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53章

作者:十萬菜團

  她已經猜到了,這個賤民肯定會說自己想站起來,廢話,誰不知道?

  這些年,有很多騙子為了從莊府獲得好處,跑來騙自己能治好她的腿,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因為這是連御醫都束手無策的事。

  然而,李明夷卻彷彿看透了她心中所想,微微一笑,說出了一句令莊安陽臉色驟變的話:

  “最近麼……你最渴求,殺死你的全家人。”

  莊安陽霍然變色。

57、魔鬼

  殺死你的全家人。

  若是任何人在場,都必然極度錯愕,懷疑自己聽錯了。

  因為整個京城都知道,莊侍郎對女兒極為寵愛,就連莊安陽偶爾的放肆,會為莊侍郎帶來麻煩,這位父親也會竭力幫忙掩蓋。

  所以,誰會相信安陽公主最想做的事,是殺光全家?

  “你在胡說什麼?”莊安陽下意識地反駁,可她看向李明夷的目光已經不一樣了。

  那裡有著被看穿心思的驚恐,與巨大的困惑與茫然。

  李明夷坐在她身邊,欣賞著她的微表情變化,笑著說:

  “胡說嗎?這裡只有你我二人,那些你父親,還有‘姨娘’安排在你身邊的那些丫鬟都退去了,不會聽見你我說的這些話,所以,我們大可以坦找稽c。

  還是說,你要耍賴,不肯承認我猜對了?”

  莊安陽面無表情: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沒辦法的樣子:

  “好吧,看來你很嘴硬,那就只好開啟天窗說亮話了。”

  當前的情景很詭異。

  堂堂公主雙腿癱瘓,被仰躺著綁在大“床”上,而李明夷盤坐在冒著熱氣的火盆與同樣溫熱的少女中間,講起了故事:

  “這件事要從你父親崛起開始了,他出身並不算好,是透過科舉來到京城的外地人,而彼時,每一年新晉的進士,都是京裡一些官宦人家招婿的目標。

  而你的外祖父,那時也算身居高位,只是年歲大了,再過兩年要麼退下,要麼轉去清閒的衙門。

  恩,南周那時的規矩,官員一任三年,便要考核,合格才能接任,正常連任兩輪,就要調崗,最高可以連任三任共九年。

  當然,這只是一般情況,特殊情況另算。你外祖父雖家室好些,但也不是什麼顯赫宗族,並不是那個‘特殊’。”

  “所以,他也急著在卸任前,能儘可能將原本的人脈留下來,可偏偏自己的子嗣極不爭氣,於是,他看上了你的父親。

  當時,恰逢南周皇帝力主革新,專門提拔重用寒門出身的進士……你外祖父正是看重這點,才沒有選擇門當戶對的人家聯姻,而選擇將你母親許配給了他。

  提攜他入仕,賭的就是南周皇帝的提拔。”

  “顯然,這樁婚姻是純粹的利益交換,你父母並無半點感情,但一開始也算‘相敬如賓’。

  按原本的發展,你外祖父憑藉餘蔭,尚且能掌家很長一段時間,呵,所謂的掌家,無非是控制你父親……岳丈與女婿各取所需,雙方本也沒多少‘恩情’與溫情在。”

  “可是,意外發生了。你母親在生下你的時候,難產而死,而你外祖父得知訊息後,傷心暈厥過去,竟也一病不起,不久後撒手人寰。

  眨眼功夫,一家子只凋零剩下父女兩個,可許是時來咿D,不久後,你父親當真被皇帝提拔,青雲直上。”

  李明夷語調緩慢地講述著,心下也不禁感慨。

  莊侍郎與謝清晏大體上是一批被提拔啟用的寒門士子。

  但彼此走向卻大不相同,有如“八君子”這樣的,也有像莊侍郎這種提早就倒戈投降的。

  截至目前,莊侍郎似乎才是獲勝的那一方。

  而莊安陽則一聲不吭地聽著,看不出什麼表情。

  “呼呼——”

