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這一刻,院內眾人悉數變顏變色。
徐夫人先是一愣,繼而狂喜,莊家本就是東宮擁躉,如今雖不知發生了什麼,但太子駕臨,莊家頓時腰桿硬了,一眾家丁也彷彿看到希望。
太子?昭慶同樣一怔,錯愕地看向李明夷,想要詢問這是否也是他的安排。
李明夷神色平靜,似乎對這一幕並不意外,朝她隱晦地搖搖頭,低聲說:
“靜觀其變。”
……
門口。
馬車停下,繡著四爪黑龍的沉重簾幕被車伕掀起,而後,先是一隻靴子踏出,再然後太子不慌不忙,躬身鑽出。
太子今日一身黑色裝束,發冠將頭髮束起,根根一絲不苟。
只是他眉宇間,略帶著一絲焦躁的情緒。
他今日下午,原本排滿了行程,中午時候,那派出去盯著公主府“李先生”的人卻匆匆彙報。
這跟蹤者盯著李明夷已有不少日子,卻一無所獲。一度懷疑自己被發現了。
直至今日,跟蹤者目睹李明夷被綁架來莊家老宅,便立即回稟。
按說,以李明夷的身份不值得太子親自前來,但怎奈何,涉及莊家,這觸動了太子敏感的神經。
畢竟,距離昭慶派出李明夷,暗中接觸蘇鎮方並沒多久。
太子很難不去懷疑,李明夷的“被綁架”,是否存在套路,是滕王陣營對莊家動手。
因此,他才推掉事務,急匆匆趕來。
此刻踏步進院,對峙的雙方人馬悉數行禮:
“見過太子殿下!”
太子皺著眉頭,掃了眼院中局勢,暗自慶幸:
顯然,自己猜測不錯,這又是昭慶在搞鬼!
“二妹不在府中歇息,這隆冬時節,怎麼來了這裡?”
太子一派儒雅風度,率先看向昭慶,笑著解釋:
“本宮方才路過附近,見二妹座駕朝這邊趕來,似很匆忙,便來瞧個熱鬧,這是……怎麼回事?”
這就是純粹睜眼說瞎話了,不過也沒人戳穿。
昭慶先朝他欠了個身,才微笑道:
“太子兄長事務繁忙,竟然還有閒情雅緻瞧熱鬧,更是這麼巧,來的如此及時,小妹著實佩服。”
塑膠兄妹……李明夷作為小透明,嘖嘖稱奇。
徐夫人這會上前幾步,先見了禮,旋即告狀道:
“殿下若晚來一步,昭慶公主便要抓人了。”
太子皺起眉頭:“究竟發生何事?都是一家人,怎麼鬧成這般?”
他是真啥都不知道。
昭慶搶先開口,不鹹不淡道:
“這就要問下徐夫人了,何以縱容女兒綁架了我府裡的人,更私設刑堂,目無法紀了。”
“竟有此事?”太子大為驚訝。
徐夫人忙道:“殿下容稟,此事另有內情,乃是昭慶公主的隨從,當眾辱罵安陽,安陽這才一時氣憤,想要嚇唬此人一番,出出氣,並未動刑啊!”
接著,她又招呼一旁的女婢,要她詳細講述。
婢女壓力山大,硬著頭皮從上午丁香湖紛爭講起,之後按照徐夫人的話說了一遍。
只是隱去了對罵的內容。
“我家公主只是邀請這人,卻不料此人膽大包天,竟當眾辱罵公主!”婢女憤憤不平。
太子聞言,面色一沉:“何人膽敢辱罵我皇族公主?!”
“是他!”婢女大聲道,抬手指向李明夷。
直到這一刻,太子才注意到,站在昭慶身後的少年人。
也是這段時日,屢次替昭慶辦事的“李先生”。
然而太子一看之下,微微愣神,只覺這人面貌,很是眼熟,似乎前不久曾見過。
只是印象並不十分清晰,一時記不起,他擰緊眉頭,竭力回想,腦海中記憶碎片紛至沓來。
李明夷同樣意外地看向太子,已是認出了他。
當日,在城門口,他與溫染入城時曾被馬車中的一名貴人下令攔截查驗。
彼時,他尚並不確定那貴人的身份,十年後的太子,打扮、氣質,都與今時迥異。
只覺的熟悉,之後也有過相應猜測,卻始終未曾確定。
直到此刻,二人再次相逢。
“原來是你!”
