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談話間,不免議論其朝中事,卻也是點到即止。
到了飯點,日暮西沉,家中掌燈,宴席正式開啟,一群衣著繽紛,身段姣好的女子便或持樂器,或持舞蹈緞帶入席。
絲竹管絃,靡靡之音。
眾人飲酒暢談,宴席很快熱絡了起來。
“呵呵,今日子言兄到來,我還專門準備了一份禮物。”兵部侍郎笑著說。
子言是周秉憲的字。
“哦?”周秉憲臉龐酡紅,已是微醺,打趣道:“先可說好,本官清正,禮物若貴重可不敢收啊。”
在朝堂鬥法的這個節骨眼,周秉憲不想節外生枝,因為受賄結黨一類莫名其妙的事被捲進去。
兵部侍郎哈哈一笑,擠眉弄眼:“不貴,不貴。”
伴隨他招呼,屋外一名衣袍華美,烏髮如雲,眉眼嫵媚與冷淡交織的女子款款入席。
正是潘金枝!
一旁跟隨的伴舞女子贈上木劍。
金枝舞劍,引得滿堂彩。
周秉憲手持杯盞,眸子發亮,只覺這舞女極符合胃口,是喜歡的型別。
一旁,兵部侍郎笑道:
“聽下人說,此女乃近來京中風頭正勁之花魁娘子,哈哈,我等身份不便去那煙花之地,便索性命人召來府中陪酒便是……”
周秉憲沒怎麼細聽,大半心神都落在了潘金枝身上,口中笑道:“好,甚好,此女甚好……”
如此舞了幾曲,眾人皆大醉,諸多女子分別來到席上眾官員身旁陪酒。
潘金枝自然歸周秉憲,低眉順眼喂他吃酒,眼波流轉,煙視媚行。
夜色漸深,宴席到了尾聲。
兵部尚書早已命下人準備了客房,想走的便走,想留的便在家中宿一晚。
周秉憲原本打算離開,但臨時改了主意。
……
……
同一個夜晚,紅拂巷,瑤池。
日暮時分,周平生與柳三變再次乘車抵達。
“周兄,你這段日子來此比我都頻繁了。”柳三變打趣,“如此花費,若被令尊知曉,只怕不妥。”
周平生面帶笑容道:
“我父親關心的都是朝堂大事,豈會關注這煙花柳巷之事?至於銀錢……”
他頓了頓,道:“的確是個麻煩,為兄正想著乾脆將金枝娘子贖身,帶回家中……”
柳三變吃驚道:“周兄慎言,你何等身份?金枝娘子雖好,但終歸……哪怕是做妾室,令尊也未必肯點頭吧。”
周平生聞言面色發苦,搖頭嘆息:
“我正是有此擔憂,金枝娘子上回於我懷中哭泣,說她不願在此賣笑娛人,只是無人肯帶她做良家,我已答應她,儘快想辦法,央求父親點頭,若是不成,實在不行,便將她養在外宅,也好在此淪落。”
柳三變道:“周兄風流,委實令人敬佩,也幸虧有周兄的面子在,這段時日金枝娘子再不必接待外人。倒是周兄你始終不曾宿在瑤池,莫非……”
周平生笑道:“我若在此輕薄金枝娘子,與那些客人何異?”
他這段時日,愣是沒碰過潘金枝,滿心想著等帶她脫離苦海,再做行房,如此才不失君子風度。
柳三變頓時讚歎不絕。
二人交談間,熟稔地進了瑤池包廂,今晚有潘金枝的歌舞表演,周平生自號君子,自然也不會太霸道,耽擱人家做生意。
準備按照老規矩,自己出面買下潘金枝今晚的“入幕權”。
可歌舞到了尾聲,金枝娘子也未露面,而是另外一名妓女獻舞。
周平生與柳三變吃酒,直等的心煩意燥,命人詢問,老鴇急匆匆趕來,連聲道歉:
“今日繁忙,小人竟忘了告知,金枝娘子昨晚染了風寒,今日歇在房中,故而才取消了獻舞。”
周平生大驚,趕忙起身:“生病了?我去見她!”