  銅盆裡木炭燃起熾熱的火,扭曲了空氣,烙鐵也有泛紅跡象。

  李明夷繼續講述著:

  “起初幾年,你父親一心撲在仕途上,莊家倒也算平靜,你也在後宅正常長大。

  直至某一天,他帶回來一個女人續絃,你便多了個姨娘,而一年後,這位姓徐的女子產下了一個男丁,就是你現在的弟弟,莊家少爺。

  然而你的這位弟弟到了快兩歲,都無法站起來,你父親覺察不對,忙找了太醫署的‘聖手’樂太醫來府上問浴!�

  “樂太醫醫術的確精湛,很快看出,這位小公子天生有缺,恐今生難以站立。

  你父親大為驚恐,求問醫治法門,樂太醫卻說,這是一種極為罕見的病症,尋常法子無法奏效,他只能想到一個辦法,便是以血親之人的骨髓精血為引,以血換血,輔以一種特殊的異人秘術,或許才能起效。

  然而這種法門,對提供精血之人卻有極大損傷。”

  “你父親自然不肯放棄,但他自己是不願犧牲的,至於你那位徐姨娘……呵呵,總之,最後他們將目光投向了你,那時,還十分健康年幼的你。”

  這一刻,廂房之中,莊安陽呼吸驟然急促了起來,似乎回想到了令她極為不願回憶的過去。

  她眼神中開始流露出恨意,卻沒有開口阻攔。

  李明夷看了她一眼,幽幽道:

  “於是,尚且年幼的你成了那個犧牲品。原本,在樂太醫想來,若是至親,以他的醫術雖有損傷,但也不會特別巨大,但你與莊少爺終歸不是至親,而是同父異母!

  因此,精血便不夠純,只能加大抽取的血量……

  而那時候年幼的你,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記得自己喝了一碗湯,就沉沉睡了過去,然後生了一場持續了一個月的大病。

  等你醒來的時候,雙腿便廢了,而你那位兩歲的弟弟,卻日漸好轉,數月後成功學會了走路。”

  說到這裡,李明夷停頓了下,語氣中帶上了莫名的嘲弄。

  人人只道無情最是帝王家,但尋常人家難道就皆有真情在?

  他輕輕嘆息一聲,加快了語速:

  “對外,莊府只說是你生了一場風寒,便廢了雙腿,而樂太醫也在你父親的要求下守口如瓶,所有人都將這件事死死瞞了下來,連當晚在場的僕人,也都陸續被你父親驅逐,趕走。

  這成了一個秘密,而數年後,莊大人也成了莊侍郎,並以寵愛女兒聞名。所有人好似都忘記了那一切。

  直到……你漸漸長大後,一次很意外的機會,一名當年府裡的老僕人與你相遇。

  對方恰好知曉當年的事,又因你生母活著時,對其有恩。

  因此,這人將一切告訴了你,要你小心,並且告訴你了一條明路,一條……除了依賴莊侍郎外,可以保護你的明路。”

  “那便是彼時還是趙家主母的宋令儀,宋家三姐,也是如今的宋皇后。她年輕時,與你生母乃是閨中密友,後來二人分別嫁人後,才少了聯絡。

  而隨著南周皇帝不理朝政,地方上,趙大將軍儼然成了獨霸一方的存在……莊家也與之重新走動起來,你表面上與莊侍郎父女情深,以麻痺他。

  而後藉助這層機會,見到了趙家主母,並很心機地賣慘,裝可憐,博取她的同情。趙家主母只有一個兒子,膝下並無親生的女兒,因這層關係,對你極為疼愛,收了你做義女。

  從此,你便開始有了復仇的想法。

  只不過……你知道,哪怕將一切說給乾孃,她也沒法幫你對付莊侍郎,所以,你一直隱忍著。”

  頓了頓,李明夷的故事似乎終於到了結局,他幽幽道:

  “直到如今,你的乾孃成了新朝的皇后,你也成了公主,莊侍郎甚至都要依賴你來維持地位。所以,你最近心中一直在琢磨,在期待,在渴望的便是……

  藉著宋皇后的寵愛,完成復仇,將莊侍郎、徐夫人,以及你那個如今也很不成器的弟弟,一起幹掉。我說的,對嗎?”

