,找到突破口時,習慣的微笑。
他伸手,探入懷中,在溫染驚訝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張柔軟的……人皮面具。
“這是……”黑裙女護衛忍不住問。
李明夷撫摸著面具,道:
“這是父皇放在蟹閣二層的東西,他年輕時溜出宮去,為免危險,每次都戴上這隻大周皇室寶庫中,珍藏的絕品易容面具,只是自從登基後,就很少用過。”
溫染一怔,突然明悟,昨晚眾人四散尋找暗門的時候,李明夷悄然取走了這東西。
等等!
她突然想到,皇帝繼承了密道,又豈會不知道入口?
卻謊稱尋不見,支開眾人視線,目的就是取走這寶物?
那時就在計劃這一刻?
“我取走它,只是習慣,也是有備無患,想著逃亡路上方便隱藏,而現在是時候了。”
李明夷雙手將略帶溫熱的人皮面具揉開,低下頭,緩緩將薄如蟬翼的面具覆在自己臉上,嚴絲合縫。
這件前朝“宗師”級異人打造的面具,幾乎完美,融入肌膚後,渾然天成。
李明夷抬起頭,看向溫染,他的臉孔已不再是柴承嗣的模樣,而是屬於前世,他自己的樣貌,也是這個世界從不存在的一張臉。
他微微一笑,咳嗽一聲,略下壓了點聲線:
“從此刻起,我叫李明夷,柴承嗣下落不明。”
溫染看著眼前,從樣貌到神態,全然陌生的少年,先是恍惚,繼而點頭:
“我記住了,那……我們這就往南走?”
李明夷搖頭,指了指北方高聳的城門,堅定道:
“不,我們哪裡都不走,我們回城裡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柴承嗣大搖大擺,返回京城?
當然,促使李明夷做出這個決策的真正原因,並非所謂的“燈下黑”,而是……
“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秘密,大都在京城啊。”
李明夷心中低語。
王公貴族,帝王將相,才子女眷,異人武夫,乃至販夫走卒……打穿了《天下潮》全部劇情線的他,對京城內的一切,瞭如指掌。
只有回到城內,他才有足夠多的牌可以打。
京城才是他的主場,哪怕大頌皇帝也能掰一掰手腕。
溫染定定地望著皇帝陛下迎風冒雪,反向朝城門口走去,她沉默片刻,忽然福至心靈,道:
“你難道是故意被太后她……”
李明夷頭也不回,風中傳來他平靜的聲音:
“若不是我配合,以太后那點力氣,怎麼推得動我?”
“呵,她想用我引走追兵,獨自逃生,我又何嘗不是將她賣掉,引走反俚囊暰?”
7、 太子與帝師
溫染望向前方那道單薄背影,突然覺得小皇帝城府深不可測。
搖了搖頭,她跟了上去,沉默不語。
李明夷好似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把面巾和刀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