老鴇趕忙阻攔:“這……”
柳三變不悅道:“你支支吾吾做什麼?莫非以周兄身份,探病都不成麼?還是你在說謊?隱瞞何事?”
老鴇一驚,面露難色。
周平生這會給柳三變灌了不少酒,已是醉了,聞言一把抓住老鴇衣領,噴著酒氣,橫眉立目:
“說!到底怎麼回事?!你若不說個明白,我便要硬闖了!”
老鴇嘆息一聲,苦著臉道:
“是兵部侍郎府上的人,請了金枝娘子今晚去府上歌舞,我們不好拒絕,何況只是歌舞而已……想必等會便回來了。”
周平生愣了,繼而大怒:“你好大的膽子,我不是說了?金枝娘子由本公子包了……”
柳三變趕忙勸道:“周兄莫要動怒,侍郎府上來人請,這店家也不敢不從……你且寬心,想必……不會出事。”
“不會出事”四個字落下,周平生反而更慌了,身為高官子弟,他豈會不明白所謂的私宅歌舞是什麼東西?
雖說金枝娘子乃是妓女,本也不是白紙,但周平生如今正是佔有慾空前強烈的時候,自然無法忍受。
柳三變道:“而且,你總不能去侍郎府上要人吧?那也有失體統……”
“對,要人,去要人,”周平生被點醒,豁然開朗:
“我父與兵部侍郎乃是同年,我也以叔父喚他,區區一名舞姬罷了,我只要上門,他必然會允我。”
丟下這句話,周平生搖搖晃晃便衝出樓去,等柳三變追出去的時候,看到他已經隨便搶了一匹馬衝出了紅拂巷。
“周兄!慢……些……”
……
夜風習習,周平生策馬狂奔,滿是醉意的面龐被冷風一吹,不曾清醒,反而愈發躁動。
分明今晚喝酒也不是很多,卻莫名的醉意強烈,內心中還有股躁動不安的情緒,如同火山,行將噴發。
入夜後,城中街上人本就不算多,周平生也不怕夜巡官差,一路疾馳,速度竟也頗快。
等他抵達兵部侍郎大門外,正看到府上管家剛送走最後一位離開的客人。
“誒呦,這是……周公子?!”管家詫異道。
心中本能地以為,這是來尋周秉憲的,許是見這麼晚了還沒回家,才來問問。
周平生翻身下馬,雙眼醉意朦朧,踉蹌幾步來到管家跟前,噴著酒氣問:“金枝娘子,可在府上?”
管家愣了下,下意識回答道:“是那個花魁,在府上啊……您是……”
“在哪個院子!?”
管家給他發紅的眼珠瞪的一陣心慌,結結巴巴隨口告知了地方,等看到周平生拔腿往裡走,他才猛地反應過來不對勁,趕忙去追:
“周公子,且慢!不可啊……不可前往……”
這年代的君子都習練過武藝,周平生哪怕醉了,但腳步卻不慢,他也來過這裡,熟悉地形,很快就衝進了一座客人歇息的院落,眼睛一掃,只看到幾間屋子都亮著燈。
他一邊叫嚷著“金枝娘子”,一邊挨個去推門,卻沒推動,發現幾乎都鎖了。
這時,他忽然聽到了熟悉的女子叫喊聲,周平生一愣,朝著聲音所在大步奔去,幾步上了臺階,猛地抬起右腿,狠狠踹門!
“砰!”
哪知這間房子並沒有鎖門,被這一踹,非但兩扇門轟地朝裡大開,周平生更是站立不穩,身體失去平衡,跌進了房間裡,卻也藉助燈还狻T光,看清了屋內的景象。
只見屋內地上散落著一件件衣褲,而在床榻上,刑部尚書周秉憲已脫光了衣物,壓在一名女子身上。
此刻二人受驚,已爬了起來,周秉憲面露怒色,正要怒斥來人,卻愣住了。
潘金枝將被褥攬在懷中,一副驚嚇過度,泫然欲泣的樣子。
周平生張了張嘴,直勾勾看著父親與潘金枝,腦子裡“轟”的一聲,一股熱血猛地從腳底板衝到天靈,令他一陣發暈,伴隨著的,還有極致的憤怒。
“啊!!!”
