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或許昭獄署一直在盯著李家,在今日發覺李瓔珞出府後,才臨時安排的計劃。
因為倉促,所以粗陋。
這個閹人向皇后示好也就罷了,甚至監視李家,李柏年也能容忍,可對方竟用這種手段,令他如何能忍?
但此事偏又沒有證據,且昭獄署監察百官,上頭還有北廠,李柏年也要忌憚幾分,有火無處發洩,心頭愈發煩悶。
以至於連帶著對李明夷,他也沒有了半點好感。
歸根結底,高震雖是幕後主使,最為可惡,可李明夷身為教習,卻帶女兒去逛青樓,去也就罷了,還沒看住,險些出事,身為老父親,他豈會沒情緒?
無非是理性佔據主導,知道主因怪不到這少年身上,但這些天來,原本對李明夷生出的些許好感卻也蕩然無存了。
他揮揮手:“此事我已知曉,天色不早,李先生回去歇息吧,以後,也不必再來。”
經歷此事,他不放心再讓此人擔任教習。
李明夷卻沒動,而是依舊靜靜坐著,直到李柏年皺眉看向他:“還有事麼?”
李明夷這才交疊雙手,認真道:“尚書大人,就打算這樣算了麼?”
408、李大人可別說,您不知道靜瑤小姐當年怎麼死的
李柏年目光一凝,深深看了李明夷一眼:“你想說什麼?”
面對著一部尚書的注視,常人勢必壓力巨大,以至於冷汗涔涔,難以從容應對。
可李明夷卻只是溞Γ�
“晚輩並無別的意思,此次二小姐險些出事,在下固然有不妥處,但歸根結底,還是在高震,在東宮,在宮中那位皇后娘娘。這點,大人也必然心知肚明。”
李柏年眉頭皺成“川”字,他不喜歡將這種事說的太明白。
本來心照不宣的內幕,被這少年點出,他便難以再裝糊塗:
“所以?你認為本官不該嚥下這口氣?那按照你的意思?要本官去找高震的麻煩?還是去宮中找皇后娘娘對峙?”
他話語中帶了幾分不滿,幾分火氣。
李柏年認為,自己看懂這少年的意思了,無非是想要挑事,讓自己遷怒東宮,從而為滕王府爭取利益。
正因為他看懂了,所以他才愈發不悅。
他不喜歡這種被人當面算計的感覺,尤其還是被一個比女兒也大不了幾歲的少年人。
“李先生,你既自稱晚輩,那本官就提點你幾句,”李柏年淡淡道,“今日之事,你所作所為,放在尋常人家父母,如何斥責你也不為過。
你面對本官,自始至終未有道歉,如此也就罷了。
本官念你年少輕狂,如此年紀,便有今時地位,狂傲些也不意外。
且你終歸是本官請來的授課先生,便也沒打算與你計較……”
“……但,做人當知曉進退!而非依仗些許名聲,便來教本官做事!還是你以為,靠你幾句挑撥,本官就要去尋皇后麻煩不成?”
他語氣有些衝,態度也不很好。
一方面,是女兒險些出事,本就在氣頭上;
二來,也是李明夷今日言辭表現,令他大失所望,本以為是個知進退的俊傑,不想近距離接觸下來,竟如此不知輕重。
瓔珞真出事,是一回事;
可既然有驚無險,他也斷沒有拉著偌大的李家,只為了這點事,便如何如何的道理。
真當朝堂爭鬥,是街頭混混打架?死都不知怎麼死。
“大人似乎對我有些誤會,”李明夷笑了笑,面對一部尚書的斥責,他顯得極為平靜,乃至淡然的有些過分。
就像是……
李柏年的反應,都在他的預料之中般。
“誤會?”李柏年呵了聲,“難道你想說的,不是要本官報復回去?”
