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下一刻,卻聽宋皇后平靜道:“本宮從不受威脅。來人,請公主出去吧。”
後一句聲調拔高,門外立即有女官走進來,做出“請”的手勢。
昭慶怔了怔,顰起眉頭,盯著宋令儀:“母后三思。”
宋皇后揮手送客。
……
滕王府,廂房內。
“所以,皇后拒絕了和談。”李明夷聽完昭慶的講述,神色並無意外。
他坐在矮榻一側,側坐著,手裡捧著棋盒,於棋盤上自己與自己對弈,打發時間。
昭慶面色凝重:“是,我以為她會有所顧忌。”
李明夷平靜道:
“很正常,哪怕皇后停手了,那周秉憲的把柄仍舊落在了我們手中,只要我們想,隨時可以引爆,將這件事鬧大,而不是壓下。
這意味著,周秉憲已經成了一粒半廢的棋子,咱們這位皇后娘娘還真是有魄力啊。”
一旁,滕王在屋子裡來回轉圈,嘟囔道:
“這可怎麼辦?雖說這段日子,冉紅素出手頂住了壓力,但也只是令對手攻勢難以奏效了,我們總體上仍太被動了啊,如今談判不成,我們也撐不了太久啊。”
小王也停步,看到李明夷依舊穩坐釣魚臺般下去,不禁走過去,有些孩子氣地抬手在棋盤上劃拉:
“哎呀,李先生,都這個時候了,你怎麼還有心思遊戲。”
棋子噼裡啪啦,亂作一團,從桌邊滑落。
李明夷也不惱,慢悠悠撿起一枚被圍死,斷氣的黑子,笑著說:
“皇后要換子,咱們陪她換就是。”
頓了頓,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姐弟二人的臉龐:
“開始反擊吧,就是現在,鬧得越大越好。”
……
這一日,滕王緊急召集麾下官員隱秘議事,眾人這段日子一直被動挨打,此刻終於得到機會,立即也都意識到這是絕好的反擊機會。
次日,早朝。
金鑾殿上,群臣匯聚。
頌帝一身龍袍,頭戴冠冕,高居龍椅之上,俯瞰群臣。
尤達手捧拂塵,高聲道:“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甫一落下,一名青袍御史跳出,大聲道:
“臣彈劾刑部尚書周秉憲打殺親子,違逆人倫,身為刑部主官,卻做出此等駭人聽聞之事,天也不可容他!臣請削其功名,斬首示眾!以正視聽!”
這一道彈劾如同火星,點燃了火藥桶。
一時間,點燃了朝堂上壓抑的氣氛。
一身緋袍,神色疲倦的周秉憲出列,怒斥道:“一派胡言!本官家事,豈容你搬弄是非?”
他看向頌帝:“啟稟陛下,臣冤枉!”
禮部尚書白經綸慢吞吞出列,瞥了他一眼:
“周尚書,此事老夫亦有所耳聞,你要否認殺人?”
周秉憲聲音沙啞,神情悲傷:
“吾兒……乃是被奸人誘騙,才向本官出手,爭鬥中不慎誤殺……嗚嗚嗚,陛下,請為吾兒做主,徹查奸伲 �
白經綸嗤笑道:
“徹查?好啊,正好查一查你兒子這段時日,痴迷青樓女子的事,再查一查你周家父子是怎麼為一妓子爭鋒吃醋,再兵部侍郎府上大打出手的。”
“你……”
朝堂上頓時如同菜市場,雙方陣營官員紛紛跳出,一方猛攻,認為有違禮法,當予嚴懲。一方咬死了是誤殺,認為有人陷害。
頌帝俯瞰群臣,宛若神明,不發一語。
良久,頌帝抬手,壓下議論,忽然看向翰林院掌院文允和:“文卿,你如何看?”
周秉憲乃是“歸附派”的二號人物,且掌握實權。
文允和則是歸附派的魁首,靈魂人物。
群臣心中明鏡,此案太過清楚,別管背後是否存在不為人知的算計,但周秉憲當眾打殺親子的事是洗不乾淨的。
所以,案情根本不是重點,重點是朝堂博弈。
皇上問文允和,就是在問歸附派的態度。
文允和大袖飄飄,悠然出列,拱手道:
“老臣以為,我大頌以孝道教化天下,周平生毆打生父在先,此乃事實,周秉憲訓誡子女乃是常理……但,訓誡不意味著打殺。
且周秉憲乃是刑部主管,於私宅宴席嫖娼是為違背律法,周平生已被制服,卻被其活生生殺死,即便為誤殺,可以寬容,卻依然違背律法……其罪如何,尚可商議,然則刑部尚書之職,卻難堪大任。”
周秉憲愕然看向文允和,眼中盡是不理解。
頌帝微微頷首,道:
“文愛卿此言有理,周氏父子一案,便……交由昭獄署審理,周秉憲觸犯律法,不宜任職,即刻削去尚書官職,收押待審。散朝。”
自己被放棄了……周秉憲跌坐於地,渾身冰冷,臉上再無血色!
