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李明夷仰躺在床板上,感覺自己半個身體被一片柔軟的輕紗壓住了,左臂上更是沉甸甸的,二人距離很近,他能清楚看到莊安陽大眼睛裡的癲狂。
這不是威脅,這個瘋子真的會將人捅聾掉。
然而李明夷的臉上非但沒有半點恐懼,反而露出了笑容,之前的一切偽裝悉數退去,他說道:
“該求饒的是你。”
下一秒,他體內一甲子內力轟然爆發。
“砰”的一聲,捆縛手腳的麻繩斷裂,他雙臂一撐,束縛身體的繩索也悉數斷裂,同時一個鯉魚打挺,翻身做主人。
“啊!”莊安陽低呼一聲,先被掀起,而後天旋地轉,眨眼功夫,二人主客位易。
躺在床板上的變成了她,李明夷轉為騎乘位,連帶著她兩條纖細白皙的手腕,也被李明夷舉過頭頂,摁在床板上,挖耳勺也掉在一旁。
莊安陽就要喊人,下一秒,就聽李明夷飛快威脅道:
“我可要提醒你,你現在喊人進來,那些奴僕都會看到你丟臉至極,被我壓制的一幕,要不了一天功夫,整個莊家所有奴僕都會知道,你這個公主有多可笑!”
莊安陽瞪大眼睛,竟當真硬生生嚥下了呼喊。
這時候,門外婢女似乎聽到動靜,喊了句:
“公主,發生什麼事了?”
莊安陽額頭青筋隆起,怒斥道:
“滾!滾遠點!沒我吩咐不得靠近!!”
門外,莊家奴僕急忙應聲,迅速退去。
李明夷笑了。
他對這個結果毫不意外,因為莊安陽就是這樣的人,敏感且自卑,因為殘疾的緣故,最怕別人議論自己,更怕別人看不起自己,所以出行要排場,喜歡被簇擁的感覺,凌駕於旁人之上。
只是這種有些扭曲的人格,弱點也非常明顯:
她異常在乎臉面。
尤其是在莊府下人,那些日夜服侍她的人心中的臉面。
那些人見過她不能自理的醜態,所以她需要她們敬畏。
“乖。”李明夷微笑著說,然後一點點直起腰,保持上位的坐姿,鬆開了手,順便撿起了那隻挖耳勺。
而這一瞬,莊安陽迅猛地腰肢用力,銀牙雪亮,要坐起來撕咬他!
“彭!”
李明夷大手張開,將她硬生生摁了回去,令其動彈不得,空餘的另一隻手,捏起格外細長的挖耳勺,嘴角上揚:
“你不聽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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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出生的那年,上映了一部姜文主演的電影,叫《秦頌》,29年後,我在新書取材的時候看到了它。
電影裡有一個設定,葛大爺扮演的高漸離與許晴飾演的斷腿公主櫟陽滾了一次床單,奇蹟一般地讓櫟陽站起來了……
我特麼整個人驚呆。當時就覺得,必須致敬一下~當然,具體橋段肯定完全不一樣……不可能那麼離譜……】
56、我知道你最渴求的事
“你找死!”
莊安陽被鎮壓的動彈不得,胸前那隻大手分明看起來文弱,卻有如泰山般沉重。
壓的她喘不過氣。
李明夷微笑俯視她:
“咬人是不對的,莫非你是屬小狗的?聽話,不然我會生氣。”
短暫沉默後,莊安陽忽然嫣然一笑,柔媚地咬著嘴唇,嬌滴滴地說:
“我聽話的,你弄疼我了。”
李明夷露出不忍的模樣,再次抬起了鎮壓的大手。
莊安陽畫風一秒轉變,再一次以更加迅猛的姿態,如野外廝殺的猛獸,一個仰臥起坐,朝這惡徒打出一記頭槌。
“彭!”
莊安陽先是一陣頭暈眼花,然後絕望地發現自己又被摁下來了。
毫髮無損的李明夷笑眯眯道:
“跟我耍這種小心機?你還嫩了點,十年後的你再來還差不多。不過我現在真的生氣了。”
說完,他手腳麻利地撿起斷裂的繩子,將莊安陽的手腕綁在木板上凸起的鐵環上。
恩,雙腿不用綁。
莊安陽奮力掙扎,但無濟於事,很快氣喘吁吁躺平,用吃人的目光死死瞪著李明夷。
然後有些慌張地看到李明夷挪動屁股,來到炭盆前,伸手將尚未紅熱,仍舊灰撲撲的烙鐵拿起來,朝她笑道:
“之前騙你的,烙鐵用不著燒紅,放一會就足夠燙傷人的皮肉了,越是細皮嫩肉烤起來越好聽,會有滋滋的聲響,疼痛感鑽心。
你的手腳會蜷縮收緊,痛苦導致的掙扎會磨掉手腕的皮肉,大小便失禁……”
他細緻地描述著,像是一個行刑老手。
莊安陽眼底一點點浮現出恐懼。
然而她並不知道,李明夷所說的都是十年後她說過的詞。
恩,那時候,這座宅子更破了,房間裡會多出很多稀奇古怪的,用刑的新花樣。
別誤會。
李明夷並沒有受刑的經歷,但在未來的劇情線中,他的確潛入進來過這裡,也因此得知莊家老宅很久很久前,就成了瘋癲公主濫用私刑的後花園。
他十年後看見的坑,十年前主動跳了進來。
目的也無非是創造出一個能與莊安陽單獨相處的機會。
對生活難以自理的斷腿公主而言,這樣的機會非常稀缺,極度稀少。
“不過,這樣的一身皮肉,燙傷多可惜?要知道燙傷的皮肉難以自愈,很多年,很多年後,依然無法消除。”
李明夷露出憐惜的樣子,將烙鐵放了回去。
而後一手撿起挖耳勺,一手伸出,忽然脫掉了莊安陽的一隻鞋子,丟在地上,暴露出穿著白色裹腳襪的蓮足,然後又是另外一隻。
莊安陽驚恐地道:“你要做什麼?!”
