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7章

作者:十萬菜團

  兩大門派是你死我活,不死不休的狀態。

  而拜星教與趙晟極關係匪湥膛蓛纫晃宦}女,早年嫁入趙府,雖並非正妻,卻也為趙晟極誕下一兒一女。

  因這層關係,大頌立國後,拜星教一統江湖,逐步將移花樓逼入絕境。

  所以,哪怕溫染賣了柴承嗣,最多隻能換取自己的安全,卻無法救下移花樓。

  恩,考慮到趙晟極的人設,溫染過去,更大機率是自投羅網。

  李明夷抬手,捏住近在咫尺的刀尖,緩緩挪開。

  他的目光彷彿洞徹人心:

  “所以,你沒有選擇,只能站在我身邊。”

  溫染張了張嘴,無法反駁。

  但這種被眼前少年“吃定”,彷彿自己的心念皆被看透的感覺,令她很不舒服。

  於是……

  “刷!”

  被挪開的刀尖再次抵住他的咽喉,且更近了一分,溫染眼神冷漠,語氣平淡,乏味,如滾過荒原的凜風:“不,你錯了。”

  “哦?”

  “我有選擇,至少可以不再護你。”

  “可你是朕的護衛,理應保護朕。”

  “但你現在不是皇帝了。”

  “……”

  這是個真實的世界,愚忠之人終是少數,何況雙方並無恩情。

  自己不再是皇帝,那她也沒必要再做護衛。

  非常合理。

  溫染說道:“以後,你我大道朝天,各走一方。”

  她手腕一轉,刀光閃爍,應聲歸鞘。

  黑裙女子轉身欲走,毫不拖泥帶水。

  李明夷眯起眼睛:“你要去江湖,馳援門派?”

  溫染冷漠的臉上浮現出詫異:

  ——他這也猜得到?!

  如今改朝換代,趙晟極只要坐穩皇位,接下來,必將對南周舊臣,以及相應勢力予以沉重打擊。

  而她所屬的“移花樓”,勢必遭到官府絞殺,有滅門之危,她必須前往支援。

  所以……在原本的劇情中,溫染離開了皇室一行人,返回了師門?李明夷頃刻間想明白這點,卻不願放走她。

  危機尚未過去,他需要這個大高手。

  他平靜道:“憑你一人,能救幾人?等逆僖唤y大周,面對天下海捕,移花樓能逃一時,又豈能逃一世?而朕,可以幫你。”

  溫染停下腳步。

  美眸狐疑地凝視他,意思明顯:你都自身難保,還幫我?

  李明夷微笑道:“這普天之下,終歸受大周統治數百年,叛軍雖奪京城,但各地州府,尚有忠心於朕的臣子,有心向朕計程車卒。

  只要朕活著,這些人便有念想,反倬鸵粫r半刻,坐不穩江山,也無法全力抓捕移花樓。

  但朕若被擒殺,天下人再無希望,移花樓哪怕藏匿起來,也無人會替你們遮掩,甚至會爭相檢舉,如此一來,危險豈不更大?”

  他認真道:

  “朕心知你擔憂師門,但反僮蛉照儯^無可能那麼快抽調人手,清理江湖。

  只要你肯保護朕幾日,待朕安穩下來,你大可離去,朕絕不阻攔,且承諾,只要朕還在,便會盡力護持你師門周全。如何?”

  說完這些,他閉上嘴,等待對方回答。

  溫染安靜聽完,感受著眼前落魄天子的真眨垌⒋梗圃跈嗪馑妓鳌�

  雪花飄飄灑灑,四周安靜極了。

  片刻後,溫染抬眸,依舊是不帶感情的冰冷聲調:“花言巧語。”

  她不信!

  即便這小皇帝比傳聞中聰慧,但大勢之下,對方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竟揚言能護持師門,未免狂妄。

  李明夷嘆了口氣,心想終究要用那招嗎?他看著黑衣護衛的背影,忽然說:

  “離開了朕,沒了皇室的幫助,你再難解開身世之謎。這你總該知道吧?”

  溫染再次停步!

  李明夷幽幽道:“你如今是否還常在夢中,見藍鯨入海?”

  溫染霍然轉身,眸子瞪大,死死盯著他!

  “你……怎會……”

  “因為朕是皇帝,”李明夷道,“每個大內護衛,身上的任何隱患與疑點,在皇族眼中都不是秘密。”

  他本不想在這時候,就透露這段資訊。

  這涉及到溫染的身世之謎……也是當初他攻略涉及對方的劇情線時,得知的背景故事。

  溫染是個孤兒,被師父紫竹撿到,她在小時候,便常有奇異夢境。

  她肯入宮,一是為移花樓,二是想借皇室資源,調查自身謎團。

  至今尚無進展。

  這資訊的來源難以解釋,不過,眼下倒可以推諉給皇族內部的調查,反正也沒法驗證,說謊不怕被戳穿。

  “你……知道什麼?”溫染動容。

  “很遺憾,並不多。皇室也不會為了個護衛,耗太多心思。”李明夷說道。

  “……”溫染失望的模樣。

  李明夷微笑道:“但皇室的底蘊是你想象不到的,只要朕活著,便答應為你尋找線索,如何?”