  ……

  ……

  寂靜。

  廂房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再開口,只有銅盆中炭火因燃燒,而偶爾坍塌,發出的細碎聲響。

  而窗外慘白的陽光,照進屋內,也好似將一切陳設染上霜白。

  “你究竟是誰。”

  莊安陽沉默了許久,第一次問出了這個問題。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在意起這個被她視為奴才的傢伙的身份。

  她不明白,誰有這個本領知道這麼多隱秘的事,甚至猜到她的心中最隱秘,最瘋狂,最不敢說給外人的想法。

  這樣的人,怎麼會是無名之輩?

  李明夷微笑著搖了搖頭:

  “我們的交易還沒達成,現在說這些還太早。”

  莊安陽想了想,說道:

  “但你知道的還是不夠多,你說我要報復?那為何遲遲沒有動手?我已經是公主了。”

  李明夷搖頭道:“因為你在害怕。”

  “害怕?”

  “沒錯,你在怕。你從小被圈禁在府內,對莊家人有著深入骨髓的懼怕,不要否認,你在夜深人靜時,幻想殺死他們的時候,是否會恐懼的渾身發抖?”

  “……”

  李明夷冷笑道:

  “你只是心中想的快意,但你的身體在怕。而且,你仍舊不確定,宋皇后是否會幫你。莊侍郎如今也是朝中一位大人物了,對新朝而言,肯定比你一個廢人有用的多的多。

  你不敢賭,若向乾孃控訴這一切,結果會如何。她是會幫你撐腰?復仇?還是勸你息事寧人,一切以大局為重?

  甚至認為你是被騙了,根本不存在這件事……莊家人不會承認,那個樂太醫雖然還在,但他也不會承認,除非他想死。”

  莊安陽張了張嘴,渾身戰慄著,她突然有種錯覺,分明戰國袍好好地裹在身上,但自己在這個男子面前,彷彿赤裸。

  連心中的念頭,被一覽無餘。

  這一刻,她終於陷入了深深的畏懼,對李明夷的畏懼,彷彿與她對話的是一個——

  魔鬼!

  而看到她眼神的變化,李明夷心道一聲:

  成了!

  他笑容如春風化雨:

  “而我,與你交易的內容,便是幫你復仇,完成心願。如何?”

58、提前十年的禮物

  幫自己……完成心願?

  這一刻,莊安陽狠狠地心動了,但她沒有立即點頭,而是問道:“你是誰派來的?”

  她有點反應過來了。

  怎麼會那麼巧,自己隨便綁了個人,對方非但是個修行者,還掌握著自己最深的秘密,並且開口就是幫她剷除心腹大患?

  此刻,莊安陽腦海中電影般回閃上午的一幕幕:

  對方出現在丁香湖,都彷彿是在等著自己,而無論趕走朱公子,還是之後與自己的對罵,都試圖在勾引自己出手。

  李明夷微笑著說:“重新自我介紹下,在下李明夷,眼下在昭慶公主府辦事。”

  “是你?!你就是那個,在慶功宴上打了謝少卿臉的隨從?”莊安陽露出驚訝的神色。

  莊侍郎在家中,也說起過這個八卦。

  李明夷輕輕頷首:“正是在下。”

  莊安陽神色古怪起來,又露出瞭然的神色:

  “所以你是昭慶派來的,專門針對我?昭慶和太子不和,你們想利用我,對付姓莊的?”

  她很瘋,很癲,心理扭曲,但她不傻,相反很聰明。

  莊家在陣營派系上,無疑與滕王府不是一路。

  只是這頌朝才建立也沒多久,雙方仍在熱衷搶人的時候,你們就率先發難鬥起來了?真不怕大頌皇帝動怒?

  但轉念間,她又笑了:這群人狗咬狗,一嘴毛,與自己有什麼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