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倒是眼熟。”
下一刻,二人突然同時看向裴寂,異口同聲:
“她是東宮首席幕僚知微!”
“他是滕王府首席門客李明夷!”
二人唰地扭頭看向對方,視線在空氣中對撞了一秒,隱約好似碰撞出火星子。
只是這一眼,那點脆弱的信任瞬間蕩然無存。
知微“噗通”一聲跪下,指著李明夷大聲道:“文允和、柳景山都是此人為朝廷招降的!”
近乎同時,李明夷也指著她,大聲道:“你們和密偵司會面時,就是此人追蹤到的地點!”
空氣寂靜了一瞬。
李明夷與知微同時驚愕地看向對方:果然!這傢伙是打著借刀殺人的主意!
壞透了!
還好自己早有防備……
下一刻,二人再次同時開口:
“津樓綁架案中,你們要綁的就是他!卻給他跑了!”
“津樓綁架那次,是她提早示警,才導致你們失敗!”
眾人:“……”
知微臉色唰地就白了,心說李明夷啊李明夷,好狠毒的一個人……
李明夷裝出氣憤至極的模樣,彷彿在看一個叛徒。
裴寂:“……”
畫師:“……”
戲師:“……”
守在主殿門口的幾名江湖暗衛:“……”
好好的談判,從一開始,似乎就有點畫風崩壞。
沉默了一會後,裴寂深吸一口氣,冷哼一聲:“你們這是在挑釁我等麼?”
知微張了張嘴,卻聽李明夷搶白道:“在下絕無此意!”
裴寂冷冷道:“你二人的履歷不必重複,我們掌握的情報比你們想象中更多。說吧,換回赫連屠一事,你們那個狗皇帝如何說?”
知微拍拍膝蓋爬起來,搶著道:“朝廷的意思是,人可以放,但有兩個條件。”
“說!”
李明夷道:“第一個條件,必須確保徐太師安全,毫髮無損。”
知微:“第二個條件,必須確保此類事不再發生,護國寺鑑貞大師願作保,只要你們同意,朝廷便可答應放人。”
李明夷道:“但若你們違約,一位大五境宗師的追殺,你們扛得住麼?”
裴寂其實早就知道了朝廷的條件,但仍裝作沉思的模樣,他想了想,一揮手:“先把他們帶下去,關起來。”
知微:??
這與她想象中的談判不一樣。
“等等……”她還想說點什麼,可戲師手中的火焰長鞭卻已將自己捲了起來,作為不擅長戰鬥的登堂修士,知微面對穿廊境的戲師全無反抗之力。
與此同時,李明夷也被畫師單手摁住,笑眯眯地道:“聰明點,就不要反抗。”
接著,二人被分別帶出主殿,押送去道觀內左右不同的廂房。
只剩下裴寂起身,招呼了幾名暗衛過來,低聲問:“可有發現?”
在得到肯定答覆後,裴寂點點頭,起身往外走,心道李先生當真是神機妙算。
……
右側廂房中。
畫師壓著李明夷進入屋內,當們關閉的一瞬間,畫師趕忙收回手,捂著嘴,庫庫庫地笑出了聲。
李明夷臉上裝出的驚恐之色斂去,無奈的表情:“很好笑麼?”
“庫庫庫……沒有,”畫師,“庫庫庫……我忍不住哈哈哈……”
李明夷翻了個白眼,等畫師笑夠了,他才板著臉道:
“不要小瞧了這個知微,小心陰溝裡翻船,我交待的事都去做了麼?”
畫師正色起來:“您放心,裴大人親自去盯著。”
“嗯,很好。”
李明夷走到桌旁,桌上有一套準備好的衣物。
他也不避諱,迅速地開始更衣,將全身都遮蔽起來,又將一粒丹藥含入口中,少頃,他的嗓音變得沙啞起來。
最後,李明夷將準備好的一張貓咪面具戴在了臉上,披上黑色風衣,走出右廂房,步行來到左廂房外,抬手叩門。
戲師推開房門,看了他一眼,彼此交換了個眼神。
“我來審吧。”
“好。”
戲師當即走了出去,反手關門,李明夷看向手腳被長鞭綁在一張椅子上,神色驚恐的知微,笑了笑:
“知微公子,接下來,由我代表故園與你談談。”
439、囚徒困境
房門關閉,外頭沙沙的雨聲也一下減弱了。
李明夷走到知微面前的椅子上,平靜地坐了下來。
知微面露詫異,審慎地打量著這個“貓臉人”。
屋內的光線有些昏暗,面前人披著黑色的斗篷,戴著面具,身材中等,氣質神秘。
“你是誰?”知微迅速冷靜下來,問道。
李明夷沙啞的笑聲響起:“這很重要麼?”
知微眸子一閃,忽然道:“我們見過。”
“哦?”李明夷好整以暇地問,“何以見得?”
