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你每次都要說這些。”
算天機笑呵呵道:
“老朽記性不好,惹殿下煩心了。只是想說,當世懂得這推演天機之法的,寥寥無幾,而老朽自稱第二,少有人敢說第一。”
太子笑罵道:
“就知道你這老傢伙要自抬身價,本宮對你還不厚道?逡掠袷仇B著你多少年,才用你幾次?況且,你說你這一門異術,與旁人不同,是古人竊取神明權柄,創造之奇術,可本宮聽說,羅貴妃背後的拜星教,可也供奉著一位古神。”
算天機撇撇嘴,不屑道:
“拜星教……呵,一群粗鄙武夫罷了,學人膜拜星宿,甘心做古神信徒……可笑至極。須知這神鬼無非一群囚徒罷了,當為我等異人所駕馭,驅使,方為正道……
今日且教殿下看一看,老朽的手段!呵,這人哪怕姓名、身量,容貌盡改,可這命格卻改不掉。”
老人將李明夷的頭髮塞入龜殼口中,又以銀線捆綁六枚血色銅錢,也一併投入龜殼中。
旋即雙手抱起漆黑龜殼,輕輕搖晃,閉目唸咒。
無聲無息間,微風席捲靜室,太子盯著桌上那隻風水盤,只見其表明銘文亮起,嘩啦啦轉動起來。
算天機眉心亮起一枚虛幻的“眼睛”,渾身法力凝聚,驟然朝天空望去!
天眼發動!
一時間,這雙眼彷彿穿透了樓閣,穿透了院牆,穿透無數的行人與街市。
于飛速扭曲的畫面中,算天機隔空看到了都察院的大牢,看到了一間漆黑的屋舍。
看到了正在小黑屋中,沉浸於拳法中的少年。
大理寺內,李明夷忽然生出被窺伺的感覺,他下意識扭頭朝空氣中一點望去。
四目相對。
算天機微微一笑,就要進一步看到這少年的一切秘密。
可下一刻,算天機眼前驟然失去了少年的身影,而被無窮無盡的濃厚灰霧填滿。
他茫然四顧,只覺自己渺小如塵,而那層層疊疊灰雲延伸至九天之上,一座碩大無朋,遮天蔽日的山巒屹立於雲中。
恍惚間,他彷彿誤闖天家,看到了山巒之上,有一雙純金色的,冷漠兇殘的眸子,冷冷地注視著他。
“噗!!!”
下一秒,算天機慘叫一聲,噴出大口鮮血,染紅了龜殼,龜殼摔在風水盤上,幾枚紅色銅錢掉出來,風水盤崩開裂紋,也停止了轉動。
太子大驚失色,猛地站了起來:
“發生了什麼?”
算天機眉心流血,雙目幾乎要瞎了,眼淚簌簌落下,伴隨著強烈的恐懼。
好一陣,這位當今推算第一人才緩過神來,滿臉驚懼,伴隨著疑惑。
他有些不太確定,面對太子的詢問,喃喃道:
“此人來歷,非比尋常。只怕也是修行之人,且其門徑,或許……”
算天機說著,竭力回憶巫山神女的樣子,可卻驚恐地發現,與這古神相關的記憶,正迅速消失,幾個呼吸間,他竟完全丟失了這段記憶。
只記得自己搖動龜甲,開啟天眼,之後便是吐血,期間看到的一切,都從他腦海中抹除了!
這個發現,令算天機卡在喉嚨中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想說,這人所修門徑,只怕與神鬼相關,乃是與當世正道不同的路數。
但一股強烈的危險感湧上心頭,彷彿他敢吐露半個與神鬼相關的字眼,就會立即暴斃而亡!
“或許什麼?”太子追問。
算天機劇烈喘了幾口氣,搖頭道:
“或許,相當不簡單。致使老朽方才吖Γ钩隽瞬碜樱U些走火入魔!”
太子一怔,他雖是凡人卻也知道,越是境界高的修行者,越容易導致施術者反噬。
所以,他這幾年,也極少讓算天機去占卜修士。
“難道,此人也是個厲害的修行者麼?武人還是異人?”
太子思忖著,“莫非……也是昭慶從江湖中,收攏之人?或根本就是那拜星教的人?”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此人為何進京第一日,就出現在昭慶身邊,與之相熟的樣子。”
“也能解釋,此人為何在政變日進城……是應昭慶召喚而至……”
太子思維發散,只覺一切終於得到了解釋。
至於此人與景平小皇帝身材、年紀相仿的事……徹底打消了懷疑。
畢竟柴承嗣沒有修行天賦,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此事是本宮失算,只以為那人是個质浚幌刖褂胁凰仔逓椤!碧忧敢獾卣f。
算天機擺擺手,臉色蒼白:
“老朽走火入魔,要閉關休養些日子,接下來只怕無法為殿下分憂。”
“先生好生休息。”
太子欣然頷首,告辭離開。
只留下算天機捋著鬍子,苦澀搖頭,打工而已,他可不想找死,招惹惹不起的存在。
樓下。
“殿下!”
