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什麼?說服高管?”昭慶沒聽懂。
呵,不懂梗的無趣女人……李明夷將金牌收回內袋,又順手從內袋中取出一張紙條遞過去,旋即抓起包子和湯勺,邊吃邊含混道:
“給我找個安靜的,方便接待人的院子,之後按照這個名單,讓熊飛將人陸續請過來,剩下的事情,就不用殿下掛心了,辦完這件事後,可能還要殿下出手一次,不過不著急。”
昭慶好奇地接過帶著他體溫的紙條,有些嫌棄地用指尖挑開。
看了一會後,抬起頭,眼神怪異:“你確定?”
“確定。”
“本宮今日無事,便陪著你一起如何?”
昭慶想了想,她其實有事,但更好奇這傢伙的手段。
“隨便。不過先說好,在下與人密談時,不喜歡有外人在場,希望殿下諒解。”李明夷嚥下包子,說。
“……”昭慶咬了咬牙:“就依你。”
有心拒絕,可誰讓這傢伙先有蘇鎮方做靠山,如今又成了“公主同盟”的牽線人?
輕輕嘆了口氣,她不喜歡這樣,好被動。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李明夷突然說。
“什麼?”
“我不喜歡豬肉白菜餡的包子,下次買牛肉湯包,還有韭菜雞蛋的。”
昭慶:“……”
不是,這什麼人啊?
……
……
中午,戶部衙門。
隨著午休臨近,戶部五品郎中黃澈開始收拾“值房”內的“工位”上的雜物。
作為戶部衙門內各司主官中最年輕的一個,他容貌端正,頗有書生氣,算是衙門裡的顏值擔當。
因天生沒有鬍鬚,面龐格外白皙。
據說祖上乃東陸人士,後來南周定居,因此殘留一絲東陸邊陲血統所致。
而這時候,門外有一個身材不高,蓄著兩撇鬍子,模樣精明的官員走過院子,朝外行去。
是莊侍郎。
“聽說沒有,昨日莊大人家裡那位千金,好像鬧出了什麼事。”旁邊,有官員竊竊私語。
“啊?那位公主?仔細說說。”
“我也不清楚,昨下午莊大人不是提前回府了麼,聽說其夫人從外頭,將那位公主帶回的家……具體就不知了。”
“噓!涉及公主,諸位莫要閒談了。”
黃澈聽著同僚們的八卦,沒有參與的興趣,獨自起身往外走。
對這一幕,周圍人早已熟視無睹。誰都知道,黃郎中而立之年,便升任五品,可謂前途遠大,亦頗有才學。
只是為人孤僻了些,少言寡語,至今都未娶妻,反倒是在家中收養了不少只狸奴(貓)。
饒是衙門距離住處不近,可也時常趁著午休,去附近的南市場購買一些販夫走卒售賣的,便宜的雜魚,帶回去喂貓。
很古怪的一個人。
戶部衙門位於皇宮西南方位,與六部衙門大體在一片區域。
朝廷中其他衙門,如樞密院、御使臺,則要往東南去。更進一步,就是挨著流經京城的為百萬人口提供水源的堰河的大理寺。
南市場顧名思義,出了戶部衙門往南走,在御使臺後頭。與東邊的菜市口並稱京城秋斬刑場兩大行刑凶煞地。
今日太陽高懸,因臨近了年關,且這兩日城中局勢平穩,所以街上的行人也多了不少,逛南市場,採買年貨的人很多,黃澈擔心要買的雜魚早早售罄,不禁加快腳步。
然而就在他步行鑽入一條巷子,想要抄近路的時候,突然看到前方一名陌生漢子擋住去路。
黃澈心中不安,下意識後退,卻見後頭也大搖大擺走來一名漢子。
“黃郎中是吧,我們先生有請。”
熊飛拉低頭上的氈帽,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黃澈一驚:“你們是誰?”
“到了就知道了,黃郎中若是聰明,還是莫要反抗的好,以免受皮肉之苦。”
黃澈心頭驀然一沉。
66、歷史上的傳奇人物
“殿下就在這邊休憩,在下稍後在後頭花園要見一些人,等時機差不多了,會請殿下過去。”
一座私宅內,李明夷朝著坐在正廳中的昭慶公主淡笑道,起身告辭。
這裡是昭慶手中的一座宅邸,不知道又是哪個被抄家的官員住宅,是她就近找到的。
因抄家總共沒多少日子,宅子裡還沒多少灰塵,殘留著原主人的生活氣息。
“先生自去就好。”昭慶不情不願地說。
她超想跟過去,但礙於此事甚大,不想節外生枝,在這個時候與李明夷較勁。
“殿下,要不要我們去……”
目送人離開,性格更為成熟的冰兒試探開口。
她做出一個偷聽的手勢。
昭慶有些意動,旋即搖了搖頭,嘆道:“不必了。”
信任的建立是相互的,她承諾過不再派人跟蹤李明夷,若違背,會令人離心。
當然,更重要的是以李明夷的修為,冰霜兩姐妹的竊聽肯定會被發現,沒意思。
只是……
“你到底要怎麼做呢?”昭慶目光飄遠。
……
當黃澈迫於淫威,被熊飛幫人“請”到一座隱蔽的私宅後門,走下馬車時,天空中雲層遮蔽了冬日。
光線黯淡下來,隆冬的冷風嗚嗚地吹著,令他緊了緊脖領子,看到宅院牆頭探出的灰色的,光禿禿的樹枝上一片葉子也無。
“黃郎中,請吧。”熊飛笑眯眯做出個“請”的手勢。
黃澈嚥了口吐沫,定了定神,壓下心中千頭萬緒,故作鎮定地點了點頭:
“帶路。”
對方絕非匪徒,只怕是某位大人物指派,只是這波瀾詭譎的朝廷,是誰朝他下手?