李明夷笑著用挖耳勺抵住她的腳底板,說道:
“我知道一種刑罰,用鐵釘貫穿腳底板,這樣的疼痛鑽心,會令人暈厥過去,但又不會留下太過損傷外貌的傷口……
哦,抱歉,我忘記了,這個刑罰對你沒什麼用,因為對你而言,雙腿完全是沒有知覺的木頭。”
他隨手丟掉挖耳勺,很失望的樣子。
房間裡一時間寂靜無聲。
當他再次扭頭看過去的時候,發現莊安陽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大顆大顆的淚珠湧了出來,沿著兩側臉頰滑落下去,沒有任何哭泣的聲音,只有深沉的悲傷。
莊安陽哭了。
並不是被嚇哭的,而是因為她心中最敏感,最薄弱的傷口,被這個陌生的男子無情地揭開。
從她懂事時起,幾乎見過的所有人,都會有意識地避開提及她的腿,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可這種刻意地不提及,於她而言卻是無聲的諷刺。
而偶爾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她會聽到臥房簾子外頭,睡在隔壁的伺候她夜晚如廁的丫鬟們,竊竊私語,談論她的病,和古怪的脾氣。
於是莊安陽的脾氣越來越古怪,對下人的態度,也從最早的依賴,逐漸轉變為了截然相反的痛恨。
直到某次踏春,在她強烈的要求下,莊侍郎找來木匠,定做了一個特殊的轎子,給家丁抬著出了門,走過了京城的大街小巷,去往了南門外的草甸。
安陽喜歡上了那種高高在上,端坐在天上的感覺,彷彿底下行走的百姓都是她的僕從。
但她唯獨不喜歡某些“僕從”看向她的目光。
那種……嘲弄、奚落……乃至同情的目光。
可他沒有辦法,那時莊侍郎官職還不大,她也沒什麼權勢。
等到父親做成了侍郎,她就可以偶爾放肆一下,但也很有限,因為家丁未必聽自己的。
一直到她成了趙家主母的乾女兒,情況好轉了不少。
而等乾孃成了母儀天下的皇后,她終於可以將那些她厭惡的人,以“你瞅啥”的罪名,抓起來懲罰了。
在歷史的時間軸上,今天這次盛大的出遊,本該是她徹底樹立權威,從權力的小小任性,到徹底黑化的重要轉折點。
可卻機緣巧合撞了李明夷,出師未捷身先死,長使英雄淚滿襟。
“真哭了?”李明夷驚訝地挪過去,託著腮,饒有興趣地看著躺著的少女流淚。
莊安陽一聲不吭,只是隨著不斷的流淚,又是仰躺的姿勢,她鼻子有些堵。
然後哭著哭著,在李明夷驚訝的目光中,哭出一個鼻涕泡來。
莊安陽:……
李明夷:……厲害了
又過了一陣,莊安陽止住眼淚,冷笑著說:
“你完了,你死定了。”
只是這話語在紅彤彤的眼球映襯下,有點缺乏威力。
李明夷笑著道:“你都這個處境了,還要威脅我?”
莊安陽理智分析道:
“你不敢動我的,你只是在虛張聲勢……吸溜。”
她吸了下鼻子,冷聲道:
“我是公主,而你,無論你有什麼背景,但你敢傷我一根汗毛,整個大頌朝沒人可以救得了你,我乾孃不會放過你的。所以你不敢。”
她智商重新上線了。
李明夷露出為難的神色:
“你說的有道理,我若動你,大頌說不上,但這京城肯定沒有我容身之所了,但是我已經被你記恨死了,若是放了你,豈不是也沒有活路?
所以,左右都是個死,我已是絕境中的亡命徒,那麼……在這種情況下,你為什麼會認為,威脅一個亡命徒會是一個好主意呢?
小莊啊小莊,你莫非沒聽過‘窮寇莫追’的道理?真把我逼急了,你覺得我願不願意用一條賤命拉你這位異姓公主一起走?”
莊安陽:……
她失算了。
於是,她眼中再次流露出慌張之色。
她想說,自己保證不會報復他,但這種鬼話她連自己都騙不過。
似乎,二人陷入了一個無解的死結,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這樣吧,”李明夷率先打破了沉重的氣氛,說道,“你看,生命是多麼美好,而你我又是這樣的年輕,莫名其妙雙雙同歸於盡在這裡委實不是個好的選擇,你我都不願看見,不如這樣,我們做一場交易怎麼樣?”
“交……吸溜……易?”
“是的,”李明夷微笑道,“我是個很擅長與人做交易的人,恩,就像一個商賈,擁有一雙眼睛,可以洞悉潛在的買主最渴求,最急缺的東西。
然後呢,我用他們最缺少,或者最恐懼的東西,與他們交換,哪怕敵人也可以因為交易變成朋友。”
莊安陽覺得他是個騙子,遂冷笑道:
“你休想騙我!”
“你為何這樣認為?”
“你說你知道,別人最渴求的東西?那你說,本宮最近最渴求什麼?”莊安陽眼中噙著挑釁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