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十萬菜團
直到遠處戰鬥結束,李楨強裝鎮定的神色才鬆弛下來,臉上也有了笑容。
沒有意外,陛下做的很好。
她解除了念力封鎖,急不可耐地將念力凝成一束,延伸向離開戰場的李明夷,彷彿為他照亮回家的路。
下一刻,李楨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宮裡的那個老太監什麼時候出現的?她只顧盯著鑑貞,竟都沒有察覺?
沒有猶豫,李楨瞬間動了,朝事發地疾馳。
鑑貞:“……”
黑衣老僧搖搖頭,緩緩起身,揹著手,閒庭信步般跨出一步,後發先至,卻已輕鬆跟在了李無上道身後。
口中搖頭晃腦感嘆:“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394、戰黃喜
李明夷握緊了劍柄,斗笠下的臉色凝重了起來。
他死死盯著昏暗許多的街道前方的,茶棚下揹著雙手站立的白髮老太監。
“黃喜。”
他語氣凝重地吐出了這個名字。
北廠督主,姚醉的頂頭上司,若將宮中的太監分為一文一武兩個領袖,尤達在文,黃喜在武。
今夜,這名四境武人竟也在場,悄然潛伏等待著,悠閒自在,宛若黃雀。
黃喜笑呵呵地打量著封於晏,他坐著的地方距離方才的戰場有不短的距離,加上一直悄無聲息,所以並不知道李明夷的真實身份,只會以為來者是封於晏。
但從他的表現看來,卻似乎已知曉方才的一戰。
“姚醉死了?”他確認般問道。
李明夷心頭一凜,凝重道:“你知道我要殺他?”
黃喜搖搖頭:“不知道,但也不排除這個可能。”
李明夷念頭急閃,從黃喜的樣子來看,他似乎早已察覺了自己的伏殺,卻完全沒有干預,而是任憑自己與姚醉死戰,直到塵埃落定,才選擇現身。
這無疑是極不合理的,除非……
“你在借刀殺人!?”李明夷彷彿明白了什麼,“姚醉一死,昭獄署便成了你北廠的囊中之物,所以,你沒有去救他。”
黃喜笑了笑,沒吭聲。
但沉默也是一種回答。
在外人眼中,北廠與昭獄署是上下級,但實際上終歸是兩個衙門,姚醉也並非黃喜的心腹。
在李明夷掌握的情報中,北廠的確與昭獄署存在一些權力邊界上的碰撞,但矛盾始終不曾浮出水面。
可姚醉分明已經要調走,去胤國了,昭獄署的位置已經空出……除非,是黃喜不想姚醉立功後再調回來,所以索性借自己殺人,一勞永逸。
亦或者,還有另外一個可能:
姚醉過往得罪的朝中大臣太多了,所謂牆倒眾人推,黃喜想要接手昭獄署,將自己的人安插過去,但這並不容易,也同樣需要朝中一些人的幫助。
而殺死姚醉,或許就是一種換取某些大臣幫助的代價?
黃喜笑著搖搖頭:“姚醉終是陛下在意的官員,咱家豈會刻意針對他,只是咱家想著,若他能為餌料,釣出你們這群反偕香^,也算物盡其用了。”
原來如此!
黃喜不可能預見到自己今夜的伏殺,他只是嘗試做局,若自己今晚不出現,那就當一切未發生過。
若自己出現了,他則袖手旁觀,任憑“故園”與姚醉拼殺,待兩敗俱傷,再出手收拾殘局。
如此一來,無論死的是誰,最大的功勞都會落入北廠的人手中。
至於姚醉的性命,黃喜或許的確不會刻意去殺他,但若封於晏能替他動手,這老太監也樂見其成。
往更深想,今晚的慶功宴是否也是北廠故意安排?給故園製造伏殺的機會?
而只要能擒住封於晏,於黃喜而言,或許也不在意這一樁功勞,但若將這功勞送給底下的人,比如某個“乾兒子”,那便是足以徹底坐穩“新任署長”這個位置的功績了。
真髒啊……
李明夷豁然開朗,想通了一切關節,突然覺得有些想笑。
姚醉這條頌帝的忠犬,為朝廷盡心盡力,最終卻間接死在了自己人手中。
何其可悲。
他盯著黃喜,冷冷道:“看來今晚我是走不了了。”
在黃喜起身的一剎那,李明夷便清楚地感覺到自己完全被鎖定了。
就彷彿一張無形的蛛網,自己便是那個不慎踏足其中的蟲子,任何多餘的動作,都會令蛛網纏繞的更深。
引來對方的雷霆一擊。
這是大境界的絕對差距,他殺姚醉都費了好大功夫,如今狀態虛弱,根本不是黃喜的對手。
“呵呵,少年人,”黃喜的笑容很醜,也很陰冷,“你不是咱家的對手,不如識相些,束手就擒,也省的受苦。”
他想抓活的。
所以在有著絕對的,對局面的掌控力下,選擇開口勸降。
李明夷笑了,他眼神嘲諷:“咱家?黃老狗,你一個在大周時幾次進宮無門,從沒正經當過宦官的閹人,跟著趙晟極才進宮幾個月?咱家兩個字倒叫的順口。”
黃喜面色驟冷!
灰白色的眼珠陡然刺出森冷的光,銳利如箭!
