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想秘密滿朝皆知吧 第395章

作者:十萬菜團

  “你……你竟為一個妓子……我周家怎麼生出你這孽障!跪下!”

  周平生顫抖著,卻不肯跪。

  金枝娘子還在一旁,他不肯顏面盡失。

  “周公子……莫要為妾身衝撞了周大人……”潘金枝弱弱地說。

  周平生身軀一震,怒火重新被點燃,他被家丁禁錮著,身軀卻挺的筆直,表情猙獰地道:“你奪我所愛,又算什麼人父!”

  “你……”

  周秉憲大怒!

  忽然環視四周,從角落裡雙手捧起一隻大大的青花插花瓶,於眾人驚呼聲中,輪圓了朝周平生的頭狠狠砸下去!

  “砰!”

  大花瓶於周公子頭頂炸開,碎片亂飛,泥土散落,周平生一聲沒坑,頭上鮮血橫流,撲通一聲倒地,兩名家丁也在方才下意識地放手後退,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的發生。

  一切都安靜了。

  死一般的寂靜中。

  周平生撲在地上,鮮血在地板上蔓延,不動了。

  周秉憲赤條條的,手裡還捏著大花瓶的“瓶頸”,穿著粗氣,如發怒的公牛。

  床榻上,潘金枝攬著被褥,彷彿被嚇傻了。

  而之前礙於“身份”,沒有闖入房間,只在院子裡聚集的兵部侍郎等人也懵了。

  “救……救人啊!”

  不知是誰喊了句。

  兵部侍郎如夢方醒,大聲道:“快,快將周公子抬出來,送去醫館……不,不要送出去,速去請郎中來!”

  “誰敢!”

  周秉憲大聲呵斥,將想要上前的家丁何止,他從地上抓起一條短褲,匆匆穿上,眼中盡是冰冷。

  他已經能預料到,之後官場上該如何議論他了。

  醜聞。

  巨大的醜聞。

  為今之計,唯有將訊息壓下來,控制在一個小範圍內。

  至於這個孽障……

  “讓他躺著!長長記性!”周秉憲怒火中燒。

  他以為,周平生只是被打暈了,或者乾脆是在裝昏。

  然而府上管家看著地上流淌的越來越多的,有些發黑的血液,慌張顫抖地說:“至少先止血,這不行啊……”

  周圍人也七嘴八舌勸了起來,周秉憲板著臉不吭聲,最後也覺得不能繼續這樣僵著,才勉強點頭。

  頓時,有家丁上前將撲倒的周公子翻了過來,想要抬走,可下一刻,人們呆住了。

  只見周平生眼窩中,赫然被一大片碎瓷片刺入其中,那汩汩流出的鮮血源頭,正是此處。

  管家大駭,趕忙用手去探鼻息,而後撲通跌坐在地:

  “啊!人……沒氣了!”

  周秉憲懵了。

  而就在這個時候,院子外頭,再次傳來了腳步聲。

  “老爺,這群人闖進來了……”有家丁焦急地跑進來。

  兵部侍郎愕然扭頭望去,只見一名青袍御史帶著幾名官差昂首挺胸闖進來,高聲道:

  “御使臺接到檢舉,此處違背當朝律法,以官妓私娛……”

  ……

  ……

  “衝突升級?”昭慶好奇道,“周平生終歸是兒子,哪怕發怒,也不會因一個妓子,對父親如何吧?他莫非還敢動手?”

  李明夷笑了笑,動手?還真敢。

  不要小瞧了男性的佔有慾啊……

  在真實的歷史中,周平生闖入宅子後,與周秉憲爆發了一場爭吵,甚至伴隨著拳腳。

  周秉憲盛怒下,狠打了兒子一通,之後,周平生被驅趕了出來。

  就此成為一大丑聞。

  李明夷因為干涉了時間線,讓一切提早發生,哪怕冥冥中存在著某種歷史的修正力量,但他仍為此做了充足的準備。

  比如今晚柳三變灌給周平生的酒里加了料,會讓他醉的更厲害,更衝動暴躁。

  以及……

  李明夷還安排了別的手段。

  “殿下請看。”他指了指外頭。

  於是昭慶看到了從遠處浩浩蕩蕩,策馬趕來的青袍御史一行人。

  “御史?”昭慶眉毛揚起。

  “是咱們的人。”李明夷說道,“雖然今晚這場熱鬧目擊者肯定很多,但畢竟是宅子裡的人,他們若強行壓訊息,還真不好解決,但有了御史,他們就瞞不住了。”

  昭慶遲疑道:“可就算裡頭鬥起來,鬧大了,這也無非只是醜聞罷了,還不足以動搖周秉憲的地位。”

  李明夷點頭,忽然語氣冰冷地說:“所以,等之後周平生被趕出來,我會安排人暗中將他幹掉。”

  昭慶一愣。

  幹掉周平生?嫁禍給周秉憲?

  是了,若父子真的衝突嚴重,甚至於演變成械鬥,同一天晚上,周平生若死了,那事情一下會升級到“刑事案件”。

  而若能將此事定性為“父殺子”……哪怕本朝禮法中,父母佔據極大優勢,但涉及到“殺子”,周秉憲也扛不住,不死也得脫層皮。

  昭慶眼睛亮了,她興致勃勃地道:

  “只要我們將此事做成,那就掌握了主動權,御使臺可不是皇后能插手的地方,只要大加彈劾,渲染,那就有了廢掉周秉憲的可能。

  但同樣的,我們也可以不鬧大,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如此,便是拿到了一張關鍵的牌,以此,便可以與皇后談判,要她停手,否則我們就廢掉周秉憲!”

