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念及此,一眾同僚心情無比複雜,暗道“官摺倍治瘜崐W妙。
“賀喜謝少卿高升!”
“誒,還叫少卿?該稱呼謝尚書了!”
“哈哈,謝大人今晚可要請客啊,直入二品,我就說謝大人在這裡屈才了!”
只有身為東宮黨羽成員的大理寺卿臉色難看,但轉念一想,面色忽又好轉:
既然謝清晏高升了,那自己的位置是不是安穩了?不用擔心挪窩?
人群中,唯有謝清晏整個人懵懵的。
天降喜事。
可他腦海裡卻只有一個念頭:莫非……這……也是李先生謩澋囊徊糠郑浚�
……
……
將時間稍微往前撥。
李明夷早上起來晚了,慢條斯理地在家中吃了飯,這才策馬往王府不急不緩地趕。
好似今日朝堂上必將發生的大事與他無關一般。
然而,就在他經過某條日常通勤的街巷時,卻看到前方停著一輛馬車,攔住去路。
駕車的是個小書童,口中咬著一根不知哪裡尋來的狗尾草。
車簾半敞著,一身白衣,劍眉星目,如翩翩貴公子的鬼谷傳人端坐其中。
雙方隔著空氣對視。
知微抬了抬手,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株大樹,那赫然是雙方第一次見面,“三問定機”的地方。
上回,也是她攔截他,只是改了方向。
李明夷翻身下馬,牽馬走到大樹下,把砝K一拴。知微也下車獨自走來。
俄頃,二人再次面對面,坐在了大樹陰影之下,坐在了樹下石桌旁。
“沙沙……”
風拂過樹冠,投下斑駁陽光碎片,暑氣漸消。
知微白衣纖塵不染,手中紅色扇骨的摺扇合攏,眯著眼睛:
“今日朝堂大爭,太子府嚴陣以待,而李先生卻日上三竿才出門,好大的定力,在下佩服。”
李明夷一襲青衫,笑容湹�
“該做的事都做完了,金鑾殿上的事,也不是我一介布衣能干涉的,既然能做的只有等待結果,那又何必這時還殫精竭慮?不放過自己?”
知微讚歎一聲,看向他的眼神又有不同:
“此一輪,李先生是出拳的,我太子府是防守的,你能落得輕鬆,我卻不行。”
頓了頓,她緩緩道:“就在不久前,我拿到了早朝上的結果。想聽嗎?”
李明夷微笑不語。
知微嘆道:“周秉憲被削去官職,由昭獄署審理。若無意外,此案最終會被定為誤殺,周秉憲會被輕判,人不會有大事,但丟了官位,想要再入仕,只怕難了。”
李明夷並不意外,惋惜道:
“周大人為大頌做事,也算盡心盡力,不想最終卻落得如此下場,當真可惜。”
知微凝視著他:“可惜嗎?李先生該欣慰才對。”
頓了頓,她平靜道:“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對吧?”
426、真毒士
微風拂過二人的髮絲,一群鳥雀掠過天空,停在樹冠上,好奇地打量下方的二人。
“我不太清楚你在說什麼。”李明夷神色平靜。
知微身體微微前傾,盯著他:
“這段時日,在滕王府中與我打擂臺的,根本就不是你,而是……冉紅素!
你將她從發配路上暗中撈了回來,又收服到手中,只有她才可能對東宮這麼瞭解,打出來的招法,每每命中關鍵要害,連我太子府中部分幕僚,都已被她策反。”
李明夷裝糊塗道:
“知公子說笑了,冉紅素乃是我王府死敵,如今更是罪人,豈會在京中?你這樣血口噴人未免不妥。”
知微氣笑了,她說道:
“那你這段時日總往紅拂巷跑是為了什麼?還有那個柳三變,從昨天開始整個人就消失不見了,就像憑空消失一般,再也找不到蹤影。”
這是她用自己的,獨屬於“鬼谷門”的情報網調查得到的資訊。
在冉紅素出手後,她已經不太敢用太子府的幕僚了,至少在徹底排查清楚前,不能用。
可惜,鬼谷派的調查還是晚了一步,當她拿到情報時,父子爭鬥的戲已發生,一切無法挽回。
李明夷淡淡道:“柳三變?是周平生身邊那個朋友?”