“是,也不是。”李明夷微笑著說出這麼一句話來,“其實晚輩更多的,還是感嘆,外頭如今都傳,說今日大頌有四大世家,趙、宋、吳、李……趙家乃皇家,最為尊貴,無可爭議。吳家遠在大雲府,且手握兵權,如今封了大柱國,自然也是頂頂的豪門了,餘下宋、李兩家,晚輩本以為即便宋氏乃外戚,但李家累世公卿,出過三代宰相,更有整個青州東湖為依仗,總不會怕了宋家,卻不想……這麼多年過去,遇到事,還是如此憋屈。”
李柏年聞言,真生氣了。
以至於,他忽略了李明夷最後那句話中,隱隱的……意有所指!
他猛地站起身,“砰”地右手猛拍桌案,居高臨下俯瞰著:“李明夷!現在,從本官家中離開!”
這一刻,他對李明夷的觀感跌入谷底。
無它,實在是這激將法太直白了,非但低階,且近乎侮辱。
就差指著他罵了,如此這般,李柏年脾氣再好也忍不了了:“便是看在滕王爺份上,你這般作態,本官也絕不再容你!”
可李明夷仍舊沒有動彈,甚至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改變。
而若是昭慶公主在這裡,必然會明白,李明夷絕非發瘋,莫名其妙地挑釁,而是又在算計人了。
“你走不走!?”李柏年見他不動,愈發惱火,“來人!給我將他……送出去!”
這位李家族長維持著體面,沒有說出那個“趕”字。
而就在下一刻,卻聽端坐廳中,八風不動的李明夷輕輕嘆了口氣,他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緩緩起身,邊往外走,邊輕飄飄只說了句:
“不用尚書大人趕人,我會自己走,這死了大女兒,都不敢找真兇報仇的所謂世家大族,在下還真不想多留。”
輕飄飄的一句話,宛若驚雷。
劃過天空,狠狠劈在李柏年腦海中,令他整個人愣住了,猛地扭頭,死死盯著即將走出門的少年:“等等!”
李明夷嘴角微微上翹。
只聽身後李柏年驚疑不定的聲音傳來:“你……方才說什麼?你……把話說清楚!”
……
前院。
李瓔珞沒急著回屋換衣服,而是執拗地與母親在此等待,想要等李明夷出來。
“娘,是我非要去青樓的,那傢伙……他拗不過我,才帶我去的。”
李瓔珞嘗試向母親解釋:“而且我也沒事啊,那邊的人也不認識我,還有那個瀾海,走的時候都承諾了,他會負責封口,今天的事不會傳開。”
二小姐還是很講義氣的,生怕那王府門客被自己牽累,猶豫再三,選擇抗事。
李夫人搖頭嘆息,知女莫若母,她何嘗不明白,肯定是女兒想的鬼主意。
可她更明白,當年長女李靜瑤的死,至今都是李柏年心中最大的痛。
李柏年之所以對二女兒管束嚴格,很大程度是為了彌補當年對長女的虧欠。
不讓她隨意外出,更是害怕長女之死再次重演。
因而,哪怕今日有驚無險,可夫君心中的火氣絕對不小,那個叫李明夷的少年,算是撞在槍口上了,只怕沒法再留下。
這時候,後院傳來了李柏年“來人”的叫聲,母女兩個怔了怔,扭頭望去。
李瓔珞一慌:“完辣,那傢伙惹爹爹生氣了。”
丫鬟紅兒在一旁嘀咕:“那小姐可以提早結束課業了。”
然而沒一會,就在數位家丁急匆匆奔入後院的下一刻,他們又灰溜溜返回前院:
“不知道怎麼,老爺將我們又趕出來了,還說不許任何人進後院。”
母女二人面面相覷,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丫鬟紅兒面色微變:“老爺不會是要親自收拾他吧……”
李瓔珞道:“不可能,爹打不過他。”
李夫人:“……”
為什麼感覺出了一趟門,小棉矣悬c漏風了呢?
……
“你把話說清楚!”