李明夷與太子心中同時升起這個念頭。
太子也記起了這人,旋即,眼神有了不同。
61、後手
“在下李明夷,見過太子殿下。”
李明夷迎著太子的注視,邁步走出,拱手行禮。
假裝並不曾記得城門外的相遇。
太子目光深沉,若有所思地審視著他,扭頭看向昭慶,感慨道:
“聽說二妹前些時日,新收了個得力干將,看來就是他了。”
昭慶素白的臉上沒有表情:“太子繁忙,竟也能記得他,不容易。”
徐夫人在一旁愣住,詫異地看向李明夷,才意識到,女兒綁架之人,竟是夫君提及過的那個“李先生”。
而並非簡單的隨從,乃是昭慶的心腹。
太子沉下臉來,訓斥道:
“二妹素來護短,既是你府上的人,我本不該說什麼,但安陽亦為敕封的公主,豈容人辱罵?哪怕安陽行事越界些,也是事出有因。”
昭慶冷笑一聲,針鋒相對:
“兄長為何偏聽一方之言?我的人,又豈會無緣無故,招惹公主?熊飛,你來說。”
啊?還有我的事呢?充當背景板的熊飛愣了下,忙上前講述起來。
不過在他的版本中,著重提及了安陽等人先強勢清場,驅趕自己等人,後又率先辱罵。
“是安陽公主當眾先侮辱李先生,李先生才憤而反擊。”熊飛憤憤不平。
昭慶淡淡道:
“兄長可聽清了?李先生乃是本宮的座上賓,安陽先依仗權勢,驅趕民眾,本就不妥,後又侮辱本宮的客人,李先生年少,一時氣憤回嘴了一句,就要惹來炮烙刑罰,更要殺人埋屍,又是哪門子的道理?”
莊家婢女紅著臉道:“他不只是回嘴,他罵的可髒了!”
太子好奇道:“有多髒?”
婢女張了張嘴,不吱聲了。
徐夫人見狀皺眉道:“殿下問你話呢!有多髒?”
莊家下人齊刷刷垂下頭,眼睛瞄著腳尖,不敢吭聲。
好傢伙,誰敢說啊?一旦說出口,下一個被炮烙的不就成了自己?
庭院中一時詭異地安靜下來。
這時候,眾人後方,那間廂房內,幾乎被人們遺忘的莊安陽將窗縫推開了些,笑道:
“他罵我是婊子。”
靜。
眾人啞口無言,驚愕地看向李明夷。
連昭慶都怔了下。
那的確是很髒了。
莊安陽又笑道:“我罵他是奴才。”
太子沉默了下,只當沒聽見後一句,眼神冷冽地看向李明夷:
“大膽!竟敢口出汙穢,侮辱當朝公主,來人啊!將此人拿下!”
毫無徵兆,突兀發難。
並非為了莊安陽,而是太子意識到,這是個好機會,可以名正言順收拾此人,搓一搓昭慶近日的氣焰。
更重要的是,他對李明夷很好奇,有意抓捕審問。
“我看誰敢!?”昭慶怒聲。
熊飛等人上前一步,“鏘鏘”聲中,整齊劃一,將佩刀拔出一半。
太子身後的護衛應激,也紛紛抽刀半鞘,彼此氣氛緊張凝重。
然而昭慶終歸只是公主,手下的人少,遠不如太子這一大隊甲士數目龐大。
一時間,陷入被動守勢。
太子不悅道:“二妹,你這是何意?莫非還要護著此人?”
昭慶眯眼道:“兄長這話好生奇怪,兄長又非衙門公人,哪裡來的逮捕人的權力?”
太子負手,傲然道:“本宮奉父皇之命,有便宜行事之權。”
昭慶冷靜戳穿:
“父皇說的是,兄長近期可以抓捕疑似南周餘孽之人,怎麼?難道兄長是認為,本宮的座上賓,也是南周餘孽?”
太子迎著她清亮的眸子,意味難明道:“這可說不準。”
“你!”昭慶大怒,認為對方為了抓人,竟要汙衊李明夷,手段下作。
她一顆心沉下胸腔,只覺棘手,不禁扭頭看向李明夷,眼神瘋狂暗示:
你自己搞出來的局面,怎麼收場?
李明夷自始至終,冷眼旁觀,此刻心中輕輕嘆了口氣。
正如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完美的致裕魏斡嬛在行使過程中,都會出現無數個意外,因人為,或非人為的因素出現波折,導致成功或失敗。
歷史上最完美的權郑挥幸粋,就是請客吃飯,摔杯為號,埋伏的一百刀斧手衝出……齊活。
這個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但這條規律只對正常人而言奏效,也更符合“真實”。
可他是個掛逼……
當你掌握的資訊足夠全面,就可以安排足夠的後手,來讓不穩定的計劃,變得穩定。
就像眼下局面的發展,與他最初的設想不盡相同,出現了太多變數,但是……
“該來了。”他低聲自語。
“什麼?”昭慶沒聽清。
然而下一刻,老宅大門外,衚衕方向一陣嘈雜的喧鬧聲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太子、昭慶、徐夫人……乃至莊安陽,皆是錯愕地望向大門外。
旋即,便看到一夥穿著衙門差服,佩刀皂靴的公人蜂擁而至,遠處似乎還有周遭的居民跟在後頭,擁堵在衚衕兩側。
一群公人衝入老宅,看到眼前對峙的一幕,也都愣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