知微說道:
“這幾個月來,你再無亮眼表現,我之前還在奇怪。
如今想來,是因為你在刻意降低存在感,避免被太多人關注,才好私下佈置一些,如同柳三變這樣的棋子。”
“你在三司會審案後,就已經想要扳倒周秉憲,但缺乏機會,所以你提早數月佈局。
你提拔了馮遂,在門客中製造不平等,又撒手不管事,也給了東宮挖人的可能。
但孫仲林這幫人帶來的情報,卻都缺乏最關鍵、核心的內容,也就是說,你一早就在提防他們……”
“你讓冉紅素頂在前頭,牽扯所有人的注意力,私下卻啟動了周平生這張牌,操弄人心,施展美人計……
呵,那個花魁能出現在宴席上,也必是你的手筆了。
嗯……這件事應該查不到你身上,大可以交給其他人去做。
而且,潘金枝近期成名,有人為了攀附大人物,主動聯絡送去,也足夠合理。”
“而御史的及時趕到,意味著父子爭鬥的醜聞會被撞破,而兵部侍郎與周秉憲乃是同年,會助其壓下事件。
於是,是否引爆此事的主動權就到了你們手上,便有了與皇后談判的籌碼。”
知微一口氣說出這些,李明夷也有些驚訝。
作為旁觀者,能理順這一切前因後果,委實困難。
哪怕頌帝,即便派人去查,也只會得出巧合的結論,認為御史出現,是單純為了捉“私下嫖妓”的醜聞而已。
滕王府這次屬於撿了便宜。
可知微卻看破了一切。
“唯有兩個問題,我想不明白,所以今日特來求教。”
知微說道:
“其一,你如何能確周平生死亡?若只是單純的撞破,乃至爭吵,都不會動搖周秉憲的地位。必須死人,才足夠。”
李明夷沒吭聲。
知微自顧自分析道:
“周平生那晚酒氣很重,是柳三變給他灌了酒?甚至下了藥?我知道幾種藥劑可以令人膽大沖動,又查不出什麼。但若只是這樣,依舊不夠。”
頓了頓,她幽幽道:
“按照常理,周平生闖府無論成敗,都必被趕出來,所以,我換位思考,若是我布的局,我會索性安排人截殺周平生,製造出內傷爆發一類的假象,嫁禍周秉憲。
但這個法子風險仍很高,因為太刻意了,太容易被懷疑。”
李明夷眨眨眼,終於說道:“你說的,只是你的猜測。”
周平生的死,的確超出了李明夷的預料。
只能說,這次邭饩祛櫫怂�
護國寺光環buff還在發力……
知微嘆息一聲:
“是啊,所以我都在懷疑,自己是否想多了,炙阋坏溃h節越多,越容易失敗,故而好的炙愦蠖鄻O簡,乃至陽帧�
可這起案子卻恰恰相反,想要完美達成,太過苛刻,就像我更不理解的是,一個潘金枝,美則美矣,但如何能令見慣了美女的周氏父子都如此痴迷?不可理喻。”
她喃喃道:“就好像,他們是戲臺上的木偶,被一條無形的命呓z線牽引著動作一般。”
李明夷心神一凜,對知微的敏銳而暗暗心驚。
知微結束感嘆,饒有興致地直視他,眸子微微發亮,下頜微微上揚:
“不出預料的話,到了周秉憲被廢的程度,皇上應不會再允許事件失控下去,所以,或許宮中叫停比我雙方的口諭,已經在路上。
這次你我算是打了個平手,我期待下次再與你較量。”
真是驕傲且不服輸啊……還打了個平手……李明夷吐槽。
不過,計算下來,這次事件中皇后一方損失了周秉憲,可滕王府一派也被挖人、打壓的很慘。
可以說互有損傷。
說是平手也不算錯。
而在不知內情的人眼中,或還會認為,周秉憲的下臺乃是滕王邭庾銐蚝茫瑬|宮只是欠缺了點邭狻�
不重要。
重要的是,李明夷知道,真正大賺的是他自己。
因為他的目的,就是讓頌朝不穩,國力衰退,所以任何一方取勝都不好。
反之,只有東宮與滕王府斗的兩敗俱傷,故園才能利益最大化。
而知微做夢都想不到這點,更不會知道,她的一切針對滕王府的攻擊,都是在為景平皇帝打助攻,將這個偽朝砸的更破爛一些。
“慢走,不送。”
李明夷嘴角上揚,朝白衣公子的背影喊。
知微風度翩翩,全頭也不回,背影瀟灑地擺擺手,沒有絲毫落敗的沮喪。
“公子,你臉色怎麼這樣難看?”
只有子涵看到了知微的正臉,氣憤道,“是不是那傢伙說了嘲諷咱們的垃圾話?”
子涵擼起小胳膊:“我這就替你罵他!”
“回來!”知微低聲警告,“風度!注意風度!輸人不輸陣!”
她拽著子涵就上了車,等簾子落下,不禁忿忿不平起來:
“可惡啊,根本不接話,如此傲慢,心中是在嘲笑我嗎?”
“公子,咱們去哪?”子涵問。
知微攥緊秀拳,咬牙切齒:“回府!算賬!”
孫仲林那幫廢物已經沒了利用價值,而她正需發洩怒火。
……
……
另外一邊,李明夷起身上馬,抵達滕王府時,老遠就看到熊飛興高采烈地等待:
“先生!二位殿下在等您呢!好訊息啊!”
李明夷微笑入府,果然,這裡也已經得到了周秉憲被廢的訊息。
憋屈了這麼久,終於幹掉對方一員大將,小王爺只覺揚眉吐氣,昭慶公主同樣難掩笑意。
三人照例圍繞冰桶開會,李明夷也得知了金鑾殿上具體的爭鬥過程。
而緊接著,王府外又有一名宮中的宦官到來,竟是送了一盒桂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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