……
朝會結束,百官陸續散去。
頌帝離開金鑾殿,重新換回常服,並沿著走廊穿過小花園返回御書房。
陽光斜斜照過來,打在他的身上,於地上投下陰影。
總管太監尤達則靜靜跟在後頭。
頌帝的心情很微妙,不見喜怒,走路也很是緩慢,似在回味方才朝會上的熱鬧。
“尤達,在你看來,這周氏父子相殘的戲碼,可有內情?”
頌帝冷不防問道。
尤公公愣了下,小心翼翼地觀察皇帝,卻只看到了他的背影,猶豫了下,才道:
“奴婢不知,但聽說那晚御史收到檢舉,總歸是巧合了些。
且那周秉憲赴宴,恰好撞見了那花魁,又恰好偏偏是周平生看上的……雖也說得通,但多少還是巧合了些。
可殺人卻又是真的。且那周平生怎麼就偏偏失了心竅般,迷戀上妓子?奴婢想著,若真有人安排了此事,又如何能算到這一步?”
頌帝頭也不回,負手踱步,嘆息一聲:“說的是啊,誰又能算到這一切呢。”
425、連升四級
頌帝腳步停下,負手站在迴廊中,陽光繞過硃紅色的木柱,點燃了他的衣角。
對於周秉憲的下臺,他倒並不很在意,甚至隱隱有些滿意。
周秉憲在此前幾次事件中,已暴露出其無能的底色,頌帝之所以用他,歸根結底,是因為需要給“歸附派”一個實權位置。
以安定人心。
如今鬧出這等醜事,下掉其職位,歸附派官員也無話可說。
至於東宮與滕王府的這次爭鬥,他一直作壁上觀,一是鬥爭烈度看似烈火烹油,但實則只侷限於中下層。
在周秉憲捲入之前,戰火併未燒到上頭,頌帝並不很介意。
二來,也是有心看一看滕王的反應,能否頂得住,如今倒是稍微出乎預料。
周秉憲暴雷的背後,無論邭鈦妆扔卸啻螅豢唇Y果,倒是幫了滕王一回。
說來,這個貨也著實有幾分狗咴谏怼灥蹞u搖頭,道:“兩件事。”
尤達豎起耳朵:“陛下您說。”
“第一件,分別送去坤寧宮與滕王府一盒桂圓,就說氣候炎炎,賞賜降溫解暑。”
“第二件,周秉憲既已削官,刑部尚書的位置空懸,也該提拔個新尚書。”
頓了頓,頌帝說道:“你親自去大理寺走一趟。”
……
……
大理寺。
謝清晏一大早照例上衙門辦公,作為四品官員,尋常小朝會上,他並無資格列席。
也不用大清早上朝。
而今日,他剛踏步入衙門,就聽到了周氏父子的大瓜。
“謝大人,您聽說了麼?”大理寺丞滿臉興奮。
“什麼?”謝清晏茫然。
接著,他就聽到了一出狗血程度拉滿的倫理大戲:兒子愛上名妓、老爹上了名妓,父子衝突,當場打殺……
謝清晏直呼好傢伙。
這件事已經是前天的瓜了。
但昨日時候,一方面周秉憲在瘋狂壓訊息,另一方面,滕王府本打算用此為籌碼,與皇后談判,所以訊息只侷限在小範圍內,沒有爆出。
直到談判破裂,昨晚滕王府將此事大肆渲染,主動擴散。
而謝清晏在震驚之餘,想的則要更深一層:
怎麼就這麼巧?這背後,是否有“故園”參與?是否有李先生布局?
作為最早的故園成員,他親歷了李明夷一次次神鬼手段,對其智慧,深信不疑。
這段時日東宮與滕王府鬥法,他都看在眼中,李明夷一反常態地安靜,本就令他奇怪。
總覺得是在憋個大的。
胡思亂想之際,謝清晏與大理寺諸多官員翹首以盼,終於等到頂頭上司,大理寺卿下朝回來。
也帶回來了個爆炸性的訊息:周秉憲被削官,收押調查。
頓時,身為“三法司”之一的大理寺內掀起軒然大波,各種陰终搧y飛,關於誰來接替刑部尚書之位的猜測,更成為了最熱話題。
而就在下午時分,總管太監尤達竟駕臨大理寺,尋到謝清晏,笑眯眯地帶來皇帝口諭:
“謝大人,陛下有旨。擢大理寺卿謝清晏不日赴任刑部,接替周秉憲,任尚書之職。
聖旨還要晚些天制好送來,你且準備下交接事宜吧!呵呵,恭喜謝大人高升了。”
謝清晏愣住!
衙門內出來圍觀的其餘官僚也都大為震驚。
刑部尚書!
那可是正二品的六部大員!
而謝清晏如今只是正四品而已。
這一下跳了幾個層級?匪夷所思!
雖說關於謝清晏近期會被提拔的訊息,早已流傳開,但人們最大的猜想,也只是頂替大理寺卿的位置,上到三品而已。
誰能想到……
可轉念一想,眾人漸漸琢磨過味道來了,周秉憲乃是“歸附派”的成員,如今被罷免,想要穩定人心,必須,也只能提拔同樣屬於“歸附派”的官員。
人選本就不多!
謝清晏作為歸降的南周大臣,無疑屬於該派別,且曾經主持處斬譚同等人,忠斩炔槐貞岩伞�
能力足夠,更是同為“司法口”……思來想去,還真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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