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瀾海心中的怒氣徹底散了,只剩下慌張,他趕忙搖頭:
“李先生,誤會,是誤會啊!我不知道……”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來,看看呆滯狀態的李瓔珞,又猛地看向了趴在地上裝死的“單花紅棍”,突然走過去,抓起對方,惡狠狠地質問:
“你!誰讓你們在這亂來的!?說!給老子說個明白!”
紅棍喃喃:“瀾爺,只是誤會……”
“來人!剁了他一隻手!”瀾海暴怒,額頭青筋隆起,怒不可遏,“看他的嘴硬還是幫派的規矩硬!剁一隻若還不說,就剁掉兩隻!”
周圍人都嚇傻了。
而隨著紅棍被按在地上,一隻手被鋼刀壓住,他也再壓不住恐懼,大聲道:“我說!我說!是副幫主吩咐的,讓我……”
就在這時候,突然衚衕口外又喧鬧起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昭獄署辦事!閒人退避!”
一大群身穿制服的官差呼嘯而至,迅速壓制了場面,繼而,官差朝兩側分開,一名穿著署長袍服,頭戴烏紗,面容白皙的年輕宦官走了進來。
冷眼掃過現場,道:“本官正在附近辦案,聽到動靜來瞧瞧,呦,李先生?瀾先生?還有……”
宦官看了眼李瓔珞,笑了笑:“這是鬧得哪一齣?”
瀾海彷彿明白了什麼,一下洩了氣。
沒必要再審問了。
李明夷眯著眼睛,緩緩起身,忽然一笑:
“我道是誰,原來是昭獄署新任高署長,怎麼?姚醉死後,昭獄署的巡邏範圍都變了?紅拂街什麼時候也歸禁軍衙門管了?還是說……太監也嫖娼?”
高震面色一變!
他冷冷道:“李先生嘴巴最好乾淨些。”
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所以,今日這一出是高署長……”
高震打斷他,淡淡道:“李先生,話可不能亂說。還有,昭獄署有權變之權,城中案子,本官都能管,說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李明夷微笑:“沒什麼,一時手癢,與紅花會的弟兄切磋一番。”
“是麼?”高震道:“本官瞧著可不是這回事。在皇城腳下動刀子,打打殺殺,這可不合規矩。”
李明夷道:“所以?要帶我去昭獄署審一審?”
高震笑道:“李先生說笑了,本官可不敢,否則前腳拿人,後腳王爺就該去踹我官署大門了。來人,將地上這些幫派雜碎帶走,回去好好審一審。”
“是!”
大群官差蜂擁而上。
將除了瀾海幾人之外的其他打手都抓了。
李明夷沒有阻攔,靜靜看著這一幕,心中已如明鏡。
“告辭,等審出結果,會再去王府通報。”高震似乎沒有與他說話的興致,帶了人,匆匆離開。
同時也驅散圍觀之人。
眨眼功夫,衚衕裡冷清下來。
“李先生,這事與我真沒關係……”瀾海臉色難看,“肯定是底下人出的問題,我這就去將紅花會副幫主抓來……”
“不必了,”李明夷瞥了他一眼,“有意義嗎?”
瀾海表情僵住。
“算了,”李明夷揮了揮手,“這件事與你無關了,記得管好你的人,下次出事,我可未必還救得了你。”
瀾海長舒一口氣,看向他的眼神複雜起來。
李明夷當眾將他打了一頓,讓他顏面盡失,但瀾海此刻卻反而有些感激。
雖說這次他純粹無妄之災,可一旦李二小姐真有個閃失,李柏年震怒之下,他少不了又要被犧牲掉。
等瀾海也拱手退下了,李明夷才轉回身,看向李瓔珞與紅兒,笑了笑:
“好了,沒事了,不過看樣子,今天的遊玩得提前結束了。”
鬧了這麼大動靜,他必須回李家坦白。
或許……
和李柏年的見面,也可以提前。
李瓔珞還有些愣神,沒有徹底從震撼中回過神來,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哦”了聲,表示順從。
然後,跟著李明夷往外走了一會,少女望著新先生的背影,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先生他,似乎是個了不得的人物呢。
407、李柏年的決定
回返李宅路上,空氣悶熱,壓的人有點喘不過氣。
李瓔珞規矩地坐在車廂裡,瞅瞅一旁將頭縮成鵪鶉,一副天要塌了模樣的丫鬟,又瞧瞧前方,駕車的李明夷的背影。
她這會才逐漸回過神。
方才在紅拂街發生的一幕幕,閃回般浮現在心中,這個王府門客給了她太多驚訝。
無論是一身高強的武藝,彷彿沒怎麼用力,就橫掃了一大片人。
還是後來展露出的,不俗的身份地位,都遠超出少女的預料。
她這才後知後覺,真正意識到這回的先生不簡單,怪不得能被昭慶引為心腹。
小瞧他了……
雖不想承認,但李瓔珞著實有點服氣了,可緊接著湧上心頭的,則是對歸家後,如何面對爹孃責難的慌張。
“那個誰……”
李明夷頭也不回:“有事?”
“沒……不是,”李瓔珞吞吞吐吐,“等回家以後,這事……”
李明夷平靜地說:“不用你倆摻和,我會與夫人說清楚,放心,怪不到二小姐身上。”
丫鬟紅兒天塌了,心說你們一個是王府首席,一個是家中小姐,就自己最脆皮,怎麼想都是最合適的犧牲品。
“也怪不到紅兒身上。”李明夷頭也不回地補了句。
紅兒感激涕零!