二人從後門進入,沿著灰撲撲的磚牆壘砌成的後巷行走,很快,進入了一座小花園中。
花園內,假山旁,搭建著一座雅緻的二層小樓,四面圍擋。
“先生就在樓上。”熊飛指路完畢,便折身退了出去。
於是,這凋敝清冷的後花園中,就只剩下黃澈與樓上身份神秘的二人了。
黃澈提起官袍下襬,踩著外部的木製樓梯,積雪烙印下他一個個鞋印。
當他推開二層小樓虛掩的門,只聽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
“下人粗鄙,冒昧請黃郎中前來,切勿見怪,且先坐下暖暖身子吧。”
只見,面積不大的小樓內,居中擺著一隻茶几,兩隻對放的蒲團,茶几旁有燒熱的暖爐,上頭還煮著沸水。
一名穿著剪裁得體,靛青衣衫的少年公子,正微笑著看向他。
黃澈一愣,只覺這人陌生,不曾見過,旋即便猜測起,對方是哪家府上的少爺……可“先生”一詞,卻又古怪。
在他的預想中,“先生”至少也是與自己同齡,甚至更為年長的雅士,卻不料如此年輕。
“敢問這位公子是……”
“坐下說話吧。”
黃澈只好關上門扇,先跺了跺腳,又拿起門口的小掃帚,撣去靴底的積雪與汙泥。
這才在空餘的蒲團上坐下。
李明夷拎起煮沸的水壺,在二人面前的瓷碗中注入,席捲著幾片茶葉,笑道:
“倉促尋來此處,未有什麼準備,簡樸寒酸了些,倒是有違待客之道了。”
說著,他清亮的眸子笑意盈盈地,用一種極為古怪的,近乎“瞻仰”的目光,打量著這位年輕的文官。
說起黃澈這個名字,在當今這個時期尚且聲名不顯,但要不了兩年,他將會大放異彩,並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銘刻於歷史中。
恩,黃澈的履歷其實非常漂亮、簡單,此人出身於汴州府,從小天資聰穎,是個孃胎裡帶出來的“讀書種子”,堪稱神童。
小小年紀,便考取童生,而後雖家中出了些變故,導致沉澱了幾年,但很快又連考秀才、舉人,再入京為進士……在科考這條戰場上,可謂是大殺四方。
且因同樣出身於寒門,堪堪趕上了李明夷這個身份的便宜老爹勵精圖治的尾巴。
哪怕他為人不善交際,少言寡語,但在先帝擺爛前,還是被破格提拔了起來,進了戶部,而立之年,便身為戶部一司主官。
恩,怎麼看,都是很乾淨清白,能在官場上效力許多年歲的潛力股。
正因如此,在改朝換代後,他才被太子與滕王同時盯上,被雙方拉攏。
以上這些,是公開的資料,也是所有人眼中的黃澈。
可只有李明夷知道,面前這個有些內向、安靜、書生氣,不怎麼愛說話的人才,不為人知的另一面是什麼。
……
你綁架我來,本身就沒有待客之道……黃澈沉默著,眼神警惕:
“這位公子,我們可曾見過?”
“不曾。”李明夷微笑。
他說的是實話,無論這一世,還是上輩子,他經歷的數千條劇情線中,他都沒有與黃澈打過交道。
“那公子是……”
李明夷笑了笑,語氣隨意地說:
“黃郎中不知我很正常,在下本也不是什麼權貴人物,同樣出身寒微,只是僥倖為一些大人物做事而已。”
所以,先生的稱呼指的是幕僚一類的角色?
黃澈心頭瞭然,語氣卻愈發凝重:
“敢問先生為哪位貴人效力?”
李明夷審視著他,停頓了兩秒,才輕笑道:
“公主府,昭慶公主府。”
黃澈面色微變,似乎明白了什麼,一下變得十分緊張。
不久前,滕王手下的門客海先生找到他,許下重利拉攏,他表面答應,卻扭頭將之彙報給了東宮,之後才有了嚴寬去公主府登門打臉的那一幕。
黃澈很清楚,自己此舉,無疑是大大得罪了滕王,這段時日,也一直提心吊膽。
只是始終未有來自滕王府的“報復”,他本以為此事已過去,直至今日。
終於來了嗎……是要怪罪我當日行為嗎?
黃澈心頭紛亂,誰不知昭慶與滕王乃至親?
念頭百轉之間,黃澈神色凜然,疏冷地道:
“原來你是公主府的人,怎麼,公主府也要插手六部了?還是說,公主殿下是怪罪本官,要替王爺出氣?”
他這話說的異常直接,全無官場上的說話藝術,半點不委婉。
這既與他的性格有關,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表明立場。
牆頭草,永遠是最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