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留下一句陛下口諭就走了。
“父皇這是何意?”
三人轉回屋中,小王爺看著桌上的桂圓,一頭霧水。
昭慶公主黑亮的眸子閃爍了下,忽然有所明悟,道:
“一盒桂圓,便是取‘以和為貴’之意了,父皇又說,要我們吃來解暑去火,這是在要我們停手了。”
李明夷笑著點頭:“恐怕皇后那邊也收到了這個。”
父皇終於出面,調停雙方了麼?
姐弟二人對視一眼,倒是沒有太多的意外。
所有人都明白,這種鬥爭除非一方徹底被打殘了,否則不可能主動停下。
遲早要靠頌帝出面按下暫停鍵。
而在這個時候叫停,已是最好的結果,滕王府扳回一局,氣勢如虹,不用擔心被認為是打不過。
同時,他們沒法乘勝追擊,也照顧了皇后的顏面。
“這就結束了?”
昭慶坐在椅中,回想過去這半月的,沒有硝煙的戰爭,不禁只覺卸下壓力,渾身輕鬆,又有些意猶未盡。
尤其,她作為親歷者,親眼看到了李明夷是如何操作,逆轉局勢的,心中只有震撼。
“既然皇上開口,二位殿下應立即表態,去調解紛爭,以免底下的人收不住手,搞擴大化。”李明夷提醒道。
姐弟二人猛地醒悟,當下起身離開,前去聯絡人停戰。
……
李明夷轉回飛雲別院,於總務處旁的房間裡,見到了熬的滿眼血絲的冉紅素,以及猶自回味此戰的馮遂。
“首席!”
馮遂起身行禮,有些激動。
他雖不知細節,但也是極少數瞭解“周氏父子”一案,乃是李明夷手筆的人。
此刻看向少年時,眼中只有敬佩。
對前些天時,他心中質疑李明夷能力的想法異常羞愧。
也只有親眼目睹了這神乎其技的操作後,馮遂才徹底歎服,今後他在外,只會有一句態度:
“我敬仰首席!”
而冉紅素……此刻正用看同類的目光幽幽地盯著他。
“我臉上有花麼?”李明夷詫異地問。
紅衣女质繐u搖頭,用一副見鬼了般的神情道:
“操弄人心,擾亂倫常,隱於幕後,事了拂衣……李明夷,你今日手段,當真比‘毒士’還毒,我當初輸得不冤,心服口服。”
427、幕後黑手
紅衣女质空f出這番話時,心中也在感嘆。
若說她當初敗於李明夷之手,心中充斥著不甘,認為是太子坑了自己,才導致被放棄。
那這次,作為與知微正面抗衡的主力,冉紅素這幾日裡,已深切地感受到了知微給予的壓力。
她也曾絞盡腦汁,思考應對之策,卻竭盡所能,也只能與對方僵持,阻攔攻勢。
想不出別的法子。
可李明夷這傢伙……神乎其技地導演了這一處倫理大戲,成功將戰火從底下引爆,偏偏人又置身事外。
若非她身處其中,知曉內情,決然也想不到是李明夷在搞鬼。
“呵呵,這種誇獎還是收回去吧,”李明夷笑著說,“過來是通知你們,皇上已經叫停了爭鬥,這次的紛爭結束了,二位這段時日也辛苦了。”
結束了……冉紅素與馮遂長出一口氣,並不太意外。
隨之而來的,除了輕鬆,還有疲憊。
“另外,”李明夷看向冉紅素,“知微已經猜出你在王府中,只是沒有證據,接下來,我會安排你轉移離開,以防太子府的人跳出來再咬一口,拿滕王府收留你說事。”
冉紅素嗤笑道:“現在知道怕了?‘收留’?說的好聽……”
李明夷笑道:“以你如今的身份,是沒法光明正大出現的,你這次立功,王府也不會虧待你,你自由了,有什麼打算可以與我說。”
自由。
冉紅素聽到這兩個字,愣了愣,曾經習以為常的兩個字,如今卻那麼陌生。
是了,自己既然參與了這一戰,意味著與東宮徹底決裂,成為敵人。
所以,李明夷不必再擔心她搞事,危害滕王府,也不必怕放虎歸山。
自然就沒了囚禁她的必要。
“我……還沒想好。”冉紅素輕聲說,眼中填滿了茫然。
師父死後,她唯一的想法是做出一番事業來,自此投效趙大公子多年。
被捨棄後,則淪為了階下囚,想的是如何出逃。
而如今,她重獲自由,卻一時不知去往何處了。
天下之大,卻竟好似無容身之所。
李明夷點點頭,一本正經道:“既然沒想好,就回之前的住處吧。來人,帶冉先生回去。”
門外,那兩名之前負責看守冉紅素的護衛走了進來。
冉紅素:???
不是,說好的自由呢?這不還是囚禁嗎?自己被知微盯上,哪裡還敢上街?