就像一個暴發戶,被瞭解自己過往底細的鄉親,無情地揭開了不堪的過往,舊時的疤痕。
黃喜的確是閹人,卻並不是進宮後淨身的。
而是因為一些意外導致。
他也的確幾次設法入宮,卻都失敗了,這才轉投降北方招納人才的趙家,有了今天。
可他卻並不願被旁人提及這段過往,就像逆鱗,任何觸及者,皆會引來黃老狗的雷霆之怒。
“好,很好,你很好,”黃喜獰笑著,一步步朝李明夷走近,“既然你不識抬舉,咱家就只能來硬的了。”
當他跨出第一步時,洶湧的威壓便如滔天巨浪席捲而來,李明夷只覺雙肩一沉,雙腿如灌了鉛,就像蛛網上的小蟲絕望地看著八足蜘蛛猙獰地靠近。
他的內力已經近乎枯竭,破碎風華雖然仍舊在手,卻已無力再次揮動。
怎麼看,他都沒有任何反抗的可能。
不遠處的一條屋脊上,李無上道幽幽地漂浮著,袖口中雙拳緊握,無形的念力縈繞周身,只要一瞬,便可出手。
但她沒有動。
因為她還沒收到景平求救的“訊號”,情況也未到最危險的時候。
黑袍老僧靜靜站在不遠處,打量著這一幕,心下愈發好奇起來。
他看向下方一動不動的少年,心想你還有什麼底牌?難道是……
李明夷靜靜地望著黃喜的靠近,他嘆息一聲。
這一刻,在出發前,便被他粘在了上牙膛的一粒小小的蠟丸落入牙齒間,蠟丸破碎。一滴粘稠的,殷紅中隱隱帶著淡金色的血液滑入食道。
這是他提早向小姨求來的陳年精血。
是五境宗師也要耗費許多年月,才能練出的自身精血。
就如同當初巫山神女提出的第一個要求,是獻祭修士的精血一般,越是強大的修行者,精血中越蘊含巨大的力量。
與此同時,他咿D起李無上道傳授的秘法。
黃喜腳步突然停住,驚疑不定地看向前方獵物。
只見少年垂下了頭,然後他身周開始有風湧動,那是重新開始凝聚的先天一炁,無形的風吹卷下,地上的雨水也綻放起一圈圈的漣漪。
李明夷身周方圓丈許之地,漫天的雨水被牽引著旋轉,形成了雨幕。
少年站在雨幕之中,萎靡的氣息節節攀升,好似有某種強大而神秘的力量,在他體內甦醒。
穿廊中境
穿廊上境
穿廊巔峰
四境……入室!
強風吹下了他的斗笠,頭髮也披散開來,李明夷抬起頭,狂舞的髮絲間,雙眸血紅,眼角有兩行血淚流淌下來。
那是以穿廊境界強行承受宗師之血所致。
與此同時,李明夷手中的古劍再次亮了起來,隨著幾乎撐爆他身體的強大法力瘋狂地灌入劍柄。
這柄千年古劍嗡鳴震顫,綻放出從未有過的光亮。
彷彿附近的天象都收到了干擾,雷霆驟然密集,天空中電蛇狂舞,竟有雷霆蔓延下來,朝這條長街劈去!
引雷……小天劫……
黃喜駭然,若只是以某種秘術催動成的臨時四境,他並不在意,無非一戰。
可伴隨偽四境與那神秘古劍結合,卻帶給了他極大的危險感。
來不及細想,黃喜驟然拉出殘影,朝後暴退。
而李明夷卻已第二次,舉起右臂,舉劍前刺!
【破碎】!
395、“啟稟陛下,姚醉他……”
破碎。
當這兩個字於李明夷心頭吐出,前方數十丈的街道都被定格了。
像是烙印在了無形的鏡面之中,而隨著李明夷手肘後拉,隔空拔劍。
“轟隆!”
雨幕之中,這條僻靜的街道兩側的磚牆同時垮塌,像是被無形的絲線牽動。
兩面牆壁就像兩隻大手,驟然合攏,磚石迸濺,煙塵四起,墜落的雷霆擊打在煙塵中,電蛇狂舞。
雨水也遮不住那漫天的塵土,巨大的轟隆聲驚醒了周圍的住戶,無數聲犬吠響起。
李無上道在景平皇帝拔劍的一瞬間,隔空一抓,然後這位觀戰許久的天下第一美人也消失不見了。
鑑貞和尚靜靜站在原地,沒有繼續追。
按照他當初答應趙晟極的約定,李無上道若向朝廷出手,護國寺會予以阻攔。
但李無上道若只是對景平出手,便不是他的責任所在了。
“阿彌陀佛……”
黑衣老僧喃喃,他回憶著方才少年天子的一劍,有些恍惚,以他的眼力也看不出那一劍的來歷,是大周皇室的底蘊麼,當真不俗。
“貧僧小瞧你了……”鑑貞嘀咕了句,轉身離開,今夜的戲散場了,他這個看客也該回去睡覺。
至於趙晟極,八成今夜無眠。
……
遠處。
溫染與年輕宦官一行人仍在對峙。
直到長街垮塌,對面一行被吸引了視線,溫染心頭悸動兩次,她毫無遲疑,轉身迅速遠遁。
李明夷用鎖心咒發來了撤離的訊號,另外一邊的司棋也從暗處起身,飛快離開。
“大人,偃伺芰耍 币幻睆S官差反應過來,“追不追?”
笑面虎一樣的年輕宦官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你打得過,你去追!”
後者頓時不吭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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