  “……”

  “考慮一下吧,無論為了師門,還是自己。朕的確處境兇險,但只要活下來,對你總是有益無害的。”

  溫染垂眸。

  幾個呼吸後,她抬起頭,說道:“一言為定。”

  答應了!李明夷嘴角微翹。

  旋即,就聽溫染認真地道:“可是,我也無法帶你逃出重圍。哪怕耗盡內力,也不夠。”

  這裡,終歸不是改天換地的玄幻世界。

  武道高手,也會被士兵堆死。

  西太后已經跑遠,追上去也沒意義,茫茫曠野,僅憑雙腿,插翅難飛。

  前方是絕路,後方也是絕路。

  這時,大雪又紛紛揚揚落下來,李明夷放眼望去,天色已亮,天地一片皚皚。

  城門方向,有星星點點的“螞蟻”,排列聚集。

  那是滯留城外,清晨排隊入城的百姓,他們有人是各州府的商賈,有人是走親訪友,或是書生女眷。

  此刻,城外的人完全不知曉昨夜城內發生的政變,因此仍遵照城門開啟的時辰,從外頭的村鎮驛站中彙集而來。

  而叛軍也出城沿著官道搜捕過來。

  李明夷站在冷風中,沒有回答她,而是低聲自語起來:

  “我昨晚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柴承嗣離開了京師,又與太后分開,還能藏身去哪裡,而不被找到。”

  溫染不解地看向他,傾聽著。

  “我始終想不大明白,但是方才太后將我丟下時,我終於想明白了。”

  李明夷嘴角上揚起一個弧度,那是他每次攻略遊戲,找到突破口時,習慣的微笑。

  他伸手,探入懷中,在溫染驚訝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張柔軟的……人皮面具。

  “這是……”黑裙女護衛忍不住問。

  李明夷撫摸著面具,道:

  “這是父皇放在蟹閣二層的東西,他年輕時溜出宮去,為免危險,每次都戴上這隻大周皇室寶庫中,珍藏的絕品易容面具,只是自從登基後,就很少用過。”

  溫染一怔,突然明悟,昨晚眾人四散尋找暗門的時候,李明夷悄然取走了這東西。

  等等!

  她突然想到,皇帝繼承了密道,又豈會不知道入口?

  卻謊稱尋不見,支開眾人視線,目的就是取走這寶物?

  那時就在計劃這一刻?

  “我取走它,只是習慣,也是有備無患,想著逃亡路上方便隱藏,而現在是時候了。”

  李明夷雙手將略帶溫熱的人皮面具揉開,低下頭,緩緩將薄如蟬翼的面具覆在自己臉上,嚴絲合縫。

  這件前朝“宗師”級異人打造的面具,幾乎完美,融入肌膚後,渾然天成。

  李明夷抬起頭,看向溫染,他的臉孔已不再是柴承嗣的模樣,而是屬於前世,他自己的樣貌,也是這個世界從不存在的一張臉。

  他微微一笑,咳嗽一聲,略下壓了點聲線:

  “從此刻起,我叫李明夷,柴承嗣下落不明。”

  溫染看著眼前,從樣貌到神態,全然陌生的少年,先是恍惚,繼而點頭:

  “我記住了,那……我們這就往南走?”

  李明夷搖頭,指了指北方高聳的城門,堅定道:

  “不,我們哪裡都不走,我們回城裡去。”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誰能想到柴承嗣大搖大擺,返回京城?

  當然,促使李明夷做出這個決策的真正原因,並非所謂的“燈下黑”,而是……

  “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秘密,大都在京城啊。”

  李明夷心中低語。

  王公貴族,帝王將相,才子女眷,異人武夫,乃至販夫走卒……打穿了《天下潮》全部劇情線的他,對京城內的一切,瞭如指掌。

  只有回到城內,他才有足夠多的牌可以打。

  京城才是他的主場,哪怕大頌皇帝也能掰一掰手腕。

  溫染定定地望著皇帝陛下迎風冒雪,反向朝城門口走去,她沉默片刻,忽然福至心靈,道:

  “你難道是故意被太后她……”

  李明夷頭也不回,風中傳來他平靜的聲音:

  “若不是我配合,以太后那點力氣,怎麼推得動我?”

  “呵,她想用我引走追兵,獨自逃生,我又何嘗不是將她賣掉,引走反俚囊暰?”

7、 太子與帝師

  溫染望向前方那道單薄背影,突然覺得小皇帝城府深不可測。

  搖了搖頭,她跟了上去,沉默不語。

  李明夷好似想到了什麼,停下腳步,扭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她:“把面巾和刀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