馮遂在旁邊笑出了聲。
但冉紅素最終還是走了,她這些天連軸轉,需要休息,至於未來如何,她要慢慢想。
李明夷思索著。
他其實有將冉紅素吸收進“故園”的打算,但需要時機,不是現在。
最好,讓冉紅素意外參與進故園的行動中。
從而被打上“反佟钡臉嘶`,再無法脫身。
《水滸傳》裡,土匪拉人上梁山伯都是用這種法子。
只是,等冉紅素得知李明夷是反伲膊恢獣呛畏N表情。
“老馮,別傻樂了。”李明夷又看向邋里邋遢的馮遂,“戰爭暫時結束了,但還有很多善後工作要做,總務處也需要重新招攬新的門客,這部分交給你,沒問題吧?”
馮遂壓力山大:“沒有首席把關,我擔心……”
李明夷笑罵道:
“本首席是危難時刻天神下凡救場子的,不是做這些瑣事上的,真以為你一等門客的待遇是白享受的?”
馮遂訕訕一笑,眼冒精光,他在這一戰中也學到了很多,依有諸多成長,正要消化。
“對了,”馮遂想起一件事,“之前留下來的那些門客,還繼續用嗎?其中只怕藏有東宮的人。”
李明夷擺擺手,往外走:
“用,為什麼不用?老馮啊,這世上罕有絕對的忠心,只要不做出背叛的行為,是否動搖過,不必較真。這個世界就是個草臺班子,不垮了就是。”
世界是個草臺班子……馮遂默默咀嚼這句話,感嘆首席雖年少,卻當真妙語連珠。
又想到前些天叛逃的孫仲林等人,不禁感慨,那些人如何自處?
……
……
太子府。
孫仲林焦急地在屋中踱步,周圍或坐或站著一名名原滕王府門客。
“孫先生,您轉的我眼暈,坐一會吧。”有人說。
“是啊,您還得拿個主意啊。”另一人愁容滿面,“如今出了這一檔子事,我們該怎麼辦?”
孫仲林停步,煩躁地掃視一雙雙眼睛,很想罵一句“你們問我,我問誰”,但忍住了。
局勢變化的太突然,昨日宮裡皇后身邊的女官親自駕臨,質問了他們周氏父子的事。
問為何沒有事先察覺。
到那時候,孫仲林才知道,滕王府在暗中竟引爆了這麼大的事。
“不要慌!”孫仲林深吸了一口氣,回想著李明夷面對大事時,那副從容淡定的模樣,下意識模仿起來:
“兩軍交戰,一時得失算的了什麼?就算周秉憲倒了,我們再打過去就是,只要我們最終取勝,立功贖罪,娘娘自然會……”
“咣噹!”
房門突然被推開了。
孫仲林被打斷,惱怒地望去,就見慘白的天光中,站著率領著東宮幕僚的知微。
白衣公子沐浴著陽光,格外刺眼。
“知……知微公子,您回來啦?”
孫仲林壓下怒火,擠出笑容:
“可是皇后娘娘有了新的吩咐?還是要開會?商討下一步的計劃?”
知微手中提著一隻食盒:
“這是娘娘剛才派人送來的。是陛下賞賜的桂圓,要咱們吃來解暑。”
孫仲林愣了下,驚喜道:“陛下賞賜?還有這好事?”
其餘門客也驚詫不已,沒想到皇上非但沒惱怒,還有賞賜,頓時受寵若驚。
“……”知微默默地看著喜不自勝的眾人,輕輕嘆了口氣,她將盒子放在桌上,轉身離開,只輕飄飄拋下一句,“吃完這桂圓,你們就都走吧。”
“走?去哪?”孫仲林愣了愣,有了不妙預感。
“東宮不養酒囊飯袋,有多遠滾多遠。”
知微頭也不回地道,還朝門外等著的太子府幕僚狠狠剜了一眼:
“是誰挖來的這幫廢物,自己去領罰,省的娘娘降罪。”
孫仲林捧著桂圓,雙耳嗡鳴,世界彷彿寂靜了。
他雙腿一軟,跌坐在地上,盒子掉落,盒蓋摔開,一枚枚桂圓滾落的滿地都是。
屋中一片寂靜,幾十名前王府門客終於意識到,失去了李明夷,他們什麼都不是。
……
……
御使臺關押人犯的地方名為“臺獄”。
午後陽光絢爛,潘金枝孤零零從臺獄走出來,腳步跨過建築投在地上的陰影與陽光的界限。
感覺渾身迅速升溫,暖和起來。
她回到人間了。
前天晚上,周氏父子衝突後,御史強行帶走了周平生的屍體,潘金枝作為案件裡的重要人證,也被帶了回去。
關押在臺獄中,接受審訊。
好在案情實在簡單,而潘金枝也沒有任何抵抗,問啥說啥,所以倒沒有受刑,就是關了兩天。
不久前,那名御史打來牢房門,說“沒你的事了”,之後就將她趕了出來。
這件狗血案件,也的確和潘金枝沒啥關係……
只是,曾經風光萬丈的花魁娘子此刻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摸了摸身上,發現也沒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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