李瓔珞長舒一口氣,又覺得沒面子,找補道:“本小姐又不用你抗事,青樓是我要去的,出事我來扛,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李明夷猶豫了下道:“這件事應是奔著我來的,也是奔著李尚書來的,沒有今天這茬,也會有別的事。”
李瓔珞一臉懵懂,對於朝堂上的紛爭全然並不明白。
但李明夷也沒解釋,沉默中,一行人回到了李宅,遠遠地,就看到宅子門口有下人焦急地等待著。
等馬車停穩,下人見二小姐安然無恙,長舒一口氣,急切地道:“小姐可回來了,老爺方才從衙門回來了,正要外出尋你。”
“爹回來了?”李瓔珞吃了一驚,扭頭看了眼李明夷,只見後者淡定道,“二小姐受了驚嚇,且先回去更衣休息,在下去見李尚書。”
李瓔珞猶豫了下,還是點頭。
……
一行人進了大宅,早有家丁飛奔去裡宅通報。
三人走到中庭時,迎面就看到李夫人帶著嬤嬤走出來,見李瓔珞全須全尾,緊繃的面色得以舒緩,再看向李明夷時,欲言又止。
“夫人,聽聞尚書大人回府了?”李明夷神態自若。
“是,就在內廳,老爺想見一見李先生。”李夫人道。
李明夷點點頭:“在下也正有此意。”
接著,李夫人捉住女兒的手腕,拉著她閃開,目送李明夷徑直往裡宅走,李瓔珞想問什麼,卻被母親搖頭制止。
另一邊,李明夷孤身來到內廳外,房門敞開著,附近的下人被驅散了,周圍一個人都沒有。
只看見廳堂中,身穿官袍的李柏年靜靜坐於主位。
“晚輩見過尚書大人。”李明夷不卑不亢,停在門口拱了拱手。
五十來歲,鬍鬚湹菝睬蹇〉睦畎啬隂]有起身,仍端坐著,輕輕點頭:“坐吧。”
“是。”
李明夷步行到客位,掀開青袍下襬,穩穩落座,見旁邊有茶壺,他更是很自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下去,以緩解乾燥。
李柏年揚了揚眉毛,不見喜怒。
屋外過堂風吹過來,暑氣漸消。
二人誰都沒有先開口,彷彿一場無聲的對峙,李柏年趁機打量這個年輕人,二人雖見過數次,但如今日這般單獨交談,還是首次。
“本官今日在官署中,得到訊息,說小女現身於紅拂巷,出了事。”李柏年平靜說道。
李明夷點頭道:“是在下帶小姐去的,中途她外出小解,被紅花會幫眾堵截,在下趕到攔住。”
他沒有惶恐地道歉,也沒解釋為什麼膽大包天,帶李瓔珞去煙花之地。
就像李柏年也沒解釋,他如何得到的訊息一樣。
只是冷靜地幾句話解釋,無疑是一種頗為無禮的應對。
但李柏年沒有動怒,而是問道:“是誰做的?”
李明夷道:“瀾海不知道,但為首的打手說,是紅花會的副幫主。”
頓了頓,他繼續道:“我本想抓人審問,但昭獄署的高震出現,把人提走了。”
“昭獄署……”李柏年眼皮跳動了下,“高震……黃喜的那個乾兒子……是他。”
李明夷說道:“尚書大人與北廠可有結怨?”
李柏年搖頭:“不曾。但本官大概明白原因了。”
“願聞其詳。”李明夷道。
李柏年瞥了他一眼,說:“東宮的人近期頻頻接觸本官。”
李明夷道:“高震是皇后娘娘的人?”
這話問的極為直接。
李柏年搖頭道:“之前不是。”
嗯,但這件事後,就大抵算是了。
兩人對話飛快,若李瓔珞在這裡肯定會一頭霧水,聽不懂。
但雙方都明白了。
皇后不願意李家與滕王府走得太近,所以近期頻頻拉攏。
但宋皇后肯定也能看出,李柏年居中搖擺的心思,所以索性用了陰招,那群幫派成員肯定不會真的傷害李瓔珞,但奉命驚嚇她一次,比如綁了。
然後再被高震率人解救……
如此一來,李家既欠了高震一個人情,同時,李明夷以及背後的滕王府,則無疑會背鍋。
成為險些導致李瓔珞出事的反派,遭到李家的疏遠。
哪怕李柏年不介意,可這也將會成為一根刺,橫亙在雙方間,令李家難以繼續搖擺。
這個計劃異常的簡單粗暴,但很多時候,簡單的手段才有效。
若李瓔珞真被綁了,失蹤個把時辰,還是在青樓這種地方失蹤,那名聲也算毀了。
到時候,李柏年必然遷怒李明夷,哪怕覺得裡頭有蹊蹺,也是一樣。
但幸好,李明夷出手及時,成功阻斷。
又因瀾海恰逢其會,導致事件升級,迫使高震現身,才有驚無險。
“高震!”李柏年臉色難看,拳頭微微攥緊,眼中殺機畢露。
他不認為,這種小事會是皇后指派,而且時間上也來不及,明顯是高震自作主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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