  李明夷讚歎道:“殿下冰雪聰明,一點就通。”

  同時,他心中也不禁嘆息,自己在壞蛋的路上越走越遠了,終歸不可避免地要沾上“無辜”的鮮血。

  可從踏上這條路那天起,他就沒了做個好人的資格。

  至於昭慶……聽到殺人嫁禍,沒有懼怕與不悅,反而眼睛放光……不愧是未來會成為“壞女人”的皇女。

  正在二人狼狽為奸時,遠處宅子裡卻喧鬧起來,大門口處,一群人湧了出來,伴隨著爭吵與推搡。

  “怎麼回事?莫非出了岔子?”昭慶顰眉,“冰兒,你去瞧一瞧。”

  “是!”冰兒抱拳,縱身翻出窗子,朝遠處飛掠探聽。

  不一會,她以輕功返回,單手攀著窗緣,翻了進來,臉色古怪:

  “回稟殿下,好像是……周平生被……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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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了……打死了?

  李明夷與昭慶同時愣住了,而後不約而同地表情精彩起來。

  昭慶是欣喜,沒想到周氏父子這般配合,壓根沒用上李先生下黑手去嫁禍,如此一來,計劃已成了。

  李明夷則是沉默。

  意識到歷史在這裡發生了細微的改變,或許是周平生醉的太厲害,又或許是他沒有兩年後成熟,再或者,是周秉憲手重了。

  總之,周公子竟提早謝幕。

  作為主導這一切的幕後黑手,他心情十分微妙,就彷彿眼前當真是一幕戲劇。

  一幕他導演的倫理戲劇。

  “殿下,接下來要靠你了。”李明夷看向昭慶。

  宋皇后穩坐宮中,只有皇子皇女才能前往覲見。

  “先生放心,本宮知道怎麼做,今夜太晚,已不好入宮,明早本宮便去見她。”昭慶語氣中帶著興奮,憋屈了這麼久,終於到了翻盤的時候。

  李明夷卻已經轉身往樓下走去,這裡的事已不用他再參與,他準備去順手報個官,然後美美地回去睡覺。

  ……

  次日,天矇矇亮的時候,周秉憲殺子的訊息,就插上翅膀,飛入深宮,出現在了皇后的案頭。

  宋皇后起床沒多久,便得知了這個噩耗,面色大變:

  “訊息屬實!?”

  彙報訊息的女官垂頭道:

  “是太子府的幕僚送來的訊息,應該不假,那周平生的屍體,已被御使臺的人強行拖走了,府衙也介入其中。周秉憲正在竭力自救,但昨晚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怕已是……晚了。”

  宋皇后站在屋中,怔神許久。

  她敏銳捕捉到了御史突兀造訪的細節,隱隱有了個猜測,可又覺得匪夷所思。

  心中不安之際,外頭宮女進來:

  “娘娘,昭慶公主前來請安。”

  昭慶?這麼一大早就進宮來?

  宋皇后心頭一沉:“讓她等著,本宮梳洗一番,再帶來見面。”

  俄頃。

  在坤寧宮內,枯坐了好一陣的昭慶得到呼喚,步行入屋,見到了儀容端正的宋令儀。

  “兒臣見過母后,向母后請安。”昭慶規規矩矩地行禮。

  宋皇后面色平靜,坐在榻上,居高臨下俯瞰:“有心了,怎麼這一大早就來了?”

  昭慶低眉順眼:“兒臣聽聞昨晚京中出了醜聞,特來與母后分享。”

  宋皇后沉默了下,揮揮手,屋內宮女紛紛退出去,等房門關閉,只剩下兩個女人,她臉色陰沉:“是你們搞的鬼?”

  昭慶抬起頭來,臉上再無敬畏之色,反而帶著笑容,隱隱的,眉眼間還藏著幾分挑釁意味:

  “母后說的哪裡話?兒臣不懂。”

  宋皇后見她這副模樣,已經明白了,她閉目長嘆一聲,再睜開眼睛時,神色已是一片冷漠:

  “陷害一位朝堂大員,你們可該知道,一旦被查出端倪,等待你們的是什麼。”

  昭慶針鋒相對,毫不慌張:

  “母后怕不是誤會了,周尚書宴會上強佔妓女,當眾打殺其子,此事據說許多雙眼睛親眼看見,再清楚不過。”

  頓了頓,她故作好奇:

  “難道母后知曉何內情?那就怪了,莫非還有人逼著周平生去闖宅,有人逼著周大人殺子?”

  宋皇后定定地盯著她,昭慶視線不躲不避地回望。

  視線碰撞,好似撞出火星子。

  良久,宋皇后閉上眼睛,說道:“你今日來此,就為了說這些?”

  昭慶細聲細氣道:

  “兒臣近來風聞各衙門內,許多官員內鬥的厲害,想我大頌初立,今年以來,風伯極多,若任憑官員鬥下去,委實不好,便想稟告母后此事。”

  宋皇后眼皮抬起:“你想用周秉憲來換群臣停手?”

  昭慶不語,便是預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