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二人之間,空氣中隱約出現了一株銀色的枝杈密佈的小樹。
“鎖心咒!”
知微先是一驚,本能地抗拒,想要躲避,但等看清這咒法後,卻是吃了一驚。
身為鬼谷傳人,她恰好知曉這門神秘罕見的術法,更知道這東西的厲害。
“不要動,放開心神,”貓臉人幽幽地道,“你既認識,就該知道只要你不洩露加入我們的事,就不會遭受任何危險。”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知微嘆息一聲,只好配合。
完事後,她撇嘴道:“這咒術施展的有何必要?我難不成會主動與人說和你們勾結?”
李明夷笑而不語,他當然不會說,下咒的核心原因在於,之後可以藉此咒術時刻定位知微的位置。
441、小秘密與哭泣的少女
“我已經是你們的一員了,那我的朋友……”
知微自不知道李明夷心中的想法,她對鎖心咒的瞭解也並不是十分詳細,這會還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貓臉人笑了笑:
“糾正一下,你如今還不是我們故園的人,至少在你用行動,證明自己足夠忠蔗岵趴赡芗尤搿V领度缃瘢阕疃嚯b是我們的外圍,或者下線。”
知微嘴角抽搐了下,很想吐槽,那你剛才一口一個“加入”。
但她明白,這才是正常的,畢竟鎖心咒只是一種“守秘”的法門,又不是什麼魔道蠱蟲,種下去就無法背叛,忠心耿耿。
她嘆了口氣:“所以,我如何證明自己的忠眨俊�
貓臉人說道:
“等你這次回去後,替我們收集有關之後交換俘虜的情報,朝廷肯定不會乖乖就範,必然會想著趁換俘時,對我們動手,而你有機會了解此事,比如朝廷派多少高手,如何埋伏……”
知微正色道:“我只是個幕僚!這種絕密的事如何知道?”
貓臉人淡淡道:
“這就是知微公子你需要琢磨的事情了,總之我們只看結果,只要你做出的貢獻足夠,人我們自然會放。
呵呵,我們是真摯地邀請你,也不想一直用這種威脅手段,惹來一個敵人。”
知微心中呵呵,對貓臉人的話半個字都不信。
“我只能說試試。”她嘆了口氣。
貓臉人笑著起身:“很好,那我就告辭了。”
說完,他將手中的玉佩丟給知微,起身徑直推門離開。
走出門來,李明夷與守在門口的戲師交換了個眼神,低聲耳語兩句,而後他重新返回右側廂房。
飛快換回了自己的衣物,又吃下準備好的丹藥,恢復正常的嗓音。
之後,他沒急著離開,而是等了一會,才對畫師道:“我們走吧。”
……
另外一邊,知微在目送貓臉人走後,就看到戲師笑吟吟走了進來。
“呵呵,你瞧這事鬧得,今後就是自己人了。”戲師大咧咧地一抬手,捆縛知微的鞭子軟了下去。
知微揉著手腕站起身,面色不大好看,跟著戲師返回了道觀的主殿。
看到裴寂依舊坐在主位上,只是相比於此前,這位大內都統的衣角有些許破損,立在一旁的狹刀上溼漉漉的,於地上積蓄出一小灘水。
顯然,是經歷了一場廝殺迴歸。
裴寂朝知微意味深長地點點頭,說:“等等吧。”
知微坐下,又等了好一會,才看到殿外畫師笑吟吟地帶著臉色難看的李明夷走了進來。
知微與李明夷對視一眼,在看到對方的一瞬間,二人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而後是若有所思。
畫師走到裴寂耳畔,附耳說了什麼,而後,裴寂臉上綻放笑容,開口道:
“時辰也不早了,也不多留二位使者,朝廷提的條件,我們答應了,之後自然會與鑑貞大師表明態度。
只要朝廷將赫連屠全須全尾送回來,我們非但會釋放徐南潯,更承諾此類事不會再有。
至於換俘的地點和時間,我們確定好後,會依舊送去菜市口。”
李明夷與知微聞言,同事起身,拱手道:“我們必會將話帶到。”
裴寂大手一揮:“送二位使者下山。”
那名領路的江湖暗衛走來,做了個請的手勢。
李明夷與知微各自拿起油紙傘,撐開,折身走出道觀,循著來時路,下山返回。
一路上,三人都沉默不語,無人說話。
只有風聲雨聲依舊。
……
走到山腳,馬車仍好端端地停著。
“不送。”江湖暗衛對二人道。
李明夷與知微鑽入馬車,這次李明夷主動承擔了車伕的位置,於沉默中駕車離開了山腳,遠離竹林,將故園的人拋在身後。
一直等到二人一馬回到了落鳳坡下,李明夷才停下馬車,猛地扭頭,對上白衣公子那雙晶亮的眸子。
二人異口同聲:“他們與你說了什麼?”
沉默。
李明夷深吸口氣,不悅道:“我是此行主使,你是副使,你先說。”
知微眨眨眼,道:
“那些偃嗽噲D從我口中得知朝廷中的情報,但我忠於大頌,並未吐露半個字,對方見恫嚇不成,也就放棄了。倒是你……怎麼那麼晚出來?”