幾名護衛等在外頭,見太子出來,紛紛行禮。
其中一人道:
“殿下,方才傳來訊息,謝少卿答應調解,雙方也都私下和解了,願意互不追究。”
太子點了點頭,並不意外:
“就這樣吧,吩咐下去,今日的事禁止外傳,些許小事,莫要鬧大。”
“是。殿下,那個李明夷……”
太子想了想,說:
“不必再跟蹤此人了。”
既然對方是修行者,跟蹤只是徒勞無功,他真正的對手還是昭慶與滕王。
李明夷……與自己終歸差距太多,不值得投入太多心血。
……
……
次日,清晨。
李明夷在牢房中,聽到了鐵門開啟的聲音,一名獄卒冷冷道:
“出來吧,你可以走了。”
李明夷毫不意外,施施然起身,走出牢房,在獄卒押解下,走出了監牢。
可惜,他所在區域,距離監牢深處太遠,否則還可以去瞧瞧,有哪些認識的人關押著。
謝清晏為了避嫌,沒有出來相送。
李明夷的“出獄”異常寒酸,壓根沒人注意一樣。
直到他在牢獄大門外,看到了熟悉的馬車,以及守在馬車旁的熊飛、冰霜兩姐妹。
“先生,殿下在等你。”熊飛見他出來,眉頭舒展。
李明夷笑著點點頭,邁步上車。
溫暖華貴的車廂內,容貌精緻,貴氣十足的昭慶公主端坐假寐。
見他出來,腹黑公主才睜開了丹鳳眼,上下打量他,似笑非笑:
“先生沒受苦就好。”
李明夷大咧咧,一屁股在她對面坐下,笑著說:
“皮肉苦沒有,但腸胃苦是真的,殿下有沒有帶吃的?”
昭慶揚了揚下頜,高冷十足:
“自己拿。”
李明夷這才注意到,小桌板上放著一個食盒,開啟來,是熱騰騰,白花花的肉包子,還有用青花瓷蓋著的湯。
李明夷胃口大開,大快朵頤起來。
昭慶等他吃的差不多了,才幽幽道:
“李先生,現在你該說清楚,你到底想做什麼了吧?”
65、我家先生有請
昭慶昨晚沒睡好,但上天似乎獨寵這個女子,沒有賜給她應有的黑眼圈。
導致她失眠的罪魁禍首,正在啃包子。
李明夷嚥下嘴裡的蛋花湯,抬起頭,將湯勺放下,笑道:“殿下想知道?”
昭慶幽幽道:“自然。不過本宮更希望你先解釋下昨日發生的一切。”
“沒問題。”李明夷對彙報已駕輕就熟,當即將準備好的故事講了一遍。
昭慶起初還板著臉。
但當她聽到李明夷是故意被綁架,從而獲取與莊安陽獨處的機會,併成功將其策反後,她的小嘴變成了“O”字形,卡姿蘭大眼睛也變成了杏眼。
這個訊息,於她而言無異於驚濤駭浪。
莊安陽的腿竟是莊侍郎為救兒子導致的,外人眼中關係極佳的父女,竟暗藏血仇。
這件事若曝光出去,足以成為整個京師的談資。
昭慶沒有懷疑李明夷的情報能力,只是被這個秘密震住了。
良久,她才喃喃道:
“所以,你以代表本宮與她合作的名義,將她發展為了盟友?”
“對啊,”李明夷笑著,伸手入懷,將一枚精緻的金牌取出,攤開手掌展示了下,“此為信物。”
御賜金牌……昭慶接過打量,輕輕吐了口氣,眼神複雜道:
“所以,你要熊飛尋本宮過去,是為了讓莊安陽相信你的身份。”
“沒錯,”李明夷點頭,“不過徐夫人的到來,是我沒想到的,太子的出現也略微出乎預料。好在,我提前命訟棍去舉報。”
昭慶一點就通,恍然道:
“若太子的人不出現,有本宮與莊安陽打配合,加上徐夫人也不會想此事鬧大,無論是本宮想用此事做文章,還是敷衍過去,主動權都在我們手中。
若太子的人出來,以他多疑的性格,也不會想將案子鬧大。”
李明夷略顯驚訝,笑道:
“殿下竟一眼看透了我這點心思,厲害。”
昭慶嘴角微翹,有些得意,但又想著自己竟因為被這傢伙誇獎而高興,便又沉下了嘴角。
好氣!
怎麼感覺,與這傢伙在一起的時候,談話的節奏總被他掌握著。
“所以,接下來呢?莊安陽答應結盟,但她能做的,只有不讓皇后出手,卻不會主動去做先鋒,所以,你打算怎麼對付莊侍郎?”
昭慶隨手將金牌丟回去,好奇道:
“本宮可要提醒你,一位戶部侍郎可不是那麼容易罷免的,哪怕失去皇后的關照,也要有足夠的理由。不,有沒有理由也不重要,關鍵是讓父皇同意。”
她想不出破解之法。
李明夷淡笑道:“那就要看,今天我能否連日說服戶部高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