周平生髮出一聲野獸受傷般的咆哮,竟是紅著眼睛,朝周秉憲撲了過去!
——
ps:本章又名《周秉憲:我真不是董卓……》
423、歷史的岔路(雙倍最後一天求月票!)
兵部侍郎府邸外的茶樓內。
昭慶親眼看到周平生策馬飛奔而來,臉色一下變得古怪至極起來:“他是你讓人通知的?”
她有點看懂李明夷的計劃了,但只看明白了冰山一角,仍有太多的地方徽置造F。
李明夷目光幽邃:“用不著我通知,他只要去了瑤池,自然會知道。嗯,最多讓柳三變打了個輔助。”
打輔助……昭慶沒聽過這說法,但不耽誤她理解含義。
“所以……”腹黑公主明眸透亮,“你買通管家,安排了潘金枝在這裡伺候周秉憲?又引來周平生,令父子爭鬥?”
她捋清楚了前因後果,不禁覺得這手段真髒啊……嗯,恨不得掏出小本本現場記錄學習。
“但你又如何確定,周秉憲會對潘金枝動手?”昭慶一副好學的優等生求教老師的表情,目光灼灼:
“雖說周秉憲是宴席上地位最高的客人,花魁伺候他很合理,但他若不碰,而是選擇離開,那豈不是白費工夫?”
李明夷遲疑了下:“這個怎麼解釋呢……嗯,‘喜好’這種事很多時候是遺傳的。”
昭慶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旋即又困惑地問:
“可即便父子衝突起來,這最多也只是一件醜事吧……”
李明夷點頭:“殿下所言不錯,但若這衝突升級,便會不一樣……”
……
“啊!!!”
府邸內,周平生如野獸般咆哮著,撲上去,雙手掐住生父的脖子,將他硬生生從床上扯了下來。
周秉憲也懵了,他全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自己不過是睡個妓子,兒子為何突然闖進來,還這般發瘋。
但被衝撞了好事,也同樣令他大怒。
本能地反擊起來,頓時,父子二人竟扭打在一處。
床上,潘金枝滿臉淚痕:“你們不要在打了……”
可惜,她的聲音全然被淹沒了。
周平生終歸年輕,在扭打中很快佔據上風,將父親壓在身下,拳頭如雨點般砸下去,一邊砸一邊哭:
“為何……為何……你要強迫她……”
周秉憲被打的鼻青臉腫,怒火“騰”的一下起來了。
“孽障!你敢以下犯上……”周秉憲怒極,這年代講究綱常倫理,兒子打父親是要入罪了,何況,他何等身份?如何能忍?
可偏偏無法掙脫,好在這時候,這邊動靜已經吸引來許多人。
院中其他的官員、匆匆趕來的管家、乃至被驚動的兵部侍郎……紛紛趕了回來。
“快拉開他!”管家臉色大變,大聲疾呼,頓時有家丁衝上去,將發狂的周平生硬生生扯了下來。
周秉憲被攙扶起來,鼻血橫流,渾身還赤條條的,感受著門外人的目光,周秉憲一張老臉漲紅,血壓飆升。
他劈手從一旁抓起燈燭,呼嘯著朝周平生砸去:“孽障!你要弒父不成!!?”
周平生被砸的頭破血流,整個人懵了下,醉意與怒火得到了遏制,整個人傻了。
周家治家嚴苛,周平生對父親有著本能的畏懼,此刻稍微冷靜下來,頓時對父親的畏懼湧上心頭:
“我……我不是……可金枝娘子她是我的……”
周秉憲瞪大眼睛,只覺荒唐,他以手指戳著周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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