李明夷理所當然地道:
“偃艘苍噲D問我情報,我亦不屈,倒是我扛了那麼久的恫嚇,對方才無奈放我出來,知微首席為何比我早出來?莫不是你出賣了朝廷?”
知微“哈”了一聲,大聲嘲笑:
“李先生當真是會扣帽子,若這般說,那你比我晚出來,我是否也該認為,你已投靠了故園僮樱f了許多事,所以才耽擱了時辰?”
二人互相瞪眼睛,想要從對方臉上捕捉到心虛。
但均告失敗。
知微臉上掛著冷笑,心中卻是飛快思索:
“貓臉人威脅說,誰不投靠就留下誰,但卻將我們二人一同放回。”
“這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貓臉人就是在恐嚇我,一開始就打算放我們二人回去,畢竟若只放一人,留下一人,那放走的人在朝廷眼中也會有嫌疑,達不到故園安插眼線的目的,只有同時放走兩人,才能混淆視聽。”
“另一種可能,就是這個李明夷與我一般,也投降了!他同樣成為了故園的眼線,並被種下了鎖心咒……所以,他是在試探我……”
知微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因為按照常理,故園既然要自己加入,那肯定也會要求李明夷加入。
可李明夷卻說謊了,只說對方審問情報,對要求加入隻字不提。
當然,也有一種可能是,李明夷的確沒有投降,他之所以不提,是因為這個事無法解釋。
越描越黑,索性當做沒發生。
鑑於二人敵對的立場,以及鎖心咒的限制,二人也不可能開諄压ハ嘤∽C,交換真實情況。
“這意味著,我無法確定李明夷是否投降,李明夷也無法確定我是否投降……”
“而倘若我們倆都投了,那他後續肯定也要為故園提供情報……”
“故園就可以比對我和他提供的情報的內容,從而判斷情報的真偽……一旦我提供假情報,他提供真的,我就完了……反之亦然。”
“而最好的情況,是我與他對答案,兩個人商量好,提供一樣的假情報,才最安全,可我們互相不信任,還有鎖心咒的限制……”
知微越想越覺悚然。
她終於意識到,貓臉人給自己下咒的真正目的是在這裡。
囚徒困境!
依然是囚徒困境!
只要這層博弈論的關係還存在,那自己之後就很難去欺騙故園。
“好厲害的手段……”
“這麼說,李明夷之所以晚於我出來,是因為貓臉人又去見他了嗎?”
“貓臉人難道就是故園中,主導謩澋哪莻高人?”
知微越想越覺可怕,對故園組織的可怕有了新的認識。
“你在想什麼?”李明夷忽然問道。
知微從思索中驚醒,反唇相譏:“你又在想什麼?”
李明夷把砝K和馬鞭丟給她,自己鑽入車廂裡:
“我想你怎麼這麼沒眼力勁,輪到你駕車了。”
知微:“……”
而等知微接過車伕的位置後,李明夷忽然在她身後幽幽說了一句:
“等回京後,上頭肯定要詢問我們此行的經歷,對於咱們單獨被關押這段,你知道怎麼說吧?”
知微頭也不回,輕輕揚起馬鞭:“什麼單獨被關押?”
李明夷哈哈一笑:“對啊,什麼關押,你看見了嗎?”
“沒有啊。”
“我也沒看見。”
嗯……
無論真實情況如何,至少有一條是確定的:他們誰也不會對外人說起這件事。
這將會成為爛在兩人心中的,共同的秘密。
……
……
雨勢漸漸小了,但仍在下。
道路溼滑難行,回京的速度也慢了許多。
而就在二人以為回去的路途不會再有意外發生的時候,當南城門已經遙遙在望時,知微忽然道:“李明夷,你看前面。”
李明夷從假寐中醒來,透過車簾縫隙往前方看。
雨幕中,綿長的官道前方,竟有一匹馬趴臥在路旁,馬匹頭上還蓋著一隻斗笠,身上披著蓑衣。
正煩躁地甩著尾巴。
而在那匹胭脂色的大馬身側,一個穿著戰國袍的少女正瑟縮在馬肚子旁。
抱著膝蓋蜷縮著。
她渾身都被雨水打溼了,黑色的髮辮貼在頭皮上,遮住了臉,肩頭一陣陣抽搐著,雨中隱約傳來少女的哭聲。
“過去看看!”李明夷心中一動,只覺得有些熟悉。
知微好奇地驅車靠過去,胭脂馬打著響鼻,有些警惕地看向他們。
而少女仍埋頭哭泣,毫無察覺。
李明夷撐起油紙傘,跳下馬車,深一腳溡荒_沿著溼滑的路面走到少女身旁。
這才注意到,那匹馬的一條腿不自然地摔斷了,而少女純白的戰國袍上滿是泥水,狼狽不堪。
“嗚嗚嗚……”
莊安陽哭泣著,忽然感覺頭頂的雨停了,再沒有冰冷的雨絲打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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