李明夷轉回身,看著死死盯著自己的李柏年,正要開口,院子外頭衝進來數名家丁。
“李先生,請跟我們出……”
李柏年擺手怒斥:“你們出去!守住門,嚴禁任何人進院!”
“……”家丁們卡殼,應聲離去了。
等人走了,只剩下二人,李明夷才神色平靜地說:“非要我說的很清楚麼?難不成,李大人還要裝傻?裝作不知道?”
李柏年有些糊塗:“我該知道什麼?”
李明夷故作狐疑地看著他,彷彿很意外的樣子:“李家長女李靜瑤,當年是被宋家小兒子宋顯光所殺,李大人別說您不知道。”
晴天霹靂。
李柏年呆住了。
409、被埋藏的真相
廳堂中,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明夷困惑的看著李柏年,李柏年則整個人如同泥塑木雕,一動不動。
腦子裡迴盪著眼前少年的話語,只覺一陣強烈的不真實感湧上心頭,近乎下意識地,這位戶部尚書道:
“你在胡說什麼?!怎麼會……”
李明夷出言打斷,他的表情愈發奇怪:“李大人是真的不知,還是不想承認?”
李柏年直勾勾盯著少年認真的神情,突然心臟“砰砰”地狂跳起來,口乾舌燥:
“不可能,靜瑤走的那年,宋顯光才多大?還是個孩子……”
宋顯光!
宋家老太公的小兒子,也是當今皇后宋令儀的小弟。
宋家長女名婉容,次女幼年夭折,三女便是當今的大頌皇后娘娘。
宋家長子名伯州,如今也在地方擔任要員,次子,也是小兒子,就是宋顯光。
李柏年的年歲要比宋老太公小不少,所以兩家子女的年歲也差了一截。
李家長女靜瑤是臨近雙十年華意外去世的,而那時候,宋家小兒子也才不過十歲左右。
“孩子?”李明夷笑了,“又不是嬰兒,孩子又怎麼不會殺人?何況宋顯光生的本就比同齡人大一些,這又不是秘密,還需要在下提醒麼?”
李柏年仍無法相信,他說道:
“當年靜瑤走的時候,的確是與宋家人在一起,但我兩家素來並無仇怨,且還多有走動,豈有殺人動機?這……這不是你信口雌黃,憑空汙衊的理由。”
李明夷挑了挑眉毛,索性轉身,重新落座,淡淡道:“原本在下不想多說此事,但李大人連汙衊的話都說出來了,這裡也無外人,索性便說個明白。”
“若在下所知不錯,靜瑤小姐當年臨近雙十,身上已有了婚約,但尚未出嫁。而那年,恰逢春季,靜瑤小姐出遊探親,於宋家莊園暫住,可對?”
李柏年板著臉,也坐下來,令自己冷靜下來:“此事並非秘密,自然不錯。”
李氏與宋氏皆是大族,所以難免有通婚,李靜瑤當年便是去探望嫁娶宋家的一位姑母,這也是大族之間正常的往來走動,並不奇怪。
李明夷說道:“之後,據說是一次雨後踏青,靜瑤小姐與宋家人登山賞花,為了賞景,獨自偏離了眾人,意外失足落下山崖,未能救治回來,因而香消玉殞……”
李柏年深吸口氣,這是他不願回想的痛苦記憶:“此事當年……”
李明夷打斷他:“大人想說,此事當年李家反覆調查過,也有人證?”
他搖頭冷笑道:“可真相是僅憑旁人幾張嘴就能確定的麼?”
李柏年張了張嘴,道:“可任憑你如何說,宋家全然沒有殺我愛女的動機!”
李明夷反問道:“在下何時說過,宋家要殺靜瑤小姐了?”
“你方才不是……”
“我說的是殺人,但殺人也有許多種,並非全然是謿ⅲ泊嬖凇`殺!”李明夷盯著他道。
誤殺!
李柏年心中咯噔一下,被眼前少年言之鑿鑿的語氣震懾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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