知微盯著貓臉面具,似乎想透過對方的肢體動作確認什麼:
“裴寂他們都沒有遮掩面容,但你卻戴著面具,說明你擔心被我看出端倪,若你我不曾見過,何必如此?”
她這句話並不嚴謹,因為一路走來,除了裴寂、戲師、畫師三個早已經上了通緝令的反偻狻�
其餘江湖暗衛也都用黑布蒙著臉。
所以,理論上,故園中但凡畫像沒有公開的人,都有理由遮掩容貌。
她之所以這麼說,是在試探,想要詐一詐對方。
可讓知微失望的是,貓臉人十分鎮定,肢體也極為放鬆,更是笑了笑:
“不愧是東宮首席,身處險境,卻還能有條不紊地作出分析……嗯,那你不妨再分析一番,我要與你談什麼?”
對我的試探避而不談,是個很謹慎的傢伙啊……知微積極開動腦筋,略一沉吟,道:
“交換人質的事……肯定沒必要單獨與我談。”
“若是要害我,更不必廢話。更沒必要將我與李明夷分開審。”
“排除了這兩項,我與他唯一值得你們在意的,只有首席的身份了,所以,你要從我嘴裡撬出朝廷的情報?一些你們想知道的訊息?”
“裴寂只說關我們,你們就立即分別看押,來人審問……說明這是你們早已制定好的預案,哪怕來人不是我們,也一樣會如此。”
“之所以要分開審,是為了交叉印證?同樣的問題分別詢問我們,彼此驗證?”
她一口氣說了很多,越說越自信流暢,到最後,語氣中已經多了篤定的意味。
李明夷笑眯眯聽她說完,才遺憾地搖了搖頭:
“可惜,說錯了。”
知微有些不服地挑起眉毛:“難道不是?”
李明夷笑道:“只審問情報,未免浪費,罷了,索性直說。我們故園想邀請知微公子加入,共执髽I。”
拉我入夥?知微眸子微微瞪大,只覺荒誕,她哈了一聲,感慨道:
“我有些佩服你們的自信了,是什麼讓你們覺得,可以拉我入夥?”
李明夷絲毫不惱,輕笑著說:“自古质克螅瑹o非從龍之功,你如今雖是東宮首席,但晉升空間並不大。”
晉升空間……知微覺得這個詞很新鮮,也很貼切。
尤其,對於她鬼谷派的“致}門徑”而言,想要在修行上有所進境,也的確很看重“晉升空間”。
可知微更清楚,南周氣咭呀洈嘟^了,這是師父鬼谷真人推衍了無數遍的結果。
雖然理論上扶持景平奪回皇位,對她的修行最有利,但那也只是“理論”……
“如果我拒絕會怎樣?”知微好奇問道:
“殺了我?不,你們沒道理這麼做,我雖沒有功名,但如今奉皇命而來,便是代表朝廷,你若殺我,誰回去送信?”
李明夷笑而不語。
知微表情忽然僵住:“等等,你們是要……”
“想明白了?”李明夷笑吟吟道:
“此刻,你,還有那個李明夷,都在接受我們的招降,你若拒絕,而他答應,那我們便留下你,放走他。徐南潯在手,朝廷即便不滿,但交易還會繼續。”
頓了頓,他充滿誘惑地道:
“反之,你若同意加入,而他拒絕,我們也可以放走你,留下他……呵呵,你們兩個不是互為敵人麼?你不想借機剷除掉他麼?只要加入故園,我們自然會幫你青雲直上。”
知微微微動容。
囚徒困境!
這哪裡是分開審問?分明是一手心理戰!
只要對方先答應,自己必死。
哪怕兩人都咬死了不鬆口,故園也可以隨便殺一個,然後放走另外一個。
如此一來,另外一人就揹負上了巨大的嫌疑,哪怕活著回朝廷,也難以被信任。
這一刻,知微終於再不敢小覷這群反伲庾R到,反僦斜赜芯吨算的高人。
遇到對手了……
見知微面色陰晴不定,貓臉人又笑吟吟壓下第二個籌碼:
“當然,我們相信,以知微公子的聰慧,定然能看出我們的意圖,或許也能找出破解之法,令我們徒勞無功,所以,為了論吹匮埬慵尤耄覀冞準備了另外一份禮物。”
“什麼禮物?”知微莫名心頭湧起強烈的不安。
貓臉人卻沒立即回答,而是忽然仰頭,望著窗外迷濛的雨水,輕聲道:
“知微公子,不是自己來的吧?”
知微面色狂變!
……
……
落鳳坡附近,雨水嘩啦啦落下。
竹林之中,一行數人靜靜地蟄伏在一座土丘後。
這群人有足足八人。
為首的是個滿臉橫肉的中年人,約莫四五十歲,唇上是兩撇筆直的小鬍子,一雙眼睛很小,卻銳利有神,藏著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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