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410章

作者:十萬菜團

  他披著蓑衣,蓑衣下是武人打扮,兩條胳膊的袖口皆捲起,露出棕色的小臂。

  腰間懸著一隻青色的酒葫蘆,給人一種經驗豐富的老江湖的氣質。

  中年人身旁,是一名中年婦人,容貌平庸,臉龐瘦長,膚色白皙,一身布裙並不招搖,卻極為乾淨,脖頸上掛著一塊圓形玉佩,給人一種沉穩可靠的感覺。

  二人身後,其餘六人有男有女,卻都年輕許多。

  “陳叔,知微師姐已經進道觀許久了,我們就這麼繼續等嗎?”一名鬼谷派年輕弟子忍不住問。

  鬼谷派這一代傳人的“護道人”,武道高手陳金彪綠豆大的眼睛盯著雨中道觀,頭也不回地低聲道:

  “小姐的命令是蟄伏等待,若真發生意外,她會發出訊號。”

  “可……那可是反俪惭ò。 庇忠幻贻p弟子擔憂道,“且不說那個裴寂據說已經入四境,便是其餘的兩個大內高手,以我們的武力也難說能收拾吧?”

  名為韓三孃的中年婦人扭頭看了幾個後輩一眼,冷靜地道:

  “你們也知道,裴寂入四境?那咱們所有人就算闖進去,又能有多大用?”

  眾人噎住。

  韓三娘嘆息一聲,目光柔和許多:

  “歷代鬼谷傳人行走人世,哪個不頻頻以身涉險?知微小姐既然沒有選擇逃,而是來了這裡,這就是她自己選的路,無論生死,都是她命中的劫數,我們能做的,只有聽命而已。”

  “可若師姐真死了……”眾人更慌了。

  陳金彪扭回頭來,笑了:

  “三娘莫要嚇唬他們了,你們這群瓜娃子也是腦子不清楚,三娘都說了,小姐敢來,就說明在她的推算中,自己這次有驚無險,不會真有性命之憂。”

  鬼谷門人們被點醒,這才想起來,歷代鬼谷親傳皆精通卜卦術,能測吉凶。

  只有一名弟子仰頭望著前方,喃喃道:

  “所以,現在這一道龍捲也在師姐的推算中吧。”

  陳金彪與韓三娘同時愣了愣:“什麼龍捲?”

  那名弟子抬起手,指了指山頂方向,眼神清澈:“就是這個啊。”

  眾人齊刷刷扭頭望去,只見竹林上方,一片瓢潑大雨被一股暴風席捲著,於高空中形成了一座水龍捲,聲勢駭人,宛若泰山壓頂般自山巔砸下。

  “嘩啦……”

  眾人頭頂,烏雲蓋頂,彷彿周遭所有雨水都彙集於竹林上空,瓢潑大雨砸的眾人臉皮發痛。

  而水龍捲之中,裴寂孤身一人,悍刀而來,宛若天神,滄桑的眼眸俯瞰眾人。

  “逃!!!”

  陳金彪汗毛倒豎,大吼一聲,雙膝一沉,兩條手臂張開,滾滾內力潮湧間,於身後隱約凝成一頭吊睛白額虎。

  猛虎抬頭,虎嘯山林。

  韓三娘也驚呼一聲,手中一把薄如蟬翼的刀子朝裴寂揮去,盪漾出冷光如殘月。

  裴寂冷笑一聲,拔刀,斬下。

  暴雨如注,整座竹林被雨霧填滿。

  ……

  ……

  京城,莊府。

  安陽公主一大早便醒了,坐在她寬敞的大床上,靜靜地等待侍女給她編織髮辮,洗漱雙足,打理儀容。

  期間,一個侍女給她描眉時稍微偏了一筆,頓時惹得莊安陽大怒,嚇得一群婢女跪地,瑟瑟發抖:“公主饒命!”

  莊安陽小眉毛倒豎,本想呵斥幾句,顯顯威風,但莫名又洩了氣,擺擺手:“滾吧。”

  她心情不好,懶得收拾下人。

  “謝公主開恩!”丫鬟們如蒙大赦,趕忙飛快逃離。

  偌大的屋子裡,只剩下莊安陽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邊,屈膝雙膝,雙臂抱著膝蓋,將下巴埋入腿縫間。

  看向外頭。

  她的大床一頭直接頂著窗戶,此刻窗子撐開,外頭是嘩啦啦的大雨。

  莊安陽視線飄遠,只覺無限孤獨,沒有人陪自己玩,也沒人來欺負自己。

  她又想小明瞭。

440、歡迎加入故園

  莊安陽數著手指頭,算著自己上次見李明夷的時候,越算越心煩意亂。

  自從當初三堂會審,扳倒太子之後,莊安陽被宋皇后叫去單獨訓斥了一通,之後便不准她與李明夷再來往。

  莊安陽很委屈,分明是太子欺負自己的人在先,怎麼反而被懲戒的是自己。

  可她更加明白,乾孃的命令自己不能違逆,至少,在皇后氣頭上不能。

  所以,她只好忍著不去見,將李明夷從自己的生活裡剝離出去,本以為一個小小的“面首”罷了,不去想也就忘了,可隨著時間推移,莊安陽非但沒有忘記小明,反而愈發地思念起來。

  整個京城,她可以找來陪自己玩的膏粱子弟不少,可沒一個人如他一般。

  對自己不假辭色。

  於是,莊安陽雖然控制著不去找他,但仍經常派家中的親信去打探李明夷的訊息。

  昨日,她聽到了一些風聲,似與小明有關,但知之不詳,於是一大早她就命人出去問了。

  終於,窗外莊家的庭院前頭,一名年長的嬤嬤急匆匆地撐傘走回來。

  莊安陽眼睛一亮,如同蜷縮的貓兒舒展開身體,鴨子坐在視窗招手。

  “公主,訊息問到了!”嬤嬤喘著氣,跑到屋簷下,也沒進門,就隔著窗戶合攏雨傘道。

  “快說!快說!”莊安陽小手拍著窗臺催促。

  嬤嬤道:“說是李先生今日孤身出城去了,去了南城郊,與南周餘孽談判……”

  莊安陽呆住。

  剩下的話她聽得不很清晰,腦子裡只剩下“孤身入俪病睅讉字,她喃喃道:“那他會不會死?”

  嬤嬤道:“王府裡好些人都擔心著呢,那些反贇⑵鹑藖砜刹徽Q邸O?公主?”

  莊安陽突然跳下地,飛快穿上籮襪與靴子,推門往外走,大聲道:“備馬!”

  家丁被呼喊過來,不明所以:“公主,這大雨天,您要出去?我去備車?”

  “備馬!本宮要騎馬!”莊安陽怒斥,馬車太慢了,而且她不會駕!

  反倒是馬匹雖也騎的不好,但這幾個月雙腿恢復後,已經在練了。

  莊安陽在家中積威極重,發起瘋來,無人敢違抗命令。

  當下,家丁不敢還嘴,立即去牽馬。

  俄頃,在莊家一群僕役緊張惶恐的目光中,莊家大門洞開,身穿戰國袍,匆匆披著一件蓑衣的安陽公主孤身策馬,衝入大雨之中。

  沿著正陽大街直奔南城門!

  小明要死了,她要去救他!

  ……

  ……

  道觀廂房內。

  “知微公子不是自己來的吧。”李明夷幽幽地說出這句話。

  知微的面色有了明顯的變化,但也只是一瞬,便給她掩飾了下去。

  “閣下在說笑嗎?”知微強掩震驚,揶揄道,“我自然是與李明夷一同前來。”

  貓臉人說道:“你知道的,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

  知微面無表情:“那是什麼意思?”

  貓臉人嘆了口氣,正要說什麼,忽然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進。”戴著貓咪面具的李明夷頭也不回地說。

  吱呀一聲,房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潮溼的水汽混雜著慘淡天光撲進來,讓屋內多了許多泥土的腥氣。

  一名蒙面的江湖暗衛走進來,雙手捧著一條項鍊,項鍊末端赫然懸著一塊圓形的玉佩。

  “大人。”暗衛將東西奉上,“裴都統要我送來的。”

  “辛苦了。”李明夷毫不意外的模樣,用戴著手套的右手抓起玉佩項鍊,扭頭看向對面面色蒼白的知微,笑吟吟道:

  “這東西,你該很熟悉吧。”

  知微腦子嗡的一下。

  她當然認得這玉佩!

  這是韓三娘貼身的佩飾,此刻卻落入了故園僮拥氖种校翢o疑問,陳叔他們被故園發現了。

  恐怕是裴寂親自走了一趟。

  知微知道陳金彪的武力很強,在穿廊境中都可謂首屈一指,可若裴寂出手,戰鬥便沒了懸念。

  李明夷揮揮手,暗衛退了出去,重新關上房門。

  下一刻,知微顫聲道:“你們做了什麼?”

  李明夷微笑道:

  “放心,我們故園的人也並非什麼魔頭,相反,我們十分好客,你的朋友不會有什麼事,無非是來故園做客一段時間而已。當然,他們的生死,也取決於知微公子是否肯配合。”

  沉默。

  知微終於意識到,自己占卜到的黴咧傅氖鞘颤N。

  她忽然很是後悔,不該為了“留一手”,讓鬼谷門人來到附近等待。

  可誰能想到,故園的人如此機警?能夠察覺?反應神速?

  沉默中,時間彷彿都變得粘稠。

  終於,知微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苦澀道:“看來我沒有別的選擇了。”

  李明夷微笑道:

  “不必露出這般為難的模樣,加入我們未必是壞事,也許幾年後,你回頭看,會無比慶幸於今天的選擇。

  而且,我們也不會讓你做太過為難的事情。

  如非必要,我們都未必需要你做什麼。

  包括情報,輕易也不用你來提供,呵呵,畢竟在東宮裡打入一枚棋子不容易,不能浪費。”

  知微聞言,竟莫名覺得放鬆了許多。

  至於加入故園,她心中的打算是“虛與委蛇”,暫時勉為其難加入,之後再慢慢找機會脫離。

  反正,這種事外人無從得知,故園也絕不會往外吐露。

  至於日後如何擺脫,知微還是有自信找到辦法的,身為鬼谷傳人,她有這個自信。

  並且,誰說這一定是壞事?

  凡事要學會換位思考,這何嘗又不能理解為:身為朝廷忠臣的自己假意歸降,從而打入故園之中?

  念及此,知微竟還有些興奮。

  “好,我加入。”她說道。

  李明夷本想握手說句“歡迎加入”,但忍住了,轉而微笑道:

  “識時務者為俊傑,你不會後悔今日的決定的。嗯,不過為了確保你不洩露投靠我們的事,還需要用一些小手段。”

  說話間,李明夷抬起手指,戳向知微的額頭,絲絲縷縷